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雪巅顶，晓色初开。
墨蓝色的夜幕尚不愿全然褪去，仅在天边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泄露出几缕微弱而清冷的鱼肚白色光晕。这光芒小心翼翼地探上手，尚未能驱散山巅凝结了千百年的寒意，却已为那无边无际的雪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近乎虚幻的银边，宛若九天之上遗落的一片琉璃世界。
空气清冽得近乎凛冽，吸入口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凉。却又纯净得不染尘埃，仿佛是天地初开时最原始的气息。
慕清和轻轻推开听雪院的竹扉。
“墨离歌，起床了。”
走到屋内，不禁一愣。
墨离歌这睡相实在是…
潇洒得不拘一格，狂风得独领风骚。
他两条大长腿都翘在墙上，几乎是一个肩倒立的姿势。
而那少年睡得毫无防备，有人进来，丝毫没有觉察。
慕清和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墨离歌，起床。”
墨离歌动了动，眼睛都没睁一下，似乎还没睡醒。“林越，你自己先去吧。明远问起来，你就说我不舒服。”
“你觉得明远会信吗?”
“哎呀，无所谓啦。你随便胡诌几句。”
“你每天早上都这样吗?”
“啊?”
“墨离歌，你看看我是谁。”
墨离歌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那双拍他的手，比林越轻柔许多...对啊，自己已经不在凌霄外峰了。
几秒钟后，大脑刚开机的墨离歌睁开了眼。“师尊啊…”
“嗯。”
“这个…哈哈哈…”
“可以起来了吗?”
“啊，可以可以。”
“还要跟明远说吗?”
墨离歌回想起刚刚迷迷糊糊时说的话。完了，见笑了。第一天，就让师尊亲身经历了一番从前林越喊他起床上早课的现场。
“现在，清醒了吗?”
“还有点困。"墨离歌说着，打了一个哈欠。
“想吃点东西吗?”
"嗯。”
理论上讲，修仙之人，达到墨离歌这个境界，就已经可以不吃不睡了。但注重人道的乘化门鼓励弟子顺应自然，顺应人的天性，于是，教出来的许多弟子都保留了一份人间烟火气。
慕清和从衣袖里摸出一个橙色的果子，递给他。“这个，能让你清醒一点。”
“竟然还有这种功能的果子?“墨离歌接过来，毫无戒备地咬了一口。那一瞬间，表情极其丰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墨离歌刚咬进嘴里就吐了出来。
“芷渊谷里的灵果。”
墨离歌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出第二句话：“怎么可以…这!么!酸!”
“嗯，现在，肯定清醒了。”
墨离歌的表情渐渐从惊悚变到悲怆。他本身就比其他人要怕酸，正常水果的酸度就完全接受不了，更何况这种奇异的酸果。
“师尊，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你就说，有没有用?”
“师尊啊，别再给我吃这个了。”
“还有其他口味的，想尝尝吗?”
“不用!下次我要是还困，就自己灌几口冰水。我的天，怎么这酸味还久久不散啊!”墨离歌扶着额，还没缓过劲来。
慕清和等着他、轻轻地笑笑。
“欸，师尊，你怎么知道我怕酸啊?”
“我知道的可多了。比如，你喜欢吃咸辣口味。”
“哇!这也知道?”
