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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本子

【奈何桥】

孟婆猛地松开我的肩膀,拂了拂衣袖,将手放在身后,满脸嫌弃的样子。如果我转过身去,他八成还要在忘川水里洗洗手。

他指着自己问道:“我是谁?”

幻觉吗?

刚刚我以为他好像有点担心的样子。

“你丫的……”,我艰难地从樱花树下半撑着腰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似乎发不出声音来。

咳了好几声,我才忿忿地说道:“孟、婆!你丫的最好有事!我撕了你信不信!”

孟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里还带着点放心,说:“没傻。”

我真是被气坏了:“我还没有过完……”

孟婆放下手:“过完什么?”

“过完我的人生啊!”还没来得及再看妈妈一眼,谁知道就直接被他喊醒了。

我的妈妈要是知道自己女儿下一秒来到这鬼地方该多难过!

孟婆:“你已经睡了一天半了。”

我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说:“所以呢?!哦,死人原来都不配睡觉吗?”

“回溯一般只有半天,可是你已经回溯了一天半还没有醒。如果放任不管,你就可能永远待在梦里,直到魂飞魄散。”孟婆的语气仍然没有什么起伏,只是莫名听着毛骨悚然。

“死了就死了,我难道还怕再死一次吗?”我死鸭子嘴硬回怼道。

我心底还是有点不相信他,没准是为了诓我多付回溯费才瞎编出来的谎言呢?

“从前有个女子,她丈夫待她很好,可他后来从了军,她至死也没能等到他。”孟婆突然扯开话题,莫名其妙开始讲故事。可惜语气淡淡,没有起伏,把故事说得寡而无味。

那女子郁郁而终后,便死心眼地在彼岸花畔等着丈夫归来。

那年守桥的孟婆很是坏心,与她打赌,赌她丈夫不会记得她,还送她魂灯,破例让她守在桥头,就是为了让她能亲眼目睹忘记她的夫君。

于是她日日在奈何桥头等待,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在日夜颠倒时间模糊的鬼界,她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

很多年过去,突然有一天,她等到记忆中丈夫再次出现,可他却是与另一位女鬼同来的。

这女子其实已经快要忘记他的模样,只是心中的执念让她咬牙坚持。可见到这一幕,她不由得心灰意冷,她的丈夫压根不记得她了,还与别人定了来生。

可是她又不甘自己的苦等,于是不断在回溯里偷得浮生,沉浸在生前的美好记忆中。

后来,她的记忆已经不足以支撑她魂体支撑,孟婆劝她转世。她舍不下生前丈夫出征前仅有的欢快时光,仍然沉溺在回溯中不愿醒来。

回溯的记忆又会被不断淡忘,直到她再也没有醒来。她如愿地死在自己最美好的那一年记忆里,化作八百里曼珠沙华的养料之一。

我“唰”地一下站起来,不自在地跺了跺脚。

“……”做鬼就不能直白一点吗?好好说不行吗,怎么还特地编出个鬼故事地吓唬鬼?

“既然你已经清醒了,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这个。”孟婆笑意森然,抖了抖手,赫然是那张高利贷合同。

我看着白字黑字自己写的名字,大脑竟触电短路般空白了两秒,有些记不清我何时签下的这个合同。

我下意识呐呐道:“这不都已经过去很久了吗?你真的还要计较吗?”

不曾想孟婆敏锐地听到这小小的反抗声,哼了一声,认真说:“可对我来说,仅仅过去了两天不到而已。”

他将“我”和“不到”咬字极重,好似一把雪亮的刀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刀刀见血。

我呵呵讪笑着,脚尖却悄悄地移向桥外。

“李竹丫,连本付息你是不是应该还我2420冥币。”孟婆指间忽然冒出一支签合同的黄褐色木笔,他拿着那支笔,悠悠地转着。

“你等一下,你这计算有点问题吧,我来给你算…”我出其不意抢过他手中的合同,扭头就跑。

我第一次做这种缺德事,不敢回头。自然不会发现孟婆只是收回木笔微微后退,目送着我一溜烟地消失。

他手中又变出一份一模一样的合同,自言自语困惑着道:“她脑子还没治好吗?”

【中国冥行】

“没姐,救命……”我一路飞奔到冥行门口,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一边将那份合同微微抬高。

“你慢点,先缓缓吧”,梅姐拿过那份合同仔细看着:“利率为每日10%?孟婆怎么,抢钱呢,要黑心成这样?”

我根本没有呼吸,大口的喘气也只是肌肉的条件反射,头上连一滴汗也没有,很快恢复过来。

我低着头不好意思道:“那个不好意思……是我要求的,他当时说0.1%来着,我觉得太小家子气了……”

梅姐点着我的脑袋,快点出个洞来。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一个借钱的,还显出大气来了?!”

“可是梅姐我们不是要骗钱吗,我都把名字改成李竹丫了。”我委屈地揉揉头。

才梅无奈苦笑:“谁家骗钱会让被骗的人来写合同?”

