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容接过旨,看着赵舒命人包上红封送走宣旨太监,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程缙看着程书容呆呆的样子自得的问:“小妹,高兴傻了?”
程书容看着阿娘、嫂嫂都为她高兴的样子,便笑说道:“是高兴,这突然封了诰命,我有些回不过神来。”说着拽着程缙往书房走去。
程缙以为她要道谢又不好意思,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便顺着她的心意走,还不忘回头嘱咐:“今日皇上降恩,中午整上一桌宴席,为小妹好好庆贺一番。”
见赵舒笑着应了,这才转头跟着程书容离去。
到了书房,丫鬟们上好了茶退出去,程书容的思绪也缓过来了。
上辈子哥哥凭借功劳封为大将军,权势在握,一时风头无两,也为日后墙倒众人推埋下了祸端;而今皇上竟只是赏了些金银财宝,反而自己得了个诰命,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只是不知这诰命是怎么来的。
“哥哥。”程书容看着程缙怡然自得喝茶的样子,心下熨帖,“听那宣旨太监说,是哥哥为我请封的诰命?哥哥为何……”
程缙又想起程书容的婚事,便有些恼怒道:“你嫂嫂昨日便跟我说了,你与那陆廷定了婚事。陆廷此人,倒还尚可,但家境着实单薄,你竟认定了他。”
“你嫂嫂又劝我,说这桩婚事你能过得自在些,我也就不阻挠什么。只是他官阶实在太低,家里又无甚背景,日后你若嫁了他,岂不是处处低人一等?”
“如今皇上下旨,给你封了这个诰命,日后你也不会受什么委屈了。”至于皇上曾有纳程书容为妃的事,程缙不曾说出口,怕吓着程书容。
程书容知道,这诰命,是哥哥拿自己的功劳换的,他却不曾提及,只当没有这回事,想自己还曾因上辈子哥哥鲁莽连累侯府之事对哥哥有些怨怼,自己便有些泪意:“哥哥……”
程书容因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又是幼女,向来肆意,不曾常有小女儿姿态,如今,程缙见程书容竟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喊哥哥,自己突然手足无措,放下茶碗,到处寻摸手帕,不知道该怎么哄。
程书容见程缙慌张地样子,‘噗嗤’笑了,自己擦了擦眼角:“哥哥,我知道,你是用自己的功劳为我换来的诰命,不然,今日来的该是给哥哥加功进爵的圣旨。是我太任性了,让哥哥为我担忧,不得不多加考虑。”
说着,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我今日以茶代酒,谢谢哥哥的爱护之心。”仰头喝下。
程缙见妹妹泪意褪去,情绪好转过来,便也跟着喝下手中的茶:“我自小看着你长大的,实在看不得你受委屈。如今你既选了陆廷,想过自在日子,那便好好过。我与你嫂嫂商议过,多多的给你陪嫁,手里有钱心里才不慌。还有,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哥哥,也是你的靠山,日后若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回来告诉我,我若不在京,便找你嫂嫂,定会为你撑腰。”
“哥哥,”程书容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眼泪又上来了,再也忍不住,埋进程缙胸口,“那你可要说话算话,日后行事莫冲动,收敛些脾气,对皇上要小心谨慎再小心谨慎,与那些文臣谏官们少起冲突,多加提防,才能长长久久的当我的靠山。”
程缙见妹妹突然亲近,口中不住的嘱咐,好似印象中的小妹突然长大成人了,心中一软,缓缓地抬手轻轻拍了拍程书容的肩膀:“好,哥哥知道了。”
*
次日,程书容穿上县君的诰命服,身着云霞鸳鸯纹霞帔,头戴珍珠金冠,进宫谢恩。
再次走在这宫墙之中,程书容颇为感慨,这辈子,想是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至皇后的凤藻宫,皇后听闻程书容婚事已定,因着如今程缙是炙手可热的功臣,皇上虽未给他授予更高的官职,但显见得日后必受重用。
如今程书容受封县君,虽与程书容定婚之人自己不曾听闻,但不得不给定远侯府面子,便命人取来一块鸾凤穿花纹金帔坠赏给程书容。
“这霞帔坠,是我出阁前家母命人为我做的,如今便给程县君添妆吧。”
程书容看着皇后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前世她们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贵妃,程书容家世宠爱处处高过皇后,二人虽不算针锋相对,也不曾有太多情谊,不想还有皇后给她添妆的一日。
程书容不予多言,便接过帔坠谢过后告退了。
才将走出凤藻宫,却见不远处皇帝仪仗缓缓行来。
程书容心里一紧,跟着身旁宫人跪在道旁,头紧紧地低着不曾抬起,直到仪仗自她面前经过,程书容才松了口气,紧着出宫了。
凤藻宫内,皇后迎过皇上,奉上茶,却见皇上端着茶轻轻吹了一口,问道:“方才见你宫外一人身着诰命服,是?”
