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说的可以躲避丧尸的地方，是超市的一个冷库。
想到姓吴的说丧尸是靠热感应找人，虹夏觉得这确实是个理想的地方。
冷库里还有五个人，相较于小明的热情，另外的人就冷淡很多。有一个男人甚至可以说是排斥，在看见小明身后跟着好几个人时，他直接从睡袋里支起半个身子，高声喊着：“喂！谁允许你带人来的？不是说过人太多会让温度升高吗？想把我们都害死吗？！”说完又立马怕冷地缩了回去。
虹夏扫视了一眼空间，由于东西都被搬空了，这里面空间不算小，即使加上他们五个也不算挤。
因为蒸发器的运行，这里面一直充斥着低沉的 “嗡嗡”风声，像某种巨大生物沉睡中的鼾息，掩盖了太多细微的动静。
角落里摆着两张覆着薄霜的长桌，上面是摆放凌乱的碗筷。大空间里依次摆着几个睡袋，算上那个叫喊的男人，共有三个人蜷缩在里面，只露出半张蜡黄的脸。
相较于男人的跳脚，站在门边的高个女人冷静不少，她身形瘦削却站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先是利落地关好门，再将小明拉过来前后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受伤才压低声音问他：“你爸妈的东西找到了吗？他们是谁？”又看了眼在冷库里迅速走了一圈的虹夏，“哪儿找到的狐狸？”
小明摇摇头，捏着衣角局促道：“没、没找到，对不起阿姨，我偷跑出去还带了人回来。”生怕女人要赶走叶子阳他们，他急得眼眶发红，声音带了哭腔：“他们是救了我的人！我差点被丧尸咬了。阿姨别赶他们走！”
女人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站起身审视了一遍叶子阳等人，看他们确实没有急切翻找食物的样子：“谢谢你们救了小明，你们可以在这里躲丧尸。但如果是为了食物和营养剂，那你们打错算盘了，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吃的了。”
叶子阳举起双手，脸上挂起那副练习过千百次的温和笑容：“你放心，我们就是为了找个歇脚的地方，绝对不会觊觎你们的东西。”
女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她突然转身，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打开门冲了出去，半分钟不到又冲了回来关上了门。
没一会儿室内的温度更低了。
刚才高声喊叫的男人将睡袋裹得更紧了，还嘀嘀咕咕地抱怨了两句。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怎么还有丧尸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害怕，颜静身边的女生叶瑞抖着声开口。
谁曾想她这一问，竟让冷库里除了叶子阳和颜静以外的人都突然陷入了死寂。几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叶瑞身上，有惊愕，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难以置信。
被看得头皮发麻，叶瑞往颜静身后缩了缩，“怎、怎么了？”
姓吴的脸上表情变得微妙而深沉，他缓缓开口：“哪里没有丧尸？”
“啊？”叶瑞被反问愣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女人也是眯着眼，像打量一个稀罕物：“十五年前，‘枯萎日’爆发，丧尸病毒全球横行，小姑娘，你是从哪个与世隔绝的‘天堂’里来的？”她的语气没有嘲讽，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我......”
就在叶瑞被盯得脸色发白，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时，叶子阳适时上前半步，巧妙地隔断了部分视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开口：“别见怪，她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了没出来过，这是第一次出来历练。”
姓吴的依旧追着问：“哦？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小姐居然不带护卫就出来了？”
语气正常但叶瑞就是感觉到这个人在讽刺自己，还好她还记得自己看到过的角色信息，硬着头皮迎着他目光看回去，结结巴巴道：“我是川、川关王氏的。”
“哦。”姓吴的竟然意外地没继续追究，只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难怪。慈母多败儿。”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软刀子。
叶瑞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缩在颜静身后，想反驳又不敢，只能瘪着嘴，手指用力绞着衣角，眼里浮起一层委屈的水光。
叶子阳却微微低头遮住自己眼底的情绪。
这个姓吴的怎么进了这冷库，就像变了个人？刚遇到时那股子谦逊甚至懦弱劲儿，被这低温冻没了？还是说，这才是他更接近真实的一面？
思索间，脚脖子突然一痛，他低头一看，虹夏正咬着他不放。
叶子阳：......
