“我咋他妈觉着，你这小编剧比我这导演权力还大？”梁育成来了小脾气，站在人群中数落着自己同窗多年的傻逼兄弟，“不行，耽误进度。”
“一天。”
个个停下手里的工作凑一起看戏，人群中的嬉笑声传来，“咱导演嫉妒了。”
“放狗屁！”梁育成横眉怒目，扭头朝着声音方向找去，“谁说的？”
“演完了？”卜子夏握着手里的笔记本写写画画，懒得抬头，“我算过了，下个月五号刚好剧组休息，原航坐飞机来回，一天时间足够了。”
挥手把人群散了，梁育成蹲在他旁边，表情有点受伤，“你是不是觉着咱这片儿捧不动原航，所以才特地给他介绍个新组？”
“这倒没有。”他和梁育成彼此欣赏，合作无数，他当然看得出来自己这兄弟到底有几把刷子，“想让原航一夜成名，屏幕数量最多的影音媒介绝对是捷径。”
“都他妈让你说了，我四年前打算拍电视剧那会儿你咋不想着给我写一本？”
电影，梁育成鹤立鸡群，但电视剧这方面，卜子夏嗤笑道：“你拍的明白吗？”
“我操！”
拍摄工作进行到第三个月，梁育成拉着狗脸，依照原计划携剧组全体员工外出公费郊游一天。早前商量好的事被卜子夏借了东风，昔日兄弟转眼间可“旧人换新颜”了，哪怕好山好水好风光，梁育成也开心不起来。
“你不跟着去？”梁育成眉头拧的天高，“没跟孙谦商量就敢私自介绍新演员，你是真不怕得罪人。压力这么大，原航那性子能行吗？”
“你都说得罪人了，再跟着去我不傻逼吗？”卜子夏靠在床头专心看书，懒散地翻过一页，“试试水。原航要是连这点心气儿也没有，也就甭在圈里混了。”
“刚嗷嗷叫着不能埋没人才，难题直接打包甩出去，”梁育成心服口服，他这兄弟是麻烦也规避了，好人也当了，双赢，“牛逼啊，要不都说你油呢。”
右手在笔记本上写画，卜子夏没空抬头，“甭贫了，看水去吧。”
“郊游你不来？团队活动啊！合群也不会？”
“忙。”卜子夏也很无奈，他太想悠闲几日了，奈何工作缠身，“体谅体谅。”
梁育成大手一挥，撤退，“再催显得我不解风情了，您忙，走了。”
几乎不打无准备之仗。卜子夏自然不会放原航独自去陌生剧组试镜，他提前跟自己中戏的同期同学打了声招呼。王虎，目前在孙谦的剧组里当执行导演，人如其名，确实挺虎。
“原航老师！”王虎远远打了声招呼，小跑着冲来，“夏夏跟我交代过了。来，跟我走，带你去见导演。”
“你傻逼吗？谁他妈让你带新人了？！”孙谦一脚蹬过去，气笑了，“我他妈准备发通告了你不知道？！口头协议都下了，你让我咋处理？”
王虎不背这锅啊，他就是个引路的，“您跟我发火也没多大用，谁介绍的人你找谁去。”
“谁？”孙谦怒问。
“咱编剧。”
“他人呢？”
“不知道。”王虎抬头望天，表情懵懂，不确定地说道，“……山里？”
孙谦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一听这愣子的耿直发言彻底乐了。先前的约定没能作数，编剧人数从原先三人砍到剩卜子夏自己，本来也是孙谦这导演的过失。这会儿擅长狡辩的卜子夏也不在，想找他对峙都没机会，人情不补不行，只能卖他个面子。
“我看看是他妈谁……”孙谦步步带着情绪，扬手掀开帘子，一看到棚外的人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原航？你是原航？”
“是我，您好。”原航主动伸手，气场不俗。
“你……”孙谦舌头都捋不直了，一只手慢半拍地握上去，“你什么时候回内地了？”
“两年前。”
“确实久了点儿……”孙谦暗自咬牙切齿，这下难办了。原航履历丰富，自八年前起更是享誉国际舞台，如雷贯耳，风头无两。如今虽久别荧幕，但水平和资历在台面上放着……
