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26号(周四)
今天是月考的测试,我为这场考试准备了很久,心里多少是有些把握的。笔尖触碰着纸张,不断晃动的笔杆也在宣誓着这场考试对我而言并不难。考完上午场出校门的时候,我看到徐思淼了。说实话,他的长相是真的很出色,是那种放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看到的出色。他的旁边好像是江莞光?…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江莞光会和徐思淼认识,但我的心情很不好受。他们走在一块在人群当中格外显眼。徐思淼足够帅气,听说在这段时间的篮球校队里也出尽了风头,引来一阵女生痴迷。而江莞光今天漂亮的不像话,她的头发散在腰间,目光看向一旁的徐思淼。我嫉妒的快要发疯,可我没有借口和身份,这两个东西我一个都找不到。只能默默跟在身后,为什么要这样呢,要是没看到就好了。在这天日记短短的六百字里,我做了千百次配角。
2018年4月14号
这天秋陆硬拉着我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好几次都是我输,我觉得没意思就说不玩了。教室里很吵,起哄叫着说我玩不起。不信邪之下就又输了一把,秋陆突然问我心里有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秘密,我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2018年4月24号
父亲在我的成长途中是一个很模糊的角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都无法正常的喊出这个称呼。母亲和父亲在我十岁的时候离婚了,因为三千块钱。那个时候生活困难,父亲的生意没什么起色,姐姐又在念初二,三千块钱对我们当时的家庭来说,是一笔很大的数目。母亲把这三千块钱借给了她在娘家的哥哥,说是借,其实就是给了。舅舅是老一辈的农民,这两年水稻的生意并不好做,又因为常年积劳伤了身体,去医院检查连三千块钱都拿不出来,不得已才向我母亲开口。我还记得那天是个阴雨天气,我就趴在铺好垫子的地上睡着了,迷迷糊糊的醒来,就听到他们在客厅吵架,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一句都听不懂。“你是觉得我钱很好赚是吗?”“我娘家人就不是人了吗?!我哥哥生病了!我这么多年没能跟在他们身边,拿三千块钱给娘家怎么了?!”“你说的轻巧!媛媛马上要上高中了,补习班的钱有着落吗?我们一大家子人就不用活吗?!刘婉,三千块,你得在你那个医院里给多少人端屎端尿啊。”我看见母亲哭了,可是父亲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你现在就去把这钱要回来!”他们吵得很厉害,姐姐把我搂在怀里,让我别怕。我和姐姐躲在房间里,她试图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玩一会游戏机,我照着姐姐的话做了,其实那天的游戏真的不好玩。他们离婚了,父亲一定要争取我的抚养权,说到底,他还是有一些重男轻女的思想在身上。姐姐跟着妈妈去了广州,后来父亲就带我见了年轻漂亮的王阿姨。在他们离婚之后,父亲的生意水涨船高,也许是出于这么多年的愧疚想给些补偿,父亲给了我母亲很大一笔钱。在四年前的4月24号这一天,是我十岁的生日。今年我十四岁,王阿姨给我置办了很多东西,也送给我一份我难以接受的礼物。原来王阿姨早就介入了我父亲和母亲的生活,在我母亲给我讲睡前故事的每一个夜晚;在每个母亲接我上下学的时间里。原来三千块钱不过是个离婚的理由,原来王阿姨已经为父亲生下了孩子,一个刚刚八岁的孩子,当他被王阿姨催促着到我面前来叫我哥哥的时候,我真的,不知所措。王阿姨说,他一直被养在乡下,养生分了让我别在意。我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好笑。这次生日我就叫了秋陆黄敏几个,他们都不知情,还以为是我表家的亲戚。我干笑了几声,轻轻摸摸他的头,我知道这一切和他其实没有关系。“李俊毅。”是江莞光,她站在我身后轻轻喊我的名字。我回过身的时候觉得很想哭,我很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这样的情绪,可是眼睛都不用眨,泪水就先下来了。她捧着并不算大的蛋糕让我许个愿,大约是黄敏关的灯,氛围一下就营造出来了。昏黄烛光下,她眼睛清澈明亮,温柔的像一片沼泽,我愿意,深陷其中。“毅哥,许个愿吧。”徐思淼在一旁说。我慢慢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曾经我与眼前人的点点滴滴,原来江莞光就是我全部渴望与幻想。
2018年5月19号
