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雪霄的手指扣在弦上，只要一松，这支刻满符文的箭就会射出去。
那人却笑了。
不是善意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就是……单纯的觉得有趣。
“殷灼。”他说，“今天刚来的。”
雪霄没放松警惕：“来这儿做什么？”
“随便转转。”殷灼摊开手，示意自己没武器，“老陶给我指的地方就在附近，我过来看看环境。”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雪霄。那目光太专注，太直接，看得人不太舒服。
雪霄垂下眼，收了弓，但箭还搭在弦上：“这片荒地有危险，别乱走。”
“危险？”殷灼往他身后的乱石堆看了一眼，“就那些石头？”
“封印松动了。”雪霄言简意赅，“里面的东西要是跑出来，不是你能对付的。”
殷灼又笑了：“这么小看我？”
雪霄没理他，转身继续研究那个阵法。裂缝比刚才又大了些，黑气也浓了一点。他蹲下身，从怀里取出几张符纸，打算先做个临时加固。
刚把符纸贴上去，身后又传来声音：“需要帮忙吗？”
殷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也蹲了下来。两人离得很近，雪霄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味道。
“你会阵法？”雪霄问，手上动作没停。
“会一点。”殷灼伸手摸了摸那块裂开的青石，“火系的比较熟，这种封印类的……不太行。”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划过石头表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焦痕。
雪霄瞥了一眼：“祸斗？”
“嗯。”殷灼应得干脆，“所以我说，打架我在行，修东西不行。”
雪霄没接话。他贴完最后一张符，又咬破指尖，在石头上画了个血符。鲜红的血渗进裂缝，那些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往回收缩。
“暂时稳住了。”雪霄站起身，脸色有些发白。用精血画符消耗不小。
殷灼也跟着站起来，看着他苍白的脸，眉头微皱：“你没事吧？”
“没事。”雪霄摇摇头，“但这个封印撑不了多久，得想个彻底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
“要么找到当年的布阵者，要么……”雪霄顿了顿，“找齐材料，重新布阵。”
殷灼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一起往外走。穿过杂草丛时，殷灼走在前头，很自然地伸手拨开那些带刺的藤蔓，给雪霄清出一条路。
这个举动让雪霄多看了他一眼。
走到荒地边缘，殷灼停下来，指了指不远处：“老陶给我安排的地方就在那儿。”
雪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片空地，离他家院子大概百来米，中间隔着一片小竹林。
“那地方不错。”雪霄说，“清净。”
“是挺清净。”殷灼转头看他，“你就住对面？”
“嗯。”
殷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到自家院子，雪霄先去看那只灌灌鸟。鸟儿已经恢复了精神，正蹲在窗台上梳理羽毛。见雪霄进来，它飞过来，绕着他转了两圈，又朝荒地那边叫了几声。
“知道了。”雪霄摸摸它的头，“这几天别乱跑。”
他给鸟儿喂了把谷子，又去药圃摘了几片安神的叶子泡水。忙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
对面那片空地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殷灼大概在收拾住处。雪霄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能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在暮色里忙活。
他没过去，转身回屋了。
晚饭很简单，一碟青菜，一碗灵谷粥。吃到一半，敲门声响起。
“谁？”
“我。”
是殷灼的声音。
雪霄放下筷子去开门。殷灼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黑乎乎的一团东西。
“这什么？”雪霄问。
“晚饭。”殷灼说，“我试着做了点，结果……就这样了。”
雪霄看着他手里那碗焦炭似的东西，沉默了两秒：“你吃饭了没？”
“没有。”殷灼很坦然，“所以来找你蹭饭。”
这理由理直气壮得让人无语。
雪霄侧身让他进来。殷灼把那个碗放在院角的石桌上，跟着雪霄进了屋。
看到桌上简单的饭菜，他挑了挑眉：“你就吃这个？”
“不然呢？”
“我以为白泽一族都挺讲究的。”
“那是以前。”雪霄给他盛了碗粥，“现在退休了，没那么多讲究。”
殷灼接过碗，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吃。他吃饭的样子很豪迈，几口就喝完了一碗粥，又去夹青菜。
雪霄吃得慢，等他吃完，殷灼已经喝了三碗粥了。
“你胃口挺好。”雪霄说。
“饿了一天了。”殷灼放下碗，“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点干粮。”
雪霄没接话，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殷灼跟过来，靠在门框上看他。
厨房不大，但很整洁。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连柴火都码得方方正正。
“你这儿收拾得不错。”殷灼说。
“习惯了。”雪霄头也没回。
洗完碗，两人回到院子里。天色完全黑了，月亮升起来，洒下一地清辉。
殷灼没走的意思，在石凳上坐下，抬头看月亮。
雪霄也没赶他，坐在他对面，拿出那本《归真屿风物志》，就着月光开始写今天的记录。
“你在写什么？”殷灼问。
“日记。”
“每天都写？”
“嗯。”
殷灼凑过来看。雪霄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股清冷劲儿。
“甲辰年三月初八，阴。”殷灼念出声，“发现荒地封印松动，疑为近日异象根源。遇新来者殷灼，祸斗一族……”
他顿了顿，笑了：“你就这么写我？”
“如实记录。”雪霄说。
“那要不要把我蹭饭的事也写上？”
雪霄抬眼看他：“你想写？”
“写呗。”殷灼耸耸肩，“反正以后可能要常来蹭。”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雪霄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殷灼看着他，看了很久。
“喂，白泽。”他忽然开口。
“嗯？”
“你叫什么名字？”
雪霄顿了顿：“雪霄。”
“雪霄……”殷灼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低的，像在品味这两个字，“挺好听。”
雪霄没接话，耳朵却悄悄红了。
好在月光下看不清楚。
写完日记，夜已经深了。殷灼终于起身告辞。
“走了。”他走到院门口，又回头，“明天见。”
“明天见。”雪霄点点头。
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雪霄关上门，回到屋里。
桌上还放着殷灼带来的那个碗，碗里黑乎乎的东西已经凉透了。雪霄拿起碗看了看，发现碗底刻着一个小小的火焰标记——是祸斗一族的族徽。
他把碗洗干净，收进了橱柜。
躺在床上时，雪霄忽然想起殷灼看他的眼神——直白的、专注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像看一个刚认识的人。
这个念头让雪霄翻了个身。窗外月光如水，对面院子里还亮着灯，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窗后走动。
他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