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宋靖如与明宁的交谈最后不了了之。
她没有接受明宁的求婚。
第二天一大早，便收到了梁姐新节目的拒绝。
倒也是意料之内。
宋靖如站在酒店房间的大落地窗前，俯瞰着方从黑夜沉睡中醒来的城市，主干道上车水马龙，朝阳正从云边升起。
耳边的听筒中传来梁姐冷静的声音，“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你去他那里想想办法。”
“主流的节目你是不用想的了，反正这阶段是很难让你的新人上了。”
“但他那里也许可以，不过也取决于，你能掏出多少钱。”
虽然出于明家的压力，不能让妙瞬上自己的节目，但梁姐出于江湖义气，还是给宋靖如指出了别的路子。
宋靖如握着手机，单手插兜，望着远方天边那一道正努力地穿破厚重云层的晨光，嘴角挂着浅笑，眼中省满志在必得的光芒。
“那就谢谢梁姐了，这个恩情我记下了，咱们有空一起吃饭。”
挂掉电话之后，看到聊天软件里梁姐推过来的名片，宋靖如嘴角的笑意逐渐变深。
这个名片的主人是一位文艺片导演，片子内容大多晦涩难懂，但在国际电影节上又有超高提奖率，因此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但很少有人会找他拍片子，因为这个导演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古怪，喜欢磨演员，一遍又一遍的卡镜头卡剧情，而且片子又经常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在国内公映，缺少曝光率。
属于墙外开花墙内香的类型。
其实能够搭上导演这条线，才是宋靖如最终的目的。
一开始她就没指望梁姐的节目能真上，去找林毓其以及明龄谈判，也是为了放出风声。
她，宋靖如，又杀回来了。
并且她知道梁姐舍不得妙瞬这张好脸被埋没，所以一定会给她推荐去试试文艺片导演那边的机会。
妙瞬此时正坐在房间的地板上，专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毛绒球，不停地抛起落下，眼睛跟着毛绒球的运动轨迹移动，脸上一派天真无邪的笑容。
像个小孩子似的。
但她仅仅是坐在地板上玩球，那副活泼纯真的模样与气质，就已经分外吸引人了。
所以从一开始，宋靖如给她安排的路线，就不是上选秀节目当笨蛋美人。
而是让她去拍文艺片。
拿奖。
拿走曾经属于明龄的一切荣誉。
…………
梁姐推过来的那位导演叫做李真，三十出头，还在电影学院念本科的时候，拍的学生作品就已经在国际电影节上拿了一个新锐奖。
但拍电影需要的是钱与人脉，李真又不擅长应付酒局，慢慢的，投资人也发现了这个年轻人拍的片子没有一部是卖座的，商业价值几乎为零，便再也不给他投资了。
于是李真只能靠着拿国内外的一些创投拍片，但拍电影消耗的钱太多了，李真就一直处在一个经济较为窘迫的情况之下。
宋靖如带着妙瞬出现在李真面前的时候，他刚结束一个大夜戏，整个人的状态都不是太好，眼下乌青，板着一张脸，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素材回放。
李真原本很疲惫很难看的一张脸，在见到宋靖如身后的妙瞬时，眼神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宋靖如知道自己赌对了。
李真下一部戏需要的女主角形象，与妙瞬十分契合。
并且明家对宋靖如的封杀仅限于国内，李真的电影只能在国外上映，所以□□对他毫无影响，他想用谁就用谁。
宋靖如还给李真投了五百万，这笔钱是当初离婚时从林毓其手里拿到的。
如今拿来投资自己的事业，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逼仄凌乱的小屋子里，李真坐在自己的床边，脚上是一双旧旧脏脏的人字拖，他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捋一下，让自己清醒一把。
他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五百万转账，声音很低很疲惫，“你的要求是什么？”
宋靖如坐在屋子里唯一一把塑料椅子上，与李真面对面坐着。
她身上的香水味无处不在，但味道并不浓烈，没有侵略感，反而很清新自然，让李真很舒服。
她的声音也让李真很舒适，是一种平缓有节奏的音调。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你能好好拍片子，发挥出你的正常水平就可以了。”
“这五百万你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压力，即便最后电影没有拍出来，你也不需要还钱。”
李真低着头，一直看着手机里的转账，不发一语。
宋靖如知道他心里在顾虑什么，于是主动提出化解办法。
“我们可以签个协议，证明这五百万是我自愿给你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说着宋靖如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她来之前就准备好的。
但李真没有签。
他从手机里抬起头，眼神变得清醒而坚定。
“OK，我相信你。”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宋靖如笑了，她的笑容令这间昏暗的地下室小房间都变得明亮了许多，那是一种富有希望与生命力的笑。
放佛过去三年所遭受的一切都不曾对她造成阴影。
李真似乎被她的笑容晃了眼，有些不自然地转移眼神，落在房间斑驳的地面之上。
他的钱都哪去拍电影了，所以只能住在这间便宜的地下室小房间里。
这样的生活他早已习惯，可就在方才，宋靖如对他笑的时候，他的内心忽然升起几分异样的别扭与不自在。
突然后悔把她带到这里来谈事情了。
俩人的合作敲定得很快，李真安排妙瞬两天后进组，先进行一个月的封闭训练。
送妙瞬进组的那一天，明宁的车子就停在片场附近。
并不低调的黑色豪车，霸道的车型，以及更霸道的车牌号码，无一不显示着车主人的身份非富即贵。
明宁没有给宋靖如发任何的消息，似乎想给她一些压迫感，让她主动来找自己。
但是妙瞬已经顺利进组拍照，宋靖如对明家人已经完全是一副无视也无所谓的态度。
所以天色将晚的时候，明宁首先沉不住气，在宋靖如出来替妙瞬买生活用品的时候，拦住了他。
幽暗的夜色之下，男人凌厉的五官带着化不开的森然与沉肃，他似乎是刚结束一场会议，身上带着浅淡的纸质文件油墨气味。
“为什么不来找我？上次的条件不满意？你想要什么尽管可以开口。”
明宁的声音在黑色中低低响起，他站在车门旁，一双长腿包裹在西装裤之下，但仍挡不住大腿坚实的肌肉线条感。
明家兄妹俩的腿都是又长又直，很漂亮。
“我都会满足你。”
明宁继续向宋靖如开条件，语气中竟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宠溺。
一定是宋靖如的耳朵听错了。
宋靖如靠在车门旁，姿态悠闲，甚至脚上也踩着一双人字拖，她穿着一身舒适的短袖卫裤，不再是见梁姐时那副干练的职业女性打扮了。
在李真的剧组里混了几日，她也开始学着穿得更随意更舒适了一些。
她与明宁俩人，一站一靠，一个深沉矜贵，一个从容闲适。
风格鲜明。
宋靖如手里还提着超市的购物袋子，里面装满了妙瞬要用到的生活用品。
“谢谢明总，但我什么都不需要。”
她再次拒绝了明宁。
明宁沉默了下来，眼帘半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就在宋靖如以为，他已经受不了一再被自己拒绝的时候，明宁又开口了。
“是我需要你。”
“靖如，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能靠近你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