皇后心一沉,自听闻定远侯平定边疆,她便有些担忧皇上格外恩宠定远侯府,会纳程家女为妃,方才听程书容提起她的婚事方才放下心来,如今见皇上问及程书容,只得回道:“那是定远侯府家的姑娘,皇上昨封为县君,来谢恩的。”
见皇上沉思不语,皇后又道:“方才程县君提及她婚事将近,臣妾便将自己母家做的霞帔坠送与她添妆了。”
“嗯。”皇上饮了口茶,缓缓应道。
待从凤藻宫出来回宣德殿的路上,皇上脑海中不停重现刚刚看见的程书容,远远地只看见模糊的面容,待御驾行到近前,见她人虽低低的跪着,但身形窈窕,细细的脖颈在光照下显得越发莹白,让人移不开目光。
皇上喉咙轻动,有些悔意。
不该轻易让程缙说动,改了主意的,程氏又未行过婚礼,有什么妨碍。
只是如今……
“去查查陆廷。”
御前太监应着,偷偷看着皇上的脸色。
他们这些御前的人,最是善于揣摩圣意。昨日定远侯向皇上提及其妹的婚事时他便在场,刚刚皇上见了人便有些与往常不同,他便知道,皇上这是改了主意,又起了纳程氏为妃的心思。
只是如今程氏婚事已定,不好在定远侯府这边做什么,该从那个户部主事那下手。
*
近来,陆廷在户部日子不太好过。
做起事来各方总有推诿不说,背后还总有些酸言酸语传来。
“也不知那陆廷怎么做的,竟攀上了定远侯府。”
“定远侯府高门显贵,定远侯刚刚平定了边疆,那是何等功劳。我看啊,程家姑娘进宫为妃也使得,怎的选了他呢。”
“人家出身商贾,想来自会左右逢源,做小伏低的,自有其本事。只是程姑娘何等尊贵,只怕性子不好相与,那陆廷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咯~”
陆廷本想忍一时风平浪静,但退一步越听越气,推门进去,看着几人惊呆的样子:“我往后日子好不好过,不牢各位费心,倒是各位自己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尊容,便知道自己便是想攀也攀不上侯府!”
说罢转身,不管还不到下值的时间,转身回家了。
忍着愤恨,又写了一封家书催促父母尽快进京。
那起子小人见他与侯府有了婚约,羡慕嫉妒之情溢于言表,酸言酸语的激他,以为他会自卑退缩?
他偏要快快迎娶程书容进门,气死他们。
待过了几日,陆廷终于收到了父母的家书。
原是他父母启程时的信寄往京城途中丢了,他不曾接到。如今陆父陆母已经快到京城,便又写信来告知他。
陆廷自是欢喜,特派人告知程书容,不日将上门纳征、请期。
程书容正看着阿娘、嫂嫂为她准备嫁妆,府中各处为她的婚事忙碌,只等陆廷携父母上门,却不料,先等来一个噩耗。
“什么?你说你家郎君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程书容紧盯眼前的小厮。
那小厮哭说道:“昨日我见郎君夜深都还未回,以为户部事务繁忙,便想着给郎君送些夜宵去。谁知到了户部却被告知郎君不在那,昨儿下午便被大理寺的人拿走了不知下落。我去与郎君相识的几户人家求见,大家都不知详情也无从求情,实在没法子了,这才求到侯府,还求姑娘救救我家郎君。”
“大理寺……”前世哥哥便是被关在大理寺狱中,最后自尽而亡,程书容实在听不得与她有关系的人再进大理寺,“你家郎君平日里可有什么异常,又或者最近做了什么差事你可知晓?”
小厮冬砚打小伺候陆廷,也不过是伺候笔墨提提书箱,至到了京城,陆廷品阶不高不好带小厮,于是冬砚只得在家中打理书房,现今已慌了神:“不曾听闻郎君提及什么差事,也不过……”
冬砚抬头看了看程书容:“前几日郎君回来有些愤懑,原是上值的时候一些同僚不满他与侯府定亲,有些冷言冷语的,郎君忍不过,便起了些口角。但这不至于引来大理寺拿人吧。”
程书容不知陆廷竟背后受了这些,一时气起,但如今不是追究那些人的时候。
正如冬砚所说,同僚之间的口角之争,绝不会让大理寺上门,这其中定有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