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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沈川一声冷笑,看着高高在上的帝家储君。

姜朔玉不以为然,云淡风轻地坐了下来,不忘弹了弹肩头上落下的金桂:“不值当。”

沈川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弄得有些茫然。

姜朔玉又说:“你与藩国使臣里应外合从中克扣赐礼,孤知晓了,不过是流放三千里,沈府被抄,你苦役几年的刑罚。”

“流放的地点我都为你想好了,岭南行不行?那里山林密布,虽多有瘴气,蚊虫滋生,但能让你醒醒脑子……”

“姜朔玉!”沈川咬牙一声暴喝。

姜朔玉笑笑:“可刺杀当朝储君,是何罪名?沈川,孤为你惋惜。”

沈川忽而一声轻笑:“当朝储君之位又如何?”

“此话何意?”姜朔玉眉眼疏淡。

沈川嗤笑一声,彷佛坐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当朝太子,天潢贵胄:“觊觎臣子妻,当朝太子与三品大臣之妻相苟合,姜朔玉,你说这个罪名够不够?会不会让天下人感到是我大熹的耻辱?”

姜朔玉盯着沈川阴恻恻地笑,他面不改色挑了挑眉,这时一身着玄衣的护卫悄无声息出现在牢狱外朝着姜朔玉一拱手。

茂才不露声色上前,而后护卫低语一番。

片刻,茂才朝着姜朔玉走去附耳交代了一番,姜朔玉听罢本是目无波澜的眼眸,忽然一丝涌动。

沈川见状再一声讥笑。

姜朔玉忽然起身走向他,问:“难道,你留了人在外面?或是可以让孤身陷万劫不复的把柄?”

沈川凝视着他:“微臣想请教请教太子殿下,半个月前你频繁停留在杨家,我沈家府邸为何?”

姜朔玉不语。

沈川见此眉眼带着愉快地笑:“那好,太子殿下,七日前我的夫人从沈宅离去后回杨家探亲。”他着重说了夫人二字:“平日她最是喜欢张记的胡饼,而你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东宫里什么没有?为何要特地去那里?难道是为了与我的夫人见面?”

“还有,两日前……”

沈川的话还未说完,姜朔玉忽然道:“你跟踪她?”

他用的是你跟踪她?而不是你跟踪我。

紧接着姜朔玉说:“好个‘夫人’,堂堂朝中三品大员,心眼就一丁点大么?”他淡淡瞥了沈川一眼:“小肚鸡肠的男人。”

沈川闻言疏忽面红耳赤,心头大怒,忍不住一声暴喝。没与杨家结亲前,他从来都是长安城里清风朗月的世家贵公子,同僚们因为他的家世奉承他,闺阁贵女们因为他的才华容貌倾慕他,如今头一遭有人这般诋毁他,他顿觉落了脸面。

茂才这时笑眯眯上前,俯身朝姜朔玉道:“提起张记的胡饼那是一个一绝,刚出炉的最香,即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公主也是喜爱吃的。殿下,奴才想起你已有好些时日没托手下买来给公主送去了,要不今日无事,奴才亲自走一趟?”

姜朔玉点点头,面上忽而带着温和:“也好。”

沈川听着主仆两人的话有些怔愣:“你们……何意?”

茂才仿佛没看见他一般,又说:“殿下这些时日幸苦了,回头还要让袁奉御开些滋补的汤药,这些时日殿下操持东宫事务,又频频被陛下召于紫宸殿与几个大臣议事,我们大家伙可是有目共睹的。”

姜朔玉神色淡然,随后他微微侧首:“还有何事?”

话是对外的玄衣护卫说的。

护卫闻言走进昏暗的牢狱,方才还在姜朔玉身侧的茂才不知何时从别处提了一盏明灯过来,灯笼发出的光亮,足以照亮幽暗潮湿,不见天光的牢狱。

护卫再朝姜朔玉一揖礼。

也恰在这时沈川看清了那护卫,他面对着姜朔玉却是背对着他的,一头高束的发,一身玄黑的衣,修长的身影,那身量……

就与那几日在杨家,沈家,或是张记胡饼店门前他看到的太子极其相似。再想起方才他身边那笑里藏刀,死太监的话。

这些时日殿下频频与几个大臣议事……

我们大家伙可是有目共睹的……

沈川勃然大怒,怒及反笑:“姜朔玉,你玩我!”