姓吴的也注意到这一幕，笑道：“叶小兄弟的灵兽真是很有性格。”
叶子阳弯腰抱起虹夏，打哈哈道：“被惯坏了，见笑。估计是冷到了，我哄哄就行。”说着便远离众人往角落走。
他边低头假装亲昵地用手指梳理狐狸背毛，边竖起耳朵。果然虹夏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入耳朵，得亏他以前尝试修炼过，虽然没什么显著的成果，但好歹五感有明显提升，否则在这自带白噪音的冷库里还没法儿密谋。
“这里的人都是NPC，我需要那个小明跟我一起走。”虹夏言简意赅。
叶子阳不太明白带上小孩子的目的。他们又不是去玩儿，这一路估计凶险得很，前有狼后有虎。
“我能吸取他的灵力。”
什么？！
叶子阳费了很大力气才压制住自己的尖叫，力气大到勒得虹夏差点窒息，被咬了一口才卸了力。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终于走到角落里，冰冷的金属墙壁贴着后背，寒意透骨。
他压低脑袋用脸蹭着狐狸脑袋，做出亲昵的样子，嘴里却噼里啪啦个不停：“各族不得觊觎凡人灵力你不知道吗？！这是女娲大神陨落前降下的神谕！你不要命啦？！”
“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虹夏怼了回去，头也用力顶他的脸，“滚远点！”
“他是NPC，又不是人，我哪里违反神谕了？”虹夏理所当然道。再说了，如果真有问题，桃花不得像之前那样当场阻止自己？
“你是不是傻？！”叶子阳恨铁不成钢，没忍住拿手指很戳了下狐狸脑袋，“他如果真是什么游戏数据，你怎么吸取到的灵力？”
虹夏闻言愣在当场，甚至都没顾得上计较被戳痛的脑壳。
她还真没想过。
对啊，如果NPC不是人，那她怎么吸取到的灵力？她可是实实在在地恢复了体力，甚至跑动起来比之前更轻盈！
如果这里的NPC都是人，而丧尸是感染了病毒的人......那她这五百多积分，每一分，都浸着人血。
一阵混合着荒谬与寒意的麻痹感，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从脊背爬遍全身，激得她颈后的毛根根倒竖。
叶子阳看着怀里炸了毛的狐狸，直觉不太好，她原本绿色的眼眸竟在逐渐转红，那是妖性失控、理性崩塌的前兆！
叶子阳出于恐惧失手将虹夏抛在了地上，看到虹夏靠下意识站立但眼眸依旧在变色，他在心里叫苦不迭。
叶子阳的动作都被姓吴的收入眼底，他在另一边喊道：“叶兄弟，没事吧？”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符合人设，叶子阳又将呆楞的虹夏抱了回来，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没事没事，可能嫌我抱太紧了闹脾气呢。”
“没事就好，有需要可以叫我。”嘴上这么说着，可叶子阳见他还是盯着这边就知道他并没有信自己的话。
他只得抱着虹夏又往角落缩了缩，又不敢抱太紧，深怕她哪一刻妖化了第一个咬的就是自己。进退两难，只能小声地抱怨：“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就在虹夏眼中血色即将弥漫的刹那，她左腿上的桃木环骤然迸发出一圈清冽的暖光，将她狂乱的心神牢牢包裹。
桃花的声音直接在识海最深处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主人，定神～记住，这只是个游戏～]
虹夏猛地一颤，眼中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冰冷的茫然与一丝后怕。
游戏……
NPC有灵力……
生命值兑换……
她似乎摸到了某个庞大真相冰冷的一角，但那轮廓太模糊，太惊悚。
然而有一点，她无比清晰地确定：这个看似真实、充满痛苦与挣扎的末世世界，它的“真实”本身，从根源上，就透着一股精心编排的、令人作呕的虚假气息。
她抬头看向犹自紧张担忧的叶子阳，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没事了。”
“叶子阳，你听好。”
“这个破世界，我一定要撕了它。”
叶子阳看着她，发现狐狸眼底的猩红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寒光。
如果说最开始她只是同意合作同行，那从她刚才那句话里，叶子阳听出了不容拒绝的通知。
好消息，不会妖化了。
坏消息，好像更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