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驾临府,百官随行。
素服帝王身姿端雅,面容俊朗,带着一身天家肃穆,缓步踏入灵堂。
满堂之人尽数跪伏,大气不敢出。
吴鸣目光扫过灵堂,满目唏嘘怅然:“大通,听闻弟妹骤逝,朕心难安,特来一祭。”
“陛下折煞微臣。”苏大通叩首惶恐。
“你我结义兄弟,何须客套。”
帝王话音一转,目光落于孱弱苍白、带病带伤的苏婉婉身上,瞬间染上疼惜之色。
他快步上前,抬手轻探她额温,眉头骤然紧锁:“高热灼身,伤病缠身。你不在院中静养,来此何处?”
随即看向段院判,声色威严:“据实回朕,婉婉如何境况?”
段院判叩首:“回陛下,三小姐随臣学医五载,精通勘验辨毒。此番主动查案,尚未定论。”
吴鸣满脸震惊:“婉婉随你学医五年?朕竟不知!”
苏婉婉趁此时机,骤然抬眸,声音清泠坚定,穿透满堂沉寂:
“陛下。”
“臣女有话,敢问太子殿下。”
帝王颔首默许。
苏婉婉眸光转向脸色复杂的吴书烈,字字锐利、句句诛心:
“殿下仅凭市井流言、片面臆断,便持剑行凶、欲杀无辜。”
“前日三十鞭、一夜寒冻,不问缘由、不查真相。今日灵堂之前,依旧刚愎自用、情绪化断案。”
“身为储君,心性不稳、公私不分、善怒善疑、偏听偏信。”
“这般心性,何来仁君风范?”
一语直击储君弊病。
满堂文武屏息凝神,无人敢言。
吴书烈脸面涨红,羞愧难当,低声辩驳:“我亲眼见你推清清入湖!清清是我未婚妻,我理应护她!”
“嬉闹失足,意外而已。”苏婉婉淡声回之,“殿下从未信我半分,从未查我半分,仅凭执念偏见,数次置我死地。”
吴鸣龙颜骤沉,厉声斥喝:
“书烈!”
“你身居储位,当秉公持正、沉稳有度!”
“你凭私愤妄动刑罚、错伤无辜、武断断案!”
“即刻回东宫,闭门思过两月!!”
“父皇!”吴书烈跪地急请,“清清新丧母孤苦,儿臣恳请延后禁足!”
“放肆!”
“未娶而私守丧期、逾礼亲近、惹人非议!朕之旨意,你敢违逆?!”
帝王盛怒,无人敢劝。
吴书烈万般无奈,情急之下咬牙叩首:“父皇!此案疑点未清、真相未白!恳请容三小姐查完真凶,再罚儿臣!”
众人目光尽数锁在苏婉婉身上。
只见她眸光一凛,语出惊雷,彻底推翻自尽定论:
“不是自尽。”
“是谋杀。”
满堂巨震。
苏婉婉抬手指向棺中尸身右手:
“众人细看。”
“若大夫人自行右手投毒,只需拇指、食指捏取药粉。”
“何以右手小指,同样染毒乌青?”
“鹤顶红剧毒,沾之必留痕,洗之不去。”
“小指无用毒之理,毒从何来?”
“真相唯有一个——”
“大夫人风寒昏迷。”
“凶手强行攥住她的手,按入毒碗伪造自尽。慌乱间毒液飞溅,落于小指,来不及擦拭,草草收尾,强行灌毒夺命!”
一语破局,全盘反转。
苏清清痛哭叩首:“陛下!求您为民女母亲做主!彻查真凶!”
吴书烈脸色惨白,羞愧彻骨,上前深深长揖:“三小姐,是我鲁莽愚钝、数次错怪你,险些铸成大错,甘愿受你责罚。”
苏婉婉未理他致歉,继续层层剥开黑暗阴谋:
“且不止一重毒。”
“大夫人颈间,藏有一枚秘毒细针。”
她取出随身磁石,贴近逝者颈侧。
啪嗒。
一枚细如牛毛、通体乌黑的毒针,稳稳吸附而出。
入水清验,银针瞬间漆黑如墨。
“江湖秘毒,入体封脉,无声无息夺人性命。”
“凶手先以毒针绝杀,再以鹤顶红兑水伪造自尽假象,布下天衣无缝的双重死局!”
“而凶手作案空档——”
“正是太子与嫡姐双双离开梧桐苑、院内无人看守的片刻!”