这编剧他妈真畜生啊。
“您来这儿是为了……”
“试镜男配角陈家宝。”
暖色的人影跃动，几位制片和导演端坐在屏幕前观赏着原航的表演，纷纷噤声。
由于档期问题原航无法久留，他跟在坐诸位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再次表达自己对这个角色的热爱和信心，如若有这个机会，他定会全力以赴。
目送原航走远，孙谦嘘了口绵长的闷气，五脏六腑逐个郁结，有苦说不出。
一位制片跟其他人大眼瞪小眼，拐弯抹角地说道：“你是导演，得罪人的活只能你干。”
“要我说，其实不是非原航不可。卜子夏才他妈不管这么多有的没的，咱人情也还了，该干的干了，够了。你们还不了解他？他不向来只走个过场，压根不过问结果。”
“我就问一句话。”一人不耐烦地出声打断，“想得奖不想？”
棚子里鸦雀无声。
“原航的实力在这儿放着，只要他有心，液晶、幕布早晚都是他的天下，现在定了，他日后发达了肯定得念着咱这份恩。再者说，咱编剧这水平，是吧？拿奖而已，没问题。”
由于整部电影几乎是原航的独角戏，他在戏里频繁遭重——配合浮想联翩的导演演绎各种繁杂琐碎的小细节，还要时时刻刻迁就那几头不听话的猪；戏外还要分出心思处理自己的私事，每天吃得少睡得少，铁打的身体也透支到顶了。
“撑不住就请假。”屋里的炉子正坐着火，窗户大开，清风徐来。卜子夏盛了碗肉粥，搅拌均匀后搁在原航手中，“梁育成嘴贱，心软。压力不大，他也不急着赶期，先歇一天。”
“不了。”原航有些气喘，大约是伤风了，低头抿一口肉粥，“好喝，谢谢。”
卜子夏笑了笑，“客气什么。”
实力与外形兼具的原航颇得卜子夏青睐。
发轫之始，卜子夏没日没夜地啃着原著小说，为了情节人设绞尽脑汁，忙得不亦乐乎，却依然选择砍掉自己绝大部分休息时间，不舍昼夜，坚持到场观摩、学习原航的表演风格。
独特，华丽，令人移不开眼。
算是卜子夏的臭毛病之一——但凡某人身上有任何特质唤起了他澎湃的好奇或“爱意”，他能把人当爹供着。他会从细枝末节中汲取着这尊泥塑偶像身上所有的魅力与光彩，直至他厌倦为止，期间绝对忠诚，臣服，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这根狗链的结实程度完全取决于卜子夏自己，他需要源源不断的新意哺育着脑中那块高耗能马达，一旦这尊偶像黯淡、僵化，他会立刻撤守，毫不留情。
他是个自我的信徒，信仰千变万化的同时，虔诚不改。
学习和探察着原航的生活习惯，他悉心摸底，谨慎接近。
一开始，原航在察觉到卜子夏身上的变化时，心中涌起强烈的不适感。他开启“逃亡”之路，毕竟此等令人措手不及的体贴和“窥视”，没人能习惯。
卜子夏偃旗息鼓，放起长线，游走在原航的阈值边缘反复试探，步步为营。用兴趣、欣赏、体贴和尊重逐步降低对方的戒心。直到原航“意外”发现了二人之间不可思议的默契，才终于选择缴械投降。
自己的手段卑鄙无耻，卜子夏再清楚不过，他确实是个小人，但他对这尊偶像纯甄的崇拜和信仰全然发自真心，无人能指摘。
在这段单方面的“恋爱关系”中，卜子夏是完全利他的。为自己的“偶像”谋划出路、解决问题，哪怕这些难题要他散尽家财，他也没有二话，严肃执行。
“慢点慢点，小心脚下。又躲夏夏呢？”梁育成抱着双臂，乐得看戏。自这场猫鼠游戏正式打响伊始，他嘴角漾起的坏笑几乎没下去过。
梁育成语气沉着，一字一句地陈述，“原航老师，我奉劝你一句，脑子清醒点儿，千万别中招。夏夏是个极其出色的掠食者，一单沾上了可就再也甩不掉了，你斗不过他。”
