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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25岁

送喻声回民宿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江时向她讲述了那些,她不曾参与过的崭新人生。

他说,他现在也还是叫江时,从临山大学的法学研究生毕业后,目前正在律所实习。

谈起之前很幼稚地争论过谁的年龄更小的那件事,再谈起第一次给他过生日问的那句该按哪个年龄来过,江时眉眼弯弯,说道:“姐姐,这下你真的可以祝我25岁快乐了。”

“怎么感觉你当人之后比当鬼时乖了不少啊?”喻声笑着指了指旁边的辽阔的一大片草地,“之前在那里让你叫我姐姐你可是死活不愿意的。”

“情况不太一样。”江时伸手来勾喻声的小指,待牵紧后说,“至少我们现在,是完全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那你现在的家庭呢?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你现在,还会觉得疼吗?

喻声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偶尔在梦中会梦到江时站在火中笑着看她的场景,醒来都会想起当初坐在六楼的蒲团上,一偏头,看到的就是他平静地描述那段被火吞噬的、如今在记忆里只剩灰烬的过去。

后来,梦做了太多次了,也就日复一日地想问他,在福利院许下的愿望,如今是不是都应验了?

希望他好,希望他的眼睛能一直是亮的,就算不在她身边,也能有很多人爱他。

江时简短地回答了“很好”两个字,喻声才终于放下心来听他继续往下说。

江时说:“我现在的母亲做出了和前世不一样的选择。她依旧经历了一段很失败的婚姻,但她没有自怨自艾,而是果断选择了离婚。后来她的生意越做越大,在一次商业会议上遇到了我现在的继父,他们很相爱,也很爱我。

“在我没来之前,这具身体有很严重的自闭症,母亲带我四处求医问神,耗尽大量钱财。就算多年未果她也没有放弃我,而是让我一直在温暖里长大。”

他想了想又笑着说道:“这具身体和原本的我很像,文科一窍不通,凭借理科几乎满分才考上的大学。我来了后补全了三魂七魄,病症也渐渐好了,也交了很多朋友。很奇妙,除了你以外,我还能被其他人看见。”

喻声将身上他的外套拢紧,听到自闭症后问起另一个:“那个道士说你能看到鬼是因为灵魂处于受损状态?那你现在身体有其他问题吗?”

江时摇摇头,又点点头,回答道:“现在没什么问题,就是挺容易生病。不过你放心,我一直有在好好调理身体,每年都有做一次体检。”

“那你呢?”他问,”检查结果还好吧?”

喻声闻言迟疑了两秒,一没注意就差点踩到地上的水坑,幸好江时往自己那一侧拉了她一把。

“心脏挺健康的。”喻声小心盯着底下的路往前走,旋即反问了他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去做检查了?”

喻声没看江时的表情,只听见他小声嘟囔:“你要是还不去做检查的话,我就得多发两天传单了。”

喻声疑惑偏头:“……嗯?”

说起来,她前几星期收到的传单是有点多,标题统统是什么「保护心脏最好的办法就是积极检查」、「专家建议心脏一定要定期检查」、「心脏问题小心预防,我们应该怎么做」之类的,收到传单的频率高到邱茹都开始纳闷民宿附近是不是开了个新的专科医院。

那时的喻声手拿传单蹲在民宿门口逗麻薯玩,听到这话后下巴抬起点了点门口发完传单还不走的玩偶熊,说:“要是医院派来的应该不会这么傻,好几天了只盯着我们民宿这边发。”

“也是。”邱茹说,“不过这些传单也提醒我了,你不是之前心脏有过问题吗?不如就趁这几天去复查一下吧。”

玩偶熊把还没发完的传单放地上,双手扶住硕大的脑袋后点了点头。

“……”邱茹也蹲下,悄悄地朝喻声吐出没说完的后半句话,“不过记得去市内好一点的医院检查,新开的还派只笨熊来发传单的医院肯定不靠谱。”

思索至此,喻声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她问:“那只笨……那只熊是你啊?”

江时唉声叹气,被一声“笨”梗得半天没答出来话。

喻声反而笑起来:“看来你真的很在乎我。”

“……你会发出这种疑问说明我还做得不到位。”江时旧事重提,“怪不得会连小狗挂饰都不要了,手机号码都给我注销掉了。”

“天地良心。”喻声一手牵着江时,一手伸直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是真没发现小狗挂饰,手机号码的话费套餐到期了,要换新的套餐还蛮贵的,反正不会有人用了,我才想直接注销掉的。”

已经走到民宿楼下,两个人还是如当初散步一般,走到了就想多绕一圈。

路过民宿后院的一整片四季桂,喻声提及刚见面她说的那番话:“不过我一开始说话确实冲了点,没被我吓到吧?”