姜朔玉再懒得看他一眼,转身便朝牢狱外走,茂才这时上前与他和颜悦色道:“奴才今劝沈大人一句,有些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大人在朝中作事多年定是明白的。还有沈大人放心便是,殿下最是仁善,沈家一切都好,令堂令尊,还有沈小郎君目下都好。”

沈川知道,姜朔玉是在拿沈家他的至亲威胁他。

他抬眸好像从容离去的人。

“姜……”

姜朔玉忽而止步,回眸,他扬起一丝微笑:“想听我辩解?听我解释?”

“需要解释么?”

“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孤从不与小肚鸡肠的男人解释。”

他再专注看一眼昏暗角落:“沈川,当日杨沈两家结亲,孤亲送贺礼而至,可还记得孤与你说过什么?”

“不过当下已经不重要了。”

沈川望着姜朔玉离去的背影,想起那年仲夏,杨沈两世族缔结姻缘,诸臣恭贺,太子姜朔玉带着贺礼亲去了两家恭贺祝福。

当日夏风骤起,太子穿着一身月白锦袍,面容苍白,似带着几分病气,立于一片绿竹下与他谈笑,侍女们拿着一株株并蒂芙蓉穿梭在游廊下,看见皇储君到访,上前行礼。

“沈卿的这株并蒂莲花开得甚好。家宅安宁,夫妇和睦,同德同心,莫不静好?”

太子仰首望向高空飞燕:“这也是孤此生所愿。”

沈川揖礼:“微臣谨记。”

姜朔玉拍了拍沈川的肩头,温笑,而后一副由东宫亲送的贺礼在当夜由下人呈到他面前,画卷上一片蔚蓝的碧空,一只雄鹰自由翱翔在云霄之上。

昔时,他的新婚之夜,他与杨家缔结姻缘之初,他并没有弄明白皇储君为何会送给他这样一幅画,这样一份贺礼。

沈川望着姜朔玉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他呢喃:“青云直上……”

若他一开始就对杨湘君真心相待,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

-

街角一辆寻常不起眼的青盖马车停在原地,姜朔玉出了大理寺径直走向那辆马车,而后行了一晚辈礼:“老师。”

马车里,杨太傅沉声道:“当不起一声老师,老臣惶恐。”

话语里带着平日里没有的疏离,姜朔玉却一撩衣袍上了马车,见到杨太傅他却单膝跪了下去。

杨太傅见状倏忽起身,将他扶起:“玉殿下,你想折煞老臣?”

“当得起。”姜朔玉顺势起身:“当年若没有老师在彭城的故知,年少气盛的阿玉还不知该如何。”

杨太傅摆手:“当年为的是之恒还留存在世的血脉,但老臣也只能做到这儿了。”他一声长叹,又盯着姜朔玉看了几息:“玉殿下当与昔时的淮南王殿下毫无二致,谁没有年轻气盛的时候?可殿下,如今二十有六的年纪……”

杨太傅所到再一阵默然:“老臣总有法子让她们和离的,殿下又何必身处险境?”

姜朔玉温声道:“老师所说此言差矣,他若是个正人君子,阿玉又何故会身处险境?”

“当年是老朽糊涂了……”杨太傅忽而说。

“糊里糊涂应下了这门亲事,当年我那老妻回蜀州祭祖染上了寒症,险些丧命,得同回乡的杨家老夫人出手相助,忙前忙后,片刻不离,直至阿纾她祖母痊愈,二人才一同回长安。沈家趁此提出结亲。”

“阿纾她父亲才刚刚成婚,头一年里有了阿纾,六年后又有了阿瑗,沈家没说结成哪门亲,但沈老夫人看中了阿纾,沈夫人看中阿瑗,但阿瑗年岁小与沈川年岁相差甚多,阿瑗又不喜沈家,最后阿纾选择嫁了过去……”

“沈川当年时常来杨宅做客,带着吃食看阿纾,忙前忙后,杨家上下,阿纾她娘,她祖母没有一个不喜欢的,阿纾也说可以,她会试着好好过下去。”

“但老臣又如何看不出当年的殿下与阿纾,老臣最亏欠的孙女两情相悦。后来辽东一役案发,之恒不明不白死在了范阳,娘娘也因闻此噩耗产下公主撒手人寰,玉殿下带着小公主日复一日的过着,却不想陛下生了易储的心思。”

之后玉殿下为了保全储位,护住刚出生还不足月的公主,可以在今日后的每一日平安看着她长大,庇护元家唯一还在世的血脉,毅然决然投下了冰冷刺骨的太液池。

皇帝再没有了异样的心思,从此待玉殿下就如皇后娘娘在世般,父爱热烈,不似君臣,只论父与子。

骁勇飒爽的“元之恒”,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春风都经受不住的“元之恒”,当年屡屡受先帝苛待,又亲眼见着另一个与他毫无血缘的义兄得父皇宠爱的今上,又怎会忍下这口气?

