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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日出

二月最后一天,陌泽正在书房里记着各大药铺用出的药品,把这些药品折合成银钱,可以算是替了这些铺子的税了。旁边已经是记了三个本子,他这时刚刚写完第四本,就听见有人敲门。

“泽儿,忙活完了吗?”苏秋澜端着一碗补汤放在了陌泽的桌子上,说着:“快让阿娘看看,泽儿又瘦了呀,这是我给你熬的猪骨汤,快趁热喝了。”

陌泽把书本收起来,端着苏秋澜塞进手里汤,慢条斯理的喝着。

“谢谢阿娘关照。”

“你阿爹今晚会在府上专门为陈家公子和小姐设宴,另外还准备邀请盛族长一起来,阿泽,待会儿随阿娘去挑一件好看的衣服,你看你的衣服,都忙得好几天没换了。”苏秋澜看着陌泽把汤喝完,端着碗里就出去了。

陌泽确实是很瘦,吃什么都胖不起来,但是苏秋澜就是喜欢给他做各种各样的补汤,补汤并没有把他的肉补起来,反而把他的胃口给补起来了,就连陈琅玕都对苏秋澜的补汤夸赞不绝。

陈琅玕和陈瑶一直都在府上住着,除了帮忙救治这些百姓以外,陌泽更多的是想让这两位高医师能看看自己的阿娘的病。而盛夫人一直都在府上养病,病好了这段时间,还和苏秋澜处成了好姐妹。

“姐姐,你的衣服真好看呢,你看我穿着好看吗?”鹿明珠身着一件橘色裙子,头发也被盘成了中原女子的常式,她转着圈正在向坐在椅子上的苏秋澜展示着。

“真好看啊,明珠,活泼动人,伶俐可爱!”苏秋澜毫不吝啬的夸赞着。

“姐姐真会夸呢,明珠想等姐姐病好了,带你去草原骑马射箭,去木伦河抓鱼,去看冬天的第一个太阳升起……”鹿明珠跑到苏秋澜面前,扶起椅子上的女人,带着他走了两步,大声说道:“带你去看太悦山的雪!”

苏秋澜笑着看着轻轻扶着她的鹿明珠,想像着这位异族姑娘想带她去做这些事的画面,笑得更开心了。

陈琅玕把这次在瘟疫中的事情写下来,关于那个蛊,他还有一些细节还不明白,顺便也一起记录,准备回去再找自己的爹爹问问其中的一些细节,而陈瑶却在一处凉亭里发呆。

她第一次见陌家公子就感觉有一种熟悉感,这种熟悉感不知道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熟悉感。但是这几天都在和阿哥忙瘟疫的事情,见到陌公子都是谈论瘟疫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好好和陌公子聊聊呢,她想着得找个机会好好见见他。

天光逐渐的暗了下了,陌府上的小仆们提着灯走着,把各个角落的灯慢慢点亮。

明亮的中堂灯光和微黄的廊灯相互映照,在院子里就可以看到端着盘着往中堂去的小仆们影影绰绰的影子跳跃着。陌泽在亭中静坐着,手捧一本诗书,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这时,陌泽好像听见了府外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应是阿爹回来了。他走到门口,门口的小仆把门打开,陌泽看见几匹马从远处跑过来。

陌怀素首先从马上下了,然后就是跟着后面的盛玖玥和盛曜。小仆把他们的马拉去马厩里喂食,陌泽看了一眼盛曜,他今天看起来很高兴,大裂着嘴笑对着陌泽挥了挥手。高束的马尾垂在身后,从紧致的腰身往上看就是还在跳动的胸膛。陌泽轻轻对他回了微笑,然后和大家问了好,众人就随着提着灯的两个小仆往中堂去了。

此时堂中已经布置好了,正是夜幕刚降临,陌泽正前往各厢房中去提醒客人,晚宴要开始了。他手中提着一盏灯,灯火随着他的步伐动了一下,随后是他鬓角的发丝。

起风了。

风从北方过来,轻轻穿过北原的森林,吹过枯死的野草,吹着准备拔蜡睡觉人家里的烛火,然后吹进了陌府,轻轻挑动了宴席桌布,似乎这风也准时到了宴会,准备大吃一顿,然后尽兴而归。

“各位请坐,今日是我为表达陈家两位药师对我们知县百姓的救命之恩而设的宴,让我先来敬两位药师一杯!”陌怀素双手端起一杯酒,站起来对着旁边陈家两位敬了一下,然后众人也起身,把酒或者茶对着那两人敬着,陈琅玕和陈瑶见状也回敬着,大家相视而笑着,一口喝下了。

盛曜坐在陌泽旁边,他看着满席的珍馐美味,早就吃上了。陌泽看着,也只是笑了笑,把自己面前的盘里的菜夹在盛曜碗里,然后自己又慢条斯理的吃着自己的。盛曜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转头看陌泽,陌泽发觉他的目光,但是没有理,完全没有做过事的心虚感。

“感谢陌大人的盛情款待啊,我陈琅玕敬大人一杯!”陈琅玕把酒饮尽,又说道:“再过一日我和瑶儿就要回京了,所以我在这里敬各位一杯,若来日有缘,江湖再见,我希望能与各位好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又喝下了一杯酒,此时看他面色微红,已有了几许醉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的云已经散了,微弱的月光把堂中的宴散气息熏染了一半。

盛玖玥和陌怀素在相互敬酒,很显然,盛玖玥的酒量要好一些,几轮过后,依然精神抖擞着;苏秋澜的身体不太好,和大家聊了一会了,就回房休息去了;陈瑶则安安静静的听着鹿明珠给她讲着太悦上的传说,一脸的憧憬与向往;陈琅玕不知道自己酒量不行,醉倒的时候被陌泽发现了,然后叫仆人给扶回房休息。

佳酿美食,欢宴齐聚,转眼已经快结束了。盛曜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一直都很兴奋,吃也吃了很多,酒也喝了很多。而陌泽也吃得很满足,两人吃完发现没事干,就决定去庭院散散步,消消食。

“陌泽,你从小就这这里长大的吗?”盛曜双手背在脑后,歪头笑着对着旁边的人说:“我出生在木伦河边上,我阿娘跟我说,三月第一天的太阳从呼伦大草原升起的时候,我就来到了这个人间,所以,”

高而提拔的少年大步一跨,转身站在了陌泽面前,伸出手,说着:“明天我生日哦,阿泽,我想邀请你去我出生的地方看日出,可以吗?”

陌泽看着面前的少年,心底有一个地方好像被碰了一下,有一点温暖。他把手放在了盛曜手上,答着:“好。”

月上中天,宴也尽散。当陌府里的仆人们开始收拾残局时,去马厩旁边的水房里提水的小仆发现,马少了两匹。如果他往山下看去,就会看见两个少年,一黑一白的身影,提灯策马,往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