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马车停在一处小河边。
三名士兵扎起了两顶帐篷,沈归安缓缓下了马车,望着早已结上冰的小河轻声叹气。
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子,直接朝着河中央扔去。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冰层上响起。
她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目光直视前方的树林,随即她眸光渐渐沉了下来。
双手扣着地面,微微发力,那日赵娘的身死,定定地刻印在她脑海之中。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从怀中取出褐色虎符。
盯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回了怀中,此时的顾慕依靠在车窗上,手支撑着下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沈归安掀开帘子,俯下身子进了马车内。
她看着顾慕那惊艳的侧颜,不禁愣了一下。
细雪落在车窗边上,顾慕听到动静,眨了眨双眸,偏着头看向沈归安道:“怎么了,是因为赵娘?”
她看出彼时的沈归安眸光低沉,很显然是遇上了某些心事。
听见声音时,沈归安收回方才的视线,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下,垂着头沉沉地“嗯”了声。
顾慕见沈归安此番模样将身子往前挪了挪:“你先前问我的话,我也想了很久,不过还是不能告诉你…”
沈归安微微抬眸道:“既然这样…不过我还是挺谢谢你的…”
她暗沉的表情,渐渐地多了几分笑容。
那笑容极浅,不一会便从她脸上消失,不过顾慕见到她方才的样子时,心中的沉郁缓缓化开了些许。
“不必向我道谢,毕竟…”顾慕话到嘴边,像是想到了什么,闭上了口,将后面那段话咽了下去。
见沈归安视线不再看着自己,她盯着沈归安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知该说些什么,总觉得心中极为苦涩,比起那时沈归安第一次见到她时,此时的她身上布满了伤痕。
彼时的沈归安没了在豆腐铺时的清澈,短短的时间内,家破人亡,就连最疼她的赵娘也死在了怀南,也只剩下无奈与悲伤。
马车内,两人相继无言,沈归安垂着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并未察觉到顾慕看她的眼神变化。
她长长舒了口气,稍稍抬眸看着顾慕缓缓开口:“多年来,我一直都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直到赵娘拼死给我带了出来…”
讲到这,沈归安哽咽了下:“我本以为就这样安稳的度过这一生,可一场屠城却击碎了我的美梦…打自我重新开豆腐铺起,我从未停下来,一直在寻找十年前的真相,我想过放弃,也想过该怎么办,一直都没有头绪,可在王府的日子我渐渐的了解了些,原来以我的力量还是远远不够…”
话毕,沈归安眼眶微红,强硬地址出一道笑容。
顾慕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虽不知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经过这几日王明孝与沈归安的谈话,她也了解了一些。
沈归安微微侧目,看着窗外飘着的细雪轻声呢喃:“是不是如果我不去查,那赵娘是不是就不用死…”
顾慕往沈归安身旁挪了挪,将手轻轻搭在她后背上,随即拍了拍道:“世事无常,这事从来就不怪你,别太自责了,先让赵娘好好安息吧…”
沈归安垂下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袖道:“可我还是不甘心,为了爹娘我宁愿舍掉自己的一切。”
直到吐出最后一个字时,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沈归安强忍着泪水,双拳稍稍握上,眸中充斥着沉沉的悔恨。
顾慕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早已无力挽回。”
话音刚落,马车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能依稀听见外边雪花沙沙作响。
沈归安回想起赵娘那副依旧慈祥的样子,死死攥着衣袖,那道模样使她日思夜想,可如今却成了泡影与回忆。
顾慕静静地看着她那略显疲惫的侧身,无奈地摇了摇头,千言万语的安慰只剩下一句简单的安抚:“别多想了,先歇歇吧…”
沈归安点了点头,正准备走出马车时,只听外边一声怒喝。
“谁!”
三名士兵握紧了长剑,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前方。
目光前方,是一片极为寂静的树林,正下着雪,所以只能看见茫茫白色。
突然,只听“咻咻咻”几声,数十根箭朝着三人射去。
与此同时,三人拼命用剑横扫着箭。
风雪萧萧,寒风凛冽。
三道黑影缓缓从树后走出,他们分别持着长刀,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杀戮。
马车内,两人听到外边的动静缓缓探出头来,见此两人眼神一沉,双手紧攥着,正愈走出马车时,只见三名士兵侧着身子,看向马车内的两人道:“不要出来!”
话毕,三名黑衣男子,持着长刀朝着三人劈去。
寒光四溅,不一会洁白的雪层多了几道艳红的鲜血。
三名黑衣男子,捂着伤口,冷冷盯着眼前的三名士兵,他们也没想到此三人武功竟如此之高。
士兵持着长剑缓步靠近着三人,可就在此时一道身着军袍的男子缓缓来到三人身旁站定。
士兵见到此人时,手中的长剑暗暗地加了几分力度,可眼神中却藏不住的恐惧。
“赵怀!”沈归安靠在窗边死死盯着外边站着的军袍男子。
眸中丝毫不掩恨意,正想冲出马车时,一双玉手死死拽紧了沈归安的手腕。
沈归安回过头,见到顾慕的神情时,神色顿了顿,身上那股劲也渐渐地沉了下来。
见此顾慕拍了拍沈归安的肩膀道:“放心,交给我…”
话音落下,顾慕便下了马车,其间还从怀中掏出几柄飞剑。
她持着飞剑,单手负后来到三名士兵身旁,盯着眼前的四人冷冷开口:“一群杀人吃肉的家伙…”
顾慕身旁的士兵见她此番神情,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往她身前靠了一点,持着长剑的手,指关也微微发白。
而此时的赵怀缓缓向前一步,看着顾慕的脸庞,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渐渐咧出一道阴沟。
“没想到…若不是王明孝,本世子早该把你们都杀了。”
讲到这,他取出背上的长枪,枪身上印着淡淡的梅花印。
枪锋指向四人,眼神移向四人身后的马车时,嘴角动了动:“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