当年寿昌皇帝责罚还是太子的今上时,令他跪在日头里近两个时辰久。谢氏女与太子一同跪在外面受罚,少年元之恒本是循规蹈矩的一个人,入了殿却打翻了茶盏,碎片划破了手指。寿昌皇帝火速召来了奉御,太子也得以被宽恕。被一个异姓王出面解救,并不属于皇室的真正血脉,身在皇储之位,他日的一国君主,竟然处处不如一个义兄,太子定是心有不满的,又怎会喜爱这个极其像义兄的儿子?

中宫娘娘去了,少年帝后往日的种种便都也随着一点点消逝了。

苦得无非是中宫娘娘还留存于世的着一双兄妹。

年近七旬的杨太傅眼含着泪光,姜朔玉亲倒了一盏热茶递给杨太傅:“何止,老师当年不知,当年母后去后,他沉迷于丹药与长生不老之术,频召我与妹妹与紫宸殿,模糊时望着我的面孔喊着亦叔父的名字,可我看得出来,他的目光里亦曾对我动了杀心。”

不过他定是不记得了。

后来他将那迷惑君主的宦官神不知鬼不觉打杀了,他与妹妹又恢复了从前平安无事的日子。

近一刻钟前,心腹来报,阿纾带着与沈川的和离书来了衙署,但看见东宫的马车又回了杨家。

为此,姜朔玉也因着这层缘故未在大理寺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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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萝从西市买回来公主爱喝的酒,宫里美味佳肴,公主偏偏爱从角落里寻不起眼的酒。

但这几日公主便是平日里最喜欢的石冻春也不喜欢饮了。

为的是什么她们自然心里清楚,定是与她们心里已认定的驸马大吵了一架,驸马还未来得及认罪便被陛下派去了赈灾,公主怎能不气?

坊间百姓还在议论着昨日出城赈灾的队伍,雾萝打了酒回府的路上有心听了几句,却见到了正带着人满城搜寻的魏翊扬。

雾萝火速回了府,望着紧闭两日的屋门,回头似再与覃楹道:“这几日长安各个坊中乱得很,魏郎君似乎奉陛下命令在寻人。”

覃楹垂眸,抿着唇,也随着雾萝望了望身后的屋子忧心忡忡。她难得配合:“盗贼不是抓到了?”

雾萝道:“自那日的疯乞丐冲出来后,有人说是服食五毒散所致,说当年苏将军也是被人蛊惑才为此导致雪岭食婴。这事儿大家伙都以为翻篇了,谁想前几日因战事平歇的归德将军在坊中闲逛手勤了个小贼,这小贼你猜怎么着,常在坊中摸索百姓的钱袋子偷了钱去食五食散,昨日服食过后突然抱着个婴童就要摔下,路过,去望月楼吃饭的归德将军一脚踹出去好远。”

雾萝说到此处声音里带着神秘:“魏郎君顺着查,结果你猜怎么着?”

覃楹:“怎么着?”

雾萝:“我们威风凛凛的中郎将发现长安城许多贵族都在食这个东西。当年先帝可是强行禁止的。陛下为此事可是大怒,让魏郎君接着搜查,因此牵连了许多朝臣。我看着长安百姓现在是人心惶惶都不敢上街去了。”

覃楹点点头:“陛下重用魏郎君是好事。”

雾萝闻言蹙起了眉头,正要问如何就是好事?重用魏郎君,那程郎君呢?正欲开口,又见覃楹朝她使着眼色。

雾萝笑了笑,难得啊,真难得,平日里唯公主马首是瞻的覃掌事什么时候竟与她站到了一个阵营?

雾萝忽然提高了声音道:“那程御史怎么办?此去说是赈灾,可是往次去赈济灾民的朝官有几个平安回来的?不是挂了彩,就是被贪官诬陷,最后我们英明的陛下还了清白可也在牢狱里险些一命呜呼啊……”

“咦,今年的桂花开得真好。”雾萝手一伸,摘了一朵院子里开得正盛的金桂,插在了覃楹的鬓间:“不过开得再好,也没有程御史送给……”

雾萝的话还未说完,闭合两日的屋门忽然被人“砰”地一声从内推开。

在院子里洒扫的侍女们,与在一颗金桂下站立的覃楹雾萝两人,只见公主满身杀气腾腾,蹙着蛾眉,身穿着一件火红骑装大步流星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