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我不想死。
我偏执地在纸上写下这句话。字迹端正，颜色鲜红。
我不想死。
我像是要在纸上刻下这句话，麻木又固执地重复着写字的动作。我觉得我疯了。
但至少我要在我彻底疯掉之前，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回归正轨，对，我要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我擦掉我的眼泪，像是在用一块破败的抹布擦掉桌上难以祛除的污斑一样。我的手是那块抹布，我的脸是那张桌子。
我的手抖得像风吹着的芦苇。眼泪像是收割芦苇的镰刀。
“嚓。”她在磨刀。
一声又一声，好刺耳。
我看见她背起背篓去收割芦苇。“咯吱咯吱”，那是镰刀滑过我的骨头的声音。
她要杀了我呀！
104
我抱着我自己蜷缩在墙角，害怕得发抖。
殿外生长着的不再是梨树，而是一大片芦苇。芦苇絮在空中四处飞舞，肆意舒展着身体。我伸出手看着我的手，看见我的手臂渐渐化作一条扭曲着的长河，在游动、在流淌、在发抖。此刻我不再是我，我是那片野生的、却理所应当被人收割的芦苇。
我的身体被父王和妫夬用镰刀、一刀一刀割成碎片了。他们将我的肉和骨扔进沸水里烫煮，我的血被他们一滴不剩喝下肚。尖锐的骨头碎片刺破我的肌肤、划破我的眼球。
我清醒地被他们煮化。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死了，却还能感觉到痛感？我抱着自己的膝盖，努力蜷缩着身形，试图以这样的方式藏匿，不安地发着抖。
那把生锈的镰刀却离我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哒——”
“哒——”
“哒——！！！！”
伴随着一道尖锐的雷声，惨白闪电划过，我心头一震，猛地抬头，便看见“她”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面前。镰刀被染上丝丝血迹，正不住往下滴着血珠。她看着我，咧开嘴笑了。笑得嘴角裂开，裂到耳根，随后只听得“轰”一声巨响——
她被雨夜拆解，化作无数张脸、化作无数张碎片。
死在了我的面前。
死前她还紧紧攥着那把即将将我削肉剔骨的镰刀。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笑容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