“你吃饭时喜欢喝酱油和辣油的事，在凌霄外峰好像已经出名了吧。”
“哦，这个啊。没想到，连师尊你这样避世不出的都知道了哈哈哈。”
“好了，缓差不多了吧。”
“应该差不多了。”
“那好，准备开始修炼。”
慕清和带着墨离歌来到一片空地，雪地上布着一个简单的阵法。
“此乃聚灵阵，是步入筑基期后最基础也最实用的阵法。” 慕清和指着地上的阵法，“阵法之道，在于借天地之力，引灵气汇聚，形成特定的结界或效果。聚灵阵可汇聚周围的灵气，辅助修行，提升修炼速度。”
他蹲下身，指尖灵力涌动，在雪地上勾勒出阵法的纹路，一边勾勒一边讲解：“聚灵阵由九个阵眼组成，需按照特定的方位排列，注入灵力激活。阵眼之间需相互呼应，灵气方能循环流转，生生不息。”
墨离歌认真观察着阵法的纹路，牢记着各个阵眼的方位。慕清和讲解完毕，便让他尝试布置聚灵阵。墨离歌取出师尊赠予的阵旗，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小心翼翼地将阵旗插入雪地之中。
“阵法之道，讲究方位、距离、灵力三者合一，缺一不可。” 慕清和耐心地指点道，“你看这里，阵旗需再深入三寸，方能与地脉灵气相连；还有这里，阵旗的角度需调整至三十度，否则灵气无法顺畅流转……”
墨离歌一边调整，想的却是：师尊好有耐心，声音真好听。
突然，他灵机一动。
师尊言语不多，但在讲解上总是不吝言辞。若是他故意将阵法摆出一些小错误，师尊是不是能多指点几句？
于是，他故意将一条线画歪了一些。
果然，慕清和出声提醒。
在慕清和的指导下，墨离歌重新调整。经过“不懈努力”，终于完成了聚灵阵。
注入灵力，阵法被成功激活。雪地上的纹路亮起淡淡的金光，周围的灵气开始缓缓汇聚，形成一股柔和的灵气漩涡，笼罩着整个阵法。
墨离歌稳下心神，盘膝在阵心坐定，闭上双眼引导着涌入体内的灵气往丹田走。
刚筑基的经脉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浓郁灵气碰撞，他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周身漩涡的流速也跟着乱了半分。
“沉气守丹田，莫要贪快，引灵气走三阴三阳脉，逐寸冲刷。”慕清和清润的声音在阵法外响起，不高不低恰好落入墨离歌耳中，“灵气过心脉时稍作停留。”
墨离歌依言调整吐纳，放缓了周天运转的速度，方才狂猛的灵气慢慢变得温顺，顺着他引导的方向一点点流过经脉。微微发烫的暖意顺着脉壁漫开，原本滞涩的地方瞬间变得通畅。
他能清晰感觉到，每运转一个大周天神识就清明一分，丹田内那团筑基灵气就壮大一圈，原本虚浮的修为也跟着一点点沉凝下来。
雪焰一蹦一跳地被阵法的亮光吸引了来。
一会儿，它试图去舔舐落在鼻尖上的雪花，舌尖触及的瞬间，雪花便化作细微的水汽消散，引得它发出一声轻哼，似乎有些不满这“捉弄”；一会儿，又用毛茸茸的尾巴扫过身旁的雪堆，看着雪花被尾巴搅起，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干净的雪面，它便兴奋地原地打了个滚，将自己裏成一个雪白的圆球，只露出一个晃来晃去的、得意的小脑袋，黑亮的眼睛眯成两道可爱的弧线，享受着雪地带来的清凉与乐趣。
不一会儿，它又好奇地凑到红梅树下，歪着头打量那些在寒风中摇曳的花朵，甚至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去拨弄一根垂落的梅枝，仿佛想看看那红色的花瓣是否会掉落。然后，又被那几簇雪莲吸引，蹲在离雪莲不远的地方，歪头嗅嗅，似乎在分辨那清冽的香气，但又保持着一点小小的距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究。
远处，似乎隐隐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鹤唳，划破了黎明的寂静，又很快消失在茫茫的云海与雪山之间。只余下这云雪巅顶的清晨，梅香暗浮动，雪莲悄绽放，狐影两三只，共谱一曲属于仙家山巅的无声晨曲。
半个时辰后，墨离歌缓缓吐出一口混杂着体内杂质的浊气，睁开眼时眼底闪过一丝清明。真气更加稳固，经脉也比入阵前拓宽了近一成。
慕清和的声音再次传来：“再运转三个周天，把聚灵阵余下的灵气吞纳干净，筑基初成的底子打得越厚，日后进阶越稳。”
墨离歌立刻收束心神，重新闭上眼，再次引动灵气，周身的金光又亮了几分。
不远处，雪焰的动作轻盈而迅捷，每一次跳跃都像是在雪地上跳跃的白色精灵，给这片寂静的山巅带来了一串串细碎而欢快的响动。
而霜芜呢，静静地卧在一块凸起的、相对避风的岩石旁。从那里，恰好能看到远处翻涌的云海，以及更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偶尔，它会微微抬起头，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淡淡地瞥一眼那只活泼的小狐狸，眼神平静无波。
晓痕初破，鹤唳穿云过。雪浸琼峰烟漠漠，留得清香暗堕。
岩边雪莲轻开，疏梅影落苍苔，三两狐踪隐见，一川烟霭悠哉。
聚灵阵无语地看着墨离歌一遍遍地故意画歪：我这条线是画不直了吗？！
九歌：呵，还别说，你已经是这里最直的了。
雪焰和霜芜的相处模式有点暗喻墨离歌和慕清和，不知诸君是否有看出来。
九歌：墨离歌的口味是按我本人写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清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