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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1

六月中旬,沈莉如约飞去了米兰,参加Matt的毕业大秀,Julian果然也在场。这场秀很成功,沈莉穿着宋温德答应要补偿她的裙子和Julian一起坐在观众席的第二排。散场后Matt还和他们俩拍了合照发在ins上。尽管沈莉已经解释了是她很早就答应了人家要来,宋温德还是跟沈莉吵了一架。二人谁也不理谁,这场冷战以宋温德在雨夜驱车来机场接沈莉回家结束。

沈莉怀疑法兰克福的雨天有一种令人原谅一切的魔力。

七月,沈莉秘密地开始了心理治疗。

行为心理治疗机构的Dr.Claire负责了她的第一次谈话。

在询问了很多基本情况后,Dr.Claire让沈莉描述她的人生时间线。

沈莉坐在空旷的谈话室,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直愣愣地铺在她脸上。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在Dr.Claire的鼓励下,她从自己的童年开始说起,谈到江东,她总是充满了愁绪和哀伤,她时而想起那个冰冷的家中暗藏的波诡云谲,时而想起江东的暴雨天,湿漉漉的鞋袜和顺着发丝溜进脖颈的雨水。到了法兰克福之后,她的眼睛明显晕出更多的光亮,偶尔语调也欢快起来。但她仍然被梦魇被家庭所缠绕着,她讲述了她这大半年来一直重复做的一个梦:她成为林中一棵能逃离的树,她不止一次地逃亡着,有时她可以坐上远行的火车,有时她只能错过,有时她却要和火车一样坠下山崖……

“Lily,听起来你经历了很多事情,还有你童年时的创伤也令人遗憾。不过我很高兴见到你寻求帮助,那么我想问问你,你来这里有没有什么期望呢?你想做出什么样的改变呢?”

沈莉摇摇头。她完全不知道,她该抱有什么样的期望。

Dr.Claire笑着安慰她:“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我可以为你提供长期的心理治疗,准确来说,是一年,每周一次,一次50分钟。所有的费用将由你的医疗保险公司承担,你可以随时决定退出,或者更换治疗师。你能保证接下来的一年都留在法兰克福吗?”

“我想我可以。”

“很好,我们每周四可以见面,如果涉及到临时变动或者休假安排,我会提前告知你的。”

“好的,谢谢你。”

“还有一件我想要确认的事,我知道这样提出要求可能会让你感到不适,但依据规定,我必须要说——”Dr.Claire盯着沈莉的左手道,“我知道你曾经有伤害自己的行为,你可以向我保证,在治疗期间,你不会再这样做,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对吗?”

沈莉无言,只是点点头。

Dr.Claire松了一口气,又递给她一张蓝色的传单。“你可以在上面找到所有法兰克福的心理干预机构联系方式,以及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时,你可以24小时联系的医院。”

走出机构的大门,沈莉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传单撕个粉碎丢进了垃圾桶,蓝色的碎纸像花瓣一样坠落。

烈日当空,没有云可以看。

七月中旬,沈莉还在埋头复习时,在遥远的东边,陈雪枝已经举办了订婚宴。不同于结婚,订婚宴没有那么铺张和高调,只是请了双方的家长和亲近的同族亲戚在酒店吃了一顿饭,互相交换礼物和信物也就完成了。沈莉在朋友圈刷到陈雪枝的动态,她一身红衣坐在更加鲜红和喜庆的会场中,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身边站满了人,热闹非常。应当猜想,陈雪枝是幸福的,沈莉这样对自己说。

八月,沈莉进入一家德国银行实习,得益于德国职场政策,她被允许在周四和周五居家办公,至少不需要专门请假去做心理治疗。由于二人工作的原因,她同宋温德日常相处的时间少了一些。好在周末,宋温德总是开车带她去周边的城市转转。宋温德也一如当初承诺过她的那样,带她去了不限速高速,那种极限体验给沈莉以极大的震撼,在发动机巨大的响声中,她几乎难以辨认窗外一扫而过的风光,却只觉得人生如果要停止,停留在这一刻也极好。

十月中旬,新的学期开始了。宋温德再次成为了经济系硕士新生的高级宏观课程助教。刚开学的时候,新生群里对他的议论从未消停,直到有人看不下去,爆料宋温德早已名花有主,那些讨论的声音才渐渐退去。

万圣节被沈莉和他定为一周年纪念日,二人没有参加任何万圣节的party,而是回到了第一次吃饭的那家餐厅,过了一个平淡的纪念日。

餐厅主厨也没有变,只是每个季节更换的菜单总是给人以新鲜感。每到换菜单的时候,沈莉和宋温德就会来光顾。

侍应也没有变,还是那个好心的先生。他第二次看到沈莉时有微微的讶异,但很快就面色如常地接过二人的大衣。现在他已经跟这两人十分熟稔,偶尔还会同他们开开玩笑,他或许也没有想到,沈莉真的成为了宋温德身边雷打不动的那个人。

二人的酒杯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宋温德从没有想过,竟然能和沈莉在一起这样久,似乎他已经开始习惯有沈莉在的生活,他们要不要也订个婚什么的,至少现在,他不想和沈莉分开。沈莉也第一次和同一个人谈超过一年的恋爱,她不禁变得患得患失,开始思考如果有一天要分开,她该如何准备,才能让分离的伤害降到最低呢?

沈莉和宋温德各自心怀鬼胎地吃完了这顿饭,表面却如同一对普天之下最恩爱的夫妻一般,他们手挽着手,又重新走上了法兰克福铁桥。这次沈莉不再说毁气氛的话了,尽管在心里她仍然是鄙夷这些挂锁的人,嘴上却道:“如果真的有情侣挂了锁,被保佑一辈子在一起,然后在这里求婚,好像确实挺浪漫的。”

美因河的河水在桥下永恒地流淌着,明日永恒的朝阳又会在河上升起,感情呢,感情也会这样永恒下去吗?沈莉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