原航记住了这番话，但杯水车薪。
“想让他放弃捕猎也简单。等他腻了，他会立刻全身而退，什么都不会给你留。”梁育成也有过同样的经历，对卜子夏这套战术门清。他神神秘秘眨眼，“他是撤了，你可就难了。”
“剧本写完了？”搁下两瓶米酒，由于内向，向来拒人千里之外的原航居然在主动靠近。
“没。”扔下钢笔，双手搓脸，扶额叹气。卜子夏接连熬了几个大夜，现在头疼欲裂，眼前星星月亮转半天了，“你试镜过了。”
原航“嗯”了一声，完全不意外。
“啧。”看出原航的自负，卜子夏双眼泛光。愈是复杂多变的“偶像”他愈是无法自拔，“我有个想法，想听吗？”
原航洗耳恭听。
“我略微改稿，利用你的实力帮你抬番儿。”
话音刚落，原航一愣，这事其实有点不地道，卜子夏在滥用职权谋求私利。
“我要帮你拿下明年的视帝。”卜子夏来了兴致，身体疲惫一扫而空，“别觉着不厚道。原著中，两位男性主角的戏份没有高低之分，是导演的问题，孙谦想捧新生代演员徐熙宇，帮他跻身一线，这无可厚非。我不过搭个顺风车，让故事走线回归‘正统’，顺带捧一下你而已。孙谦不乐意可以随时毁约，更换其他编剧，从头开始，我无所谓。”
“你……”原航有些哭笑不得。
“孙谦不敢换人。”笃定的语气，卜子夏的实力业界公认，自信并非空穴来风，“短时间内，他找不到比我更好的编剧了，剧组着急赶期，你的资历和绝对优势在这儿摆着，孙谦不会，也不敢另觅新人。你以为是孙谦这个导演吃亏了，相反，是他赚了。”
市场导向的文娱行业中，原航这类头衔与受众兼顾的优秀演员，走到哪儿都是香饽饽。
“我介绍你参演，不仅给他个名声大噪的机会，也‘送’了他一份你原航的‘恩情’，这份礼可是不轻。”他转着笔，早就为原航铺好了路，“原航，如果事成，功劳可全在你身上。”
逻辑上来说，决定性因素确实是原航这个“意外”没错。
相识不过三个月，两人几乎没什么互动，交情尚浅，卜子夏完全利他主义的行为令原航困惑不已，“你盘算了这么多，为了什么？”
“我说了，好演员不该就此埋没。”卜子夏抬头看向他，唇角的笑容扩大，“因为欣赏你，喜欢你。为了你的演员梦和锦绣前程，原航，我会不遗余力地帮你。”
眸光闪烁，原航望着他，再难言语。
隔着八丈外都能听见梁育成狠挫后槽牙的动静。
周围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你看看咱导演那张扭曲的脸，说他嫉妒了他还不承认。”
别误会，他梁育成有老婆，他和他老婆是青梅竹马，高中时期相识，是情投意合，天造地设。跑题了。梁育成恨自己兄弟三心二意，说变就变。找了这么多条客观理由，头头是道，说来说去不还是觉得他们这部电影捧不动原航吗？让人寒心。他更恨原航这样一个在香港叱咤十多年的商场老手，居然这么容易就着了卜子夏的道。
娘希匹的，呕心沥血组织了这么久的劝告全部白搭，谁不气？
算了，反正遭罪的也不是他梁育成，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就当看电影得了。
猛回头，梁育成指着某位摄像，眉峰高耸，“我他妈就知道上次是你小子说的！”
那人大呼冤枉，撒丫子开跑，“不是我！”
撸起袖子，梁育成迈开大步追了过去，“当我面儿嚼舌根，看我他妈不收拾你！”
原航身为深耕多年的职业演员，才华横溢，对角色自有独特见地。卜子夏遇到难解的症结会主动找原航商量，认真吸纳着原航的专业经验。
他坦诚，专注，聪慧，思维活跃，雷厉风行，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专业素养。
