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把手机屏幕亮给徐茁看，他问徐茁去哪。
徐茁没有理会，把手心的牛奶拍在李沐阳身上表示拒绝，李沐阳直挺挺站着没有用手去接，牛奶顺势掉落。
他想从李沐阳的身侧绕开，却被先一步拦住，徐茁又换一边走，还是被拦住，就这样几个来回，最后徐茁双手抱胸不耐烦的看着李沐阳。
他们面对面，李沐阳对着手机说：“不回答就不让你走”，再一次给徐茁看。
徐茁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气愤的打出两个字，回家。
李沐阳看后没有要让开的迹象，嬉皮笑脸再一次开口，“现在正好饭点，我们去吃饭吧。”
徐茁在手机语音转换最后的句号的下一秒就坚决的摇头。
“下午多危险啊。”李沐阳继续不依不饶，一副委屈的样子，眨巴眼睛，故意凑徐茁更近一点，嘟嚷着，“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是啊，他的话不无道理，如果不是被李沐阳及时拉着往旁边退，自己下午可能真的会被撞到，如果受伤，下午的违约金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样。”李沐阳看着眼前快要被成功拿下的徐茁，把早就盘算好的计划说出口，“你请我吃饭吧，我很久没有吃过A城的菜了，我知道一家特别正宗。”
李沐阳这么一说，徐茁倒是也被勾起了回忆，他自己也很久没有吃过A城的菜了，H市不愧是被誉为“美食荒漠”的地方，吃一次倒还好，但徐茁这一吃就是好几年，他吃过的所谓家乡的菜全都是改良版永远差点什么。
他看着徐茁这次没有马上拒绝，故意刺激着，“H市最好吃的是不是麦当劳？”
虽然夸张了，但这确实是事实。
徐茁在手机上打下回复：好，我请你吃饭，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李沐阳刚想要为徐茁同意感到高兴就看到了徐茁接下来的回复，这只是为了感谢你今天帮了我，吃完饭后我们就两清，桥归桥路归路。
徐茁举着手机的手一直悬停在李沐阳面前，他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开始酸了，耐心也被消耗殆尽，他下了最后通牒，不同意就算了。
他撞开李沐阳离开，下一秒就被身后的人拉住，李沐阳同意了。
离开H市这些年，李沐阳不习惯这么早就天黑，现在让他有一种要去吃夜宵的错觉，网约车里放着司机的精选歌曲，外面灯火通明照着车内时明时暗，徐茁闭着眼睛，整个伤痕都一览无遗，暴露在李沐阳眼中。
疼吗？
很疼吧。
徐茁感受到外面透进眼皮的光消失了，他睁开眼，一只手正浮在他眼睛的上空，似乎还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却在他睁开的瞬间停住，那只手粗糙了很多起了茧，他顺着手向手的主人看去。
李沐阳没有一点被抓包的样子，反而更加大方的把手覆在徐茁眼睛的上方，“睡吧。”
徐茁看懂了他的嘴型，在李沐阳准备拿出手机给他看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徐茁已经很久没有梦出现声音了，他的梦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彻底无声，一切都静悄悄的，突然梦里好像隐约有人在呼唤“小茁”，那声音虚无缥缈，但在徐茁这些年一片寂静中格外的明显，他立刻从梦中醒来睁开眼，距离目的地不远了。
这是一家路边不起眼的小店，甚至在晚上招牌都不会亮起来，不过透过玻璃门里面倒是十分的亮堂，推拉的玻璃门把手看上去已经有些年纪发黄发乌，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多了，像是把冬天关在门外，前台摆着已经没电的招财猫，旁边还有几个水箱游着待宰的鱼。
里面忙的不可开交，根本没有人站在门口招待，李沐阳见怪不怪，这里还和他印象中一样。
他带着徐茁找到一张还来不及收拾的空位，看到来端菜的服务员赶紧说：“麻烦收拾一下。”
“好好好。”服务员说完马上转身离去。
没坐下多久，徐茁就看着李沐阳双手拍了拍自己的两边口袋，突然变得很慌忙，低头在自己的身上找什么，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着急地指了指他的手机。
徐茁大概看懂了李沐阳的意思，快速地把手机递给李沐阳，很快，他看到了自己手机上出现的文字：手机好像落车上了，里面有很重要的文件，手机借我打个电话。
徐茁点着头同意。
李沐阳打着电话，像是没有打通的样子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电话挂断后却很快把手机物归原主。
徐茁有点不解，马上就看到李沐阳翻起身侧的包，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看上去狼狈笑着对找到的手机说话，语音被转换成文字，哈哈，忘记下车前丢进包里了，年纪上来记性也变差了。
他赶紧叫了迟迟没来的服务员赶紧把还没有来收拾的桌子收拾了，李沐阳把点单的笔和点菜本往徐茁那边推，示意他先点。
徐茁必须承认这家饭店是他在H市吃过最正宗的一家，这里离江南美院很远又是苍蝇小店，不知道李沐阳究竟怎么发现的。
李沐阳这下像是蛔虫转世，好像心知肚明。
下一秒，他开心的笑着，浮现脸庞的梨涡，看来很满意并且骄傲自己发现了这家店，“这家店是我在江南美院有一次出来调研发现的，中午调研刚好走在这附近，就和朋友一起在这吃了，我们那天走了一整天，要拍照、要分析、还要采访附近的路人，最后回去的时候可把我们累坏了。”
李沐阳表面上云淡风轻，像是在提一件无关痛痒的往事，好似随意的态度问：“你呢？你的大学呢？”
徐茁低垂着眼睛，食指无意识在筷子上轻敲，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打下文字：很平凡普通的日子，没什么有意思的。
眼看着话题结束，李沐阳又赶紧接着说，“我这次工作本来是来H市出差的。”
出差，那很快就会回去吧，本来也只是一场突然的偶遇，算是分手后的正常聚餐，正好以后就此别过。
李沐阳见徐茁没有反应，又接着问徐茁，“你呢？这次秀场是出差吗？”
徐茁回过神，摇头回答李沐阳。
这餐饭李沐阳吃的很少，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说话上，徐茁吃起来就认真多了，全程的你问我答，徐茁的回复甚至都不算回答。
李沐阳还继续对着手机输入语音，徐茁毫不在乎，他放下筷子，飞快的打下我吃饱了，打断了李沐阳正一张一合的嘴，还没有说完的话被中止再无被表达出去的机会。
他把剩下的最后一句话给李沐阳看，我先走了。
徐茁决绝的留下了僵住的李沐阳，起身去前台结账。
桌椅被李沐阳突然碰撞发出声音，他顾不上膝盖的疼痛，马上抓着包追了出来，他隔着一段距离看到徐茁一只手指了指耳朵然后摆摆手，对方的表情带着惋惜，用手比划告诉徐茁数目，他到前台时，徐茁正站在门口准备推门离开。
徐茁对追过来的李沐阳没有意外，他的手掌很大完全能一只手拿下手机还有余力打手语。
他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弯曲着越来越近，接着握着一个圈的样子从眼角的高度往下，右手手指指向自己，大拇指弯曲着靠在唯一伸直的食指，然后只有食指在太阳穴转动两圈，指尖流转，转向李沐阳。
徐茁笑着像是释怀又像是遗憾。
屏幕上显示着，各走各的路吧，李沐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