我害怕江莞光也会对徐思淼感兴趣,毕竟这样的场景我是见过的。“毅哥,晚上打球吗?”徐思淼向我邀约,刚想拒绝就听到他说:“三班的江莞光..”“什么。”见我有回应的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自己打球好无聊啊。”正慢吞吞的收拾书包。“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就和你玩玩吧。”我只是这样说道。到篮球场都打了好一会了,就我和徐思淼两个人,一直投篮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这时徐思淼开口了:“毅哥,江莞光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啊。”我心下一紧。“你问这个干什么。”“她好早之前问我什么早奶的,就觉得,嗯不知道怎么说,之后我总能在学校里看到她。”“她怎么说的。”“她以为我叫人给她送早奶,还给我早奶的钱。”听到后面这句话,我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她怎么会以为是你啊。”我问道。“说是黄敏告诉她说送奶的人是五班的,然后她就找到我了。”“没别的?”“没。”我看着手心的篮球,跑远投进篮筐。“她这个人最是好坏不分了,敏感又多疑。”徐思淼反驳:“哪有!我觉得她挺好啊。”莫名其妙的情绪涌上心头,我看着他,开口说:“好?你说说,好在哪里?”“长的漂亮,说话也很温柔。”“然后呢?”我追问。徐思淼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了。“总之,我觉得她很好。”最后只留下这样一句话来。“你喜欢她?”我看着徐思淼,手心的篮球也开始炽热起来。“我现在还不知道。”他说。“你最好想清楚。”见他正在沉思,我把篮球丢给他。“如果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聊这个,那我要回去了。”“哎呀,毅哥毅哥别啊别啊,我这不是向你了解情况吗。”我心里不爽,又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我怕江莞光现在也会和徐思淼的情绪一样,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在扑面而来。
在之后的几天里,我都心不在焉的,明明知道马上就要小测了,也没心思念书。江莞光为什么会以为送她早奶的人是徐思淼呢。
这天夜里,我正在桌前算几何题,听见房门被敲响,下意识说了句进来。是王阿姨,她带着她的孩子端着牛奶正往我这边靠。我知晓她希望我能亲近这个叫李均斯的小孩,所以一直以来总试图让他为我做些什么。我并不讨厌他,甚至他每次乖乖叫我哥哥的时候,心里还有些高兴。“斯斯,把热牛奶给哥哥。”王阿姨这样说着,他乖乖把奶放在桌上:“哥哥,给你的。”我又摸摸他的头:“好,哥哥写题呢,斯斯先出去好不好。”他点头如捣蒜。王阿姨笑着把他领出去。我低下头,看着眼前的试题和桌上冒着热气的牛奶,长叹了口气。江莞光为什么会把送早奶的认成徐思淼呢。我忍不住拿出手机向黄敏扣字:“在不在?”“干嘛?”“去年开学的时候,我帮楼下阿姨那事你还记得吗?”过了一会她才回到:“怎么突然问这事。”“徐思淼。”我暗示她。“你们班级那个?”她却好像看不懂。“我知道他,长的挺好看那个,算是朋友。你不就是帮他送吗,我都了解过了,你家在市中心,你楼下哪里有会送早奶的店?你楼下就一个超市,那家超市就是徐思淼他们家的!我都看见了,去年十月我迟到那会他手上早奶就是之前一直送的那一款!”我愣住了,过了很久我才缓缓打出一个:“?”“他不是你同桌吗?你没帮他送?那是谁送的?”“没事了,我就问问。”这个黄敏!我不想让黄敏知道,因为不出意外的话,她一定会再去告诉江莞光。我不敢让江莞光知道我喜欢她。
2018年5月22号
徐思淼像变了一个人,头一天一洗,衣服换的很勤。他本来就生的好看,这样一弄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总是会问我江莞光的事情,我心里像有小猫在挠一样难受,表面上还要装作自己不在意。“你很喜欢她?”上午的大课间里,我突然很认真的问他。一提到她的名字,徐思淼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嗯。”在前面听到我们对话的秋陆和刘明阳转了过来,先开口的是刘明阳:“什么情况啊,谁啊谁啊,和我说说!!”秋陆只是看着我。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下的测试卷,盯了半天,我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是不是叫江什么光,我之前还看到你们走一块,你们不会在一起了吧!!”刘明阳一脸打趣。“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她很好。”拿秋陆的话来说,徐思淼现在像一个思春的少男。我不想再听下去,就借口说自己要上厕所,出了教室门。令我没想到的是,秋陆也跟了过来。我自以为佯装的很好,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我正捧着水往自己脸上拍,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秋陆站在我背后伸手拍拍我的肩膀:“要不你告诉他?”“告诉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信你一点都不在意。”我撇撇脸上的水:“在意又能怎么样?不在意又能怎么样?”我转过身正想离开。“你就是个怂包。”秋陆留下这样一句话来,我停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你不是喜欢江莞光吗?”他反问我。我长吸了一口气:“以前是挺喜欢的,现在不了。”我迈开步子离开。原来,在徐思淼这样的人面前,我的喜欢谨小慎微,自卑又懦弱。我比不上徐思淼,篮球,长相,性格,我通通都比不上。所以我也一度认为自己不配得到江莞光的爱。