二人彼此了解，互相欣赏。一条裹着糖衣的绳索莫名现身，来源不明，将原航越困越紧，他无法挣脱，也不愿挣脱。
他们日日相处，几乎无话不谈。在自己的“偶像”面前卜子夏没有秘密，完完全全向其剖白，童年生活、未来计划、乃至银行卡密码，忠实的信徒无时无刻不在献祭自己的真心。
从数据上看，这一套连招下来，凡是被卜子夏盯上的猎物，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
“签完合同了？”原航的外形条件惊为天人，自他进门，卜子夏果断丢了笔，敬仰的视线楔在他的身上，明目张胆地过着眼瘾。
“嗯。”
“一稿。”手里举着一厚摞稿纸，卜子夏笑着问道，“看看？”
原航翻动着纸张，略微心惊。
他不是没有品读过原著，但卜子夏恐怖的才华令这本硕果累累的小说再度添光增彩，这绝非易事。极为精明的编排手段，使得故事情节张弛有度，吊足观众的胃口；在人设方面大胆取舍，将原著中浅尝辄止的表达尝试着重新延伸，戏剧性十足，却完全不显臃肿。
卜子夏有口皆碑的原由找到了，他的艺术造诣名副其实。
翻箱倒柜找了半天赞语，最后只剩一句，“你太厉害了。”
“我知道。”卜子夏不懂什么是谦虚，他一直分外自负，“离定稿还剩点时间，想让你拿下明年视帝可能差点意思，给点建议？”
秉烛夜谈数天，俩人跟连体婴似的，几乎形影不离。
一个月后，电影《逐光计》的拍摄工作正式收官。
整个创作团队为原航献上鲜花，感谢他这半年来的辛勤付出。原航是个敬业的演员，不论拍摄环境怎样差劲，他不抱怨不挑剔，兢兢业业地完成自己的使命，从不懈怠。全体成员目睹他的实力与谦卑，个个心服口服。
深深向在坐诸位鞠躬，许久后才直起脊背。无论这部电影的成就如何，对原航来说都是难得的机遇，他重情重义，这个恩情，原航念的真切。
看到他真诚的动作，很多人感慨万千。原航已有这么多荣誉加身，却从未抬高过自己，永远放低姿态，勤恳而谦逊，这对演员来说真的是很难得的品格。
第二天，原航收拾东西离开片场，赶赴下一个团队。
“别走！”梁育成用力扒拉着兄弟的手，苦苦挽留，“咱俩还‘好’过一段，你全忘了？”
卜子夏烦不胜烦，拎着行李准备跑路，“差不多得了，别让嫂子误会。”
“你他妈不是人！”一米八的壮汉，泪眼汪汪，小媳妇儿似的哭天喊地，誓死要留住负心汉的人，“咱还有共同目标，别走，夏夏，哥求你。”
周围人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好看啊，看得心里美啊。
“他再牛逼能咋？你让他导个电影试试！？”
梁育成和卜子夏是业内的一对黄金搭档，整个团队都读过他俩共同撰写的“奋斗史书”，洋洋洒洒十几万字，字字金光。他们对彼此知根知底，梁育成精明搞怪，卜子夏自负冷情，组合到一起，日日天雷勾地火，有趣儿极了。
“我打算带着这部电影出走！”
个头不低，但身板瘦弱，卜子夏压根甩不脱梁育成的脏手，“我支持，你先撒手。”
“我不认路，还不会说法语，你也不想着帮帮我！”
折腾半天没有收效，卜子夏暴怒，“我操！”
他俩确实“好”过一年。上大学的第二年，两人于专业课上相遇，卜子夏欣赏梁育成出类拔萃的才华，伏低做小伺候了他一整年，在梁育成沾沾自喜的最高点毫不迟疑地抛弃了他，换了新人信仰，理由是“没劲了”。梁育成当爹当的正开心，眨眼变孙子了，一热一冷，他受不了啊。从此开始无止境地纠缠着卜子夏，与他“相爱相杀”，意外成了一段佳话。
死死揽住卜子夏的肩膀，梁育成委屈极了，“我看你能对原航着迷多久！”
“比你长。”