江时笑:“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能看到你生气真好。”江时笑意加深,小括弧又重新浮现在他的脸颊上,“最怕看到你平静地面对我,最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可是连喻声自己都难以读懂此刻自己的情绪,重新靠近草原边,能听到篝火噼里啪啦跳动的声音,声音是窸窣的、一点一点的,一侧身,就能被篝火照得脸颊发烫。

“你还真是木头。”离民宿就剩最后一段路,喻声说,“我离开东宜选择在临山旅居一段时间,不就是因为你当初要来旅游之前,说了对临山很熟悉吗?”

江时怔住。

他一直都不知道,他随口说下一句话,竟被牢牢记住,支撑她走在这里,独自在这里生活了四年。

喻声在默默承受的,远比他想象中多得多。

人海茫茫,她会有多辛苦呢。

沉默良久,江时突然说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本来应该一想起来所有事情就来找你的,不管你还要不要我,都不该替你做这个决定。”江时在民宿门口站定,深呼吸,“因为胆怯,我错过你太长时间了。”

所有动作都放缓,喻声抬手,环住他的腰,闭上了眼。

在呼吸的起伏中,他的下巴轻轻地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都过去了。你现在站在这里,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喻声说,“你给我写的那封信,我真的读了很多遍。就像你信里说的那样,让时间往前走吧,我们没有理由停在过去了。”

他说了一句对不起,她还他好几句没关系。

喻声比谁都明白,她和江时从底色上来看是相同的。

她想,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吃过的糖果太少太少了,所以突然间得到一块珍贵的、从未见过的巧克力第一反应是藏起来,只要不去吃、不去处理它,就能永远相信自己还拥有着。

可是就在今晚,巧克力被打碎了。它藏了太久的时间,久到他们彼此都忘记了原来那些硌牙的胆怯和不安是巧克力里的美味坚果,忘记了本来他们最爱的就是坚果巧克力。

忘记了原本,最最缺爱最最胆小的两个人不是因为勇敢才相爱,而是因为有爱才相爱的。

所以,在这一刻,喻声彻底地放松了下来。她不想再去纠结四年里失去了什么东西了,只要彼此还相爱着,只要眼睛还能时时刻刻看向对方,这就足够了。

——何况还有人在努力替她补全这四年里失去的东西。

喻声上楼前,手里捏着厚厚一沓信。

江时说,这四年里他的分享欲并没有因分别而锐减,他写了很多信,一开始是几个月一封,后来找到她后,写得反而更频繁了,大抵是知道这些信件总有一天会有人签收,渐渐变成了两三天写一封。

喻声和他通着电话,一进房门就把包和购物袋扔到一边,将所有信件在床上摆开,按顺序一封一封拆开后读。

喻声坐在床边,手机开了免提放在耳朵旁,笑得开心了就头往床上枕,把信举高照着灯读,读完后还点评他看起来文科成绩是真的不太好,信写得杂乱无章的,没有前因后果,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江时在电话那头也跟着轻笑,说反正能让你看到我的真心就好。

他的真心常在,四年里的6月25日写的信都要比其他封更长,他并没有在那天的信里特别表达出什么,依旧在分享自己的日常,写阳光很好适合散步,写收到了她发来的新的文稿,写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只在舔毛的猫,写专业课内容很枯燥,写看到她被网上很多人喜欢既开心又难过,写四季桂忌强光暴晒,所以正午的时候替她移了位置——

——写今天晚饭煮的面很好吃,喝第一口汤的时候想,能让她也尝一下就好了。

也写民宿这边的区域禁放烟花,他特地跨市找了个海边放,烟花很漂亮,在天空中炸开的那一刻想,能让她也看一下就好了。

每一封生日信的信封里,他都塞进了一堆烟花的照片,一如当初来临山旅游那般,为她留下了永恒的烟花。

没找到她之前,每封信他都在结尾写下「希望你过得好」,找到她之后反而不写了,换成了「今天又来偷偷看了你一眼」。

他写,偷窥行为不可取,但能让他心安。

他问,你还会不会社恐,还喜不喜欢散步,最近看到哪部电影了,会不会不记得他了。

这一刻,喻声突然想流泪。

从分别,到重逢,她的心一直浮浮沉沉,后来决定不去纠结了,心就往上飘,越飘越高。而现在,他像一根风筝线一样拉住了她,让她终于有个足以停泊的点。

江时一直没变,他还是他,是那个担心她,就会默默在散步时跟在她身后的人。

“喻声。”

“为什么突然喊自己的名字?”

喻声将脑袋靠在手机上,忍着眼泪回道:“因为想告诉喻声,我好羡慕你啊,有人的心待你始终如一。”

他笑着嗯了一句:“那我也得这么告诉江时。”

喻声:“我也有话想对江时说,能不能让我先插个队?”

江时气定神闲:“想说什么?他就在我身边,说不定我能帮你转达。”

“想说——”灯年久失修,在头顶一闪一闪地,喻声的话横冲直撞蹦出来,“他能不能快点来找我?突然好想吻他。”

话毕,空气停滞好几秒,电话那头传来喘气的一声“开门”,喻声腾地从地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