我自认为自己把情绪整理的很好,其实不然,等我回到教室上课的时候,徐思淼开口就问我怎么了。我就借口自己洗手的时候眼睛进水了才含糊过去。这次的小测试题并不难,我却在自己最拿手的数学上翻了车,看到没下过一百三的成绩划在一百二十三,心里并不好受。尤其是看到徐思淼每天上课睡神似的样子,考起数学来却次次和我不相上下,这次更是拿下单科数学的年级第一。我低下头很久都再开口说话。
这天夜里,我坐在桌前正想着整理考试错题,看着看着就把那张卷子撕了。好没出息啊,怎么这就哭了呢。我拿出日记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心事,突然就笑了起来,笑容蕴含着泪水流进我的唇里。
第二天的课上,我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哪怕是自己喜欢的历史课也不想听,尤其是我的前面坐着秋陆,旁边就是徐思淼,他们的出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昨天发生的事情。“兰未眠呢,她今天怎么没来?”历史老师在讲台上问。“老师,班长已经一周没来了,估计之后也不会来了。”是周淑童,兰未眠在班级里最好的朋友。她已经一周没来了吗?我正这样想着,历史老师就问:“什么原因?”周淑童只是摇摇头,不说话了。老师抖抖书卷,我见他神色中的转变,然后笑了笑说:“我们接着上课啊。”
而徐思淼开始在学校里追求江莞光,当着同学的面送早饭,送水,送他认为她能用得到的东西。我每一次都是看着他跑这跑那,听他说江莞光有多害羞。“唉唉唉,你知道江莞光小名叫什么吗?”我正在写题的笔尖一顿,沉默。“叫莞莞哎,好可爱啊。”他搭着我的肩膀和我说他和我喜欢的女孩的点点滴滴。“她告诉你的吗?”“不然呢?”这句话我听出了显摆的意味。“好了,上课了别说了。”是秋陆。我突然开口:“你之前不是说想再跟我学学滑板吗?”徐思淼点头。“今天放学我教你,别怕摔就行。”“好啊。”
放学之后,我们相邀在铭阳广场的一片空地上,我看着徐思淼正向我走来。我先是教了他点基础的hand monster flip(手翻板)和 hippy jump (人板分离)刚开始还激情满满的,摔了几次之后就老实多了。直到后来他坐在一边的石阶上大口喘气。我陪着他,又把水递给他。“你对江莞光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冷不丁的问他这样一句话。“我觉得我是喜欢她。”他说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低下头。他又拍拍我的肩膀:“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一直规避我,我觉得很有意思,就想让她喜欢上我。后来我故意去表现成这样,她就觉得我是个不错的人,她太好骗了。”他看向我接着说:“就渐渐觉得想要得到手得话,太容易了。”我手心捏紧,青筋在积力。“你信不信现在只要我一个电话她就得乖乖的过来。”他一脸的得意,下一秒我就把递给他的水打翻在地上,重重给了他几拳。他不明所以,以为我发了疯。“毅哥,你干嘛?!”“…她不是你消遣的游戏!”徐思淼被按在地上,干笑了两声:“毅哥,你这人也挺奇怪的,我消遣谁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慢慢放开按着他的手,他撇撇嘴角的血,站起身来看着我说:“承认你喜欢江莞光很难吗?我本来觉得你挺洒脱一个人,没想到会在感情里束缚成这副样子。畏手畏脚,还挺好笑的。”我只是笑笑:“没错,我就是喜欢江莞光,但你不是我,我不能孤注一掷,我怕我们连朋友都不是。”“那你甘心吗?也许再过一个月,两个月,江莞光就会和我站在一起。我们会牵手,会接吻,会做你在脑海中预想无数遍的事情,你想看吗?”“我会打死你。”我感受到自己牙龈都在轻颤。徐思淼转身拿起一旁的滑板:“毅哥,我不会让的,就算你真的要打死我,我也是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我愣原地很久,没有说话。这天回去的路上我像喝了假酒,我不敢想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只要一联想到我就气的想发疯。可我算什么呢,在江莞光眼里我只是众多同学之一吧。我停在路边的小摊上,对着老板说电视剧里常会表演的话:“来一提酒。”我说的生涩,烧烤摊的老板见我年纪还小的样子,把手往身前的围裙上擦擦说:“啥事这么想不开啊。”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把啤酒递了过来。那是我第一次喝酒,很苦很胀,有好几次我都有咽不下去的错觉。我想到雾蒙蒙的下雨天;想到那句不敢开口的秘密;想到不断在掌心摩梭的指尖;想到阳光下手的剪影;我在想她。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总是拿起又放下,犹豫又坚定,反反复复选择同一个人。
我以为会和徐思淼说的情况一样,他们会在一起。可后来,江莞光也像推开我一样推开徐思淼。一时之间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只是看着徐思淼趴在课桌上暗自神伤。不过,他把自己的情绪整理的很快,没几个星期的功夫,他就和隔壁班级的曲婉婷在一起了。徐思淼说他想气气江莞光。我觉得好笑却也没有拆穿他,我很清楚的知道江莞光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对自己不在意的人有半分过多的情绪。气气江莞光?不过是给自己找面子和安慰的理由罢了,更何况这样对曲婉婷也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