众人彻底骇然。
苏婉婉眸光发冷,彻底洞穿全盘布局:
“这盘棋,从来不是冲我而来。”
“是冲太子储位而来。”
“凶手算准太子护姐心切、刚直易怒。”
“算准他会被流言激怒、持剑杀我。”
“只要太子一剑杀我——”
“我得圣宠、结义帝亲,太子擅杀亲臣之女、滥杀无辜,储位即刻崩塌!”
“大夫人死、我死、太子废。”
一箭三雕,歹毒至极!
全场死寂,人心惶惶。
正当所有人陷入僵局、苦无线索之际,苏婉婉眸光骤然锐利,扫过满堂文武、侍从权贵,字字冰冷落地:
“不必查外人。”
“布局之人,真凶——此刻就在我们众人之中。”
第七章一语试探,当庭逼死内奸
满堂瞬间落针可闻。
百官相顾失色,仆从僵立发抖。
帝王眉头深锁,眸光沉沉。
苏婉婉静静环视全场,语气平静,却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
“方才我所言自尽破绽、小指毒迹、右手反常、左撇子秘辛——”
“全部,皆是我临时试探之语。”
众人脑子轰然一空。
“大夫人乃是左撇子一事。”
“普天之下,唯陛下、家父二人知晓。”
“陛下全程不在场,无隙作案。家父全程料理后事,人证无数。二人皆无嫌疑。”
她朝帝王浅浅一揖:“妄议圣踪,臣女有罪。”
吴鸣哭笑不得,压下怒意,淡淡颔首:“赦你无罪,继续说。”
苏婉婉骤然转身,眸光如刀,死死盯住脸色微变的段院判:
“方才所谓江湖毒针、双重秘毒、二次谋杀——全系我随口杜撰、假意编造。”
“从头到尾,根本不存在!”
全场心神巨震!
“可你,段院判!”
苏婉婉声色陡然拔高,字字诛心、层层逼命:
“你却当场附和、笃定证实、言之凿凿!”
“你为何配合我虚构罪案?!”
“你何时知晓我今日会查案?!”
“你受何人指使?!”
“你为何刻意搅动朝局、构陷储君、制造皇子乱局?!”
一连串质问,封死所有退路。
段院判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他牙关猛地一咬!
齿间暗□□丸骤然崩裂!
一丝黑血从唇角渗出。
瞬息之间,一代太医院院首,堂堂三品重臣,身躯一僵,直直倒地,气绝身亡!
咚——!
尸体落地,声震灵堂。
全场百官吓得连连后退,心惊肉跳,人人遍体寒凉。
帝王龙颜震怒,怒火滔天!
“好!好一个忠臣良臣!”
“食君之禄、背君之事!身居高位、甘做棋子、构陷储君、草菅人命!”
他看向依旧失神的太子,恨铁不成钢:
“书烈!”
“你心性太纯、不辨人心、不善权谋、不愿猜忌!”
“你胞弟数次暗下杀手,你尚且顾念血脉、一再饶恕!”
“旁人步步杀你、步步废你,你全然无知!何其糊涂!”
吴书烈垂立在地,面无血色,羞愧难言,心底震憾、后怕、悔恨翻涌成海。
风波震荡,余悸未消。
苏婉婉望着地上冰冷尸体,缓缓出声,道出最后真相:
“陛下。”
“臣女方才,亦有失算。”
“我通晓医理、辨毒查心、推演罪案,却从未料到——”
“朝堂三品重臣,竟会牙缝□□、宁死封口,绝不暴露幕后主使。”
她沉定复盘,字字通透:
“凶手最初,以迷药放倒大夫人,制造假死状态。”
“本欲悄然结案、嫁祸于我、激怒太子、废黜储位。”
“变数在于——我当众传召段院判验尸。”
“幕后之人抓住瞬息空档,即刻传讯段院判。”
“令他临场配合演戏、捏造秘毒、搅动乱局。”
“一旦败露,即刻自尽,斩断所有线索,保全主谋。”
一盘死棋,布得缜密狠绝、滴水不漏。
灵堂阴风沉沉,暗流汹涌。
线索尽数断绝,幕后黑手深藏暗处,无人知晓身份。
苏婉婉眸光沉沉,心底清明。
这桩毒杀案,仅仅只是开始。
针对太子、针对相府、针对她的杀局,自此,才真正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