她拿着那份合同,左看看右看看,表情沉重心情复杂地对我说道:“合同既成,改名也没有太大作用,你还是祈祷孟婆不追究吧。”

她看我心慌害怕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你——确实不是骗人的好料子……这样吧,我帮你把利息付了,你想办法尽快去集齐本金还她。”

“下次干这种事先找我商量好对策,我给你发合同,保证他看不出一点猫腻来。”

“啊,真的没办法了吗?”我灰心丧气,不抱希望地打开账上余额,却惊讶地发现竟然账面余额已经高达275.15元。

咋回事?

打开明细才发现,竟然有无数不认识的姓名在上面,拼拼凑凑,似乎还真能每日躺平拿100。

看来我朋友也不少嘛!

我在里面仔细翻找,试图找到爸妈的名字,可是始终找不到。我叹口气,不过至少按这个趋势下去,不到20天应该便能还清这一身债务。

我略略放心下来。

此时,高利贷的可怕之处便体现了出来,时间拖得越久,利息越高。利滚利滚利真是个可怕的数字,我也没道理让别人为我还这笔钱。

但或许我可以拆东墙补西墙。

……

我的意思是,也许我该找个冤大鬼借点钱了。

【相思路】

“吴言,你来鬼界这么多年,连2000的积蓄都没有吗?月光族都没你这么光的吧?”我坐在站台上,一副死要认钱活要赖账的泼皮模样。

“我也没来几年好吧!何况你回溯的时候,明明说好就把功德圈给我,现在居然还白手套空狼。”吴言愤愤回道,一边还在憋屈地做右行的手势。

我想了一会:“不行呀,那你至少得等我想起全部回忆,帮鬼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我厚颜无耻地问道:“你都来了几年了,怎么说也会比我有钱吧?你到底有多少吗?”

“我人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的,哪来的钱!一分也没有!”吴言手上青筋凸起,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小气鬼,你的母亲和妹妹明明……”我话说一半又怕触及吴言的伤心事而打住。

吴言也怔了怔,自觉失言般地不再说话。

我皱着眉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什么。

他刚刚是不是说他人间已经没有亲人了?

如果吴言的母亲和妹妹不在人间,那怎么不见他去找她们?可如果他的母亲和妹妹都在人间,难道这么快就已经彻底忘了他,一分供奉也没有吗?

吴言看起来还没我大,究竟来这多少年才能让他的母亲与妹妹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太多矛盾让我不得不用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吴言,他眼神坚定,比入党的人都不遑多让。

我看他目盯前方不敢分出一丝目光,更加怀疑:“吴言,你不会骗我吧?”

吴言这才侧目,依然保持那双坚定的眸光,咬牙说道“骗什么骗,要说骗,李竹个你才是那个骗子。”

他气势忽然上来,越说越起劲:“说好的功德也没有,不仅套我的钱,还要怀疑我。人心不古,鬼心可畏啊!”

说到钱可真是我的心病了,我难为情地摸摸鼻尖,暂时放下疑虑,准备换只鬼死皮赖脸地借钱。

我悻悻地从站台离开,又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面馆,里面忙碌的老祁还不知道我的心思,认认真真地擦拭没有灰尘的桌面。

我用手脚比划了下整个面馆的大小,心下推测着老祁可能会有多少存款,又纠结着该如何说出口。

然而我却眼尖地发现上面的牌子上写的是:【招牌糯米鸡】

这个名字好熟悉,我眉毛一跳,似乎在梦里见过?

我被辣得殷红的嘴唇,和妈妈吃得满头的细汗,她那么爱吃牛肉,却总是只给自己点一碗素粉。

红姐……会是老祁的红红吗?

不管了,我走进去,磕磕巴巴但尽量口齿清晰地和老祁解释自己欠债累累的情况。

老祁眉头紧锁,看着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迷途失足少女。他拐弯抹角地提醒我外面世界有多么可怕,我应该如何有警惕心,又该要怎样防患于未然。

我聆听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教育训话,有那么一瞬间,差一点把老祁看成了我爸。我心里想,老祁的女儿怕也是天天被追着叮嘱吧。

她真幸福。

最后老祁还是略微担忧地开口:“丫头,你……算了,我是做生意的,我可以把钱不要利息借给你,但你也得打借条给我。”

他说话语气透着亲切,像是自家长辈般教训自己女儿。

如果我爸真的在这里该有多好。

啊呸呸呸,我给自己扇了一耳光,把老祁吓了一跳,还以为把我说出什么毛病来了,又不好意思地道歉,立马表示可以多给我借一点。

我就这样十分欣喜又顺利地借到了钱,连带着话都利索了几分,也和他相互鞠躬道:“不怪你,我还要感谢您啦老祁……对了,你以前的铺子也叫招牌糯米鸡吗?”

老祁身形一滞,好像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了许久终于看到光的幽魂一般,眼神忽然亮起来,说:“对对对,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