“你俩长短跟我有啥关系。”梁育成嘴硬，拿热脸贴着冷腚，“你还回来吧？这电影现在顶多是个半成品，活儿多的很，你不能就这么跑了。”
“回来，保证回来。”
卜子夏向来说到做到，梁育成放心了，放开手后，眼睁睁看着兄弟头也不回地走了。
买了昂贵的烟酒礼品奔赴孙谦的剧组，主创团队人数众多，都或多或少得了卜子夏的一份“补偿”。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卜子夏可是佼佼者。再者说，若没有个圆滑的性子，他也赚不到这么多“爹”的真心。
“你介绍来的‘才子’上上下下都打点过一遍了，你也来？”孙谦能咋办，打碎牙和血吞，跟这种面面俱到的能人打交道，受气了也得憋回去，“没必要。”
“我这顿饭纯为了赔罪。”卜子夏举起酒杯一口灌下，“孙哥，给你添麻烦了。”
咬着牙假笑。孙谦知道这逼小子是演给大家看的，嘴上说的中听，心里可是一点儿愧意也没有。好名声全落他口袋里了，听完这段虚伪的奉承，直接给孙谦血压干到了180。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孙谦盯着他漂亮的假脸，咧开嘴干笑，“是他妈我给你添麻烦了。”
卜子夏呵呵笑，“不麻烦。”
“操。”撇过头无声骂了一句，孙谦开始灌他酒。卜子夏是个酒仙儿，压根喝不醉，众人皆知，就这，孙谦也得把这口气出了，“互惠互利，合作共赢，喝！”
在坐的一群人看着孙谦节节败退，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结局明确，孙谦喝到人事不省，卜子夏头脑清醒，挨个送人返程后，自己打辆车跑了。
“喂？”
“到北京了？”
“到了。”卜子夏抬腕看了眼时间，凌晨了，“还没睡？”
“等你。”原航得了地址，下楼开上车，身披星夜，奔赴卜子夏身旁。
站在街角点了根烟，叼进口中，卜子夏出神地盯着路口闪烁不定的红绿灯，若有所思。
立冬了，灼热的哈气绕着弯上浮，缓缓与黑夜交融。
酒不醉人，但酒“疼”人啊。
如此多的酒水储留在胃中，小刀似的，刮得生疼，卜子夏的额角渗了点冷汗，拿拇指抹掉，远远瞧见一辆全黑的轿车从空旷无人的马路边缘匆匆驶来。
“啧。”他无声咋舌，麻烦事儿来了。
车辆停稳，原航拉开车门下车，两三步走到了卜子夏身旁。
“喝酒了？”
“嗯。”卜子夏笑着回答，在原航面前，他仿佛只有这么一种情绪，“等我等到半夜？”
原航不语。
“走吧。”两指一错，碾灭火星，随手扔进垃圾桶里，卜子夏轻拍了拍原航的胳膊，“随便找个旅馆把我扔了就行，我不挑地儿。”
见他一动未动，卜子夏扬眉，“有话想说？”
情难自禁地捧起他的下颌，原航低头吻住他的唇。
「请跟我一起寂寞，别让自己觉得一无所有，
请跟我一起停驻心头，当我们终于擦肩而过，
肩上的行囊里，有多少话想要诉说，
能否放慢脚步，让我能跟上，跟上你的温柔，
等我，等我一起入梦，
等我，等我一起寂寞。」——《等我一起入梦》童安格
（正好改的时候听了这首歌，直接剽窃上来了。
写和看的两方虽然看不到彼此，但这种奇妙的弱链接还真挺浪漫的。
写东西的这段时间真像做了一个寂寞飘渺的梦，有太多话想说，找来找去也只能扔这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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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