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晃晃悠悠驶出京城,观书靠着窗将车帘挑开一条小缝,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也跟着沉下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怕过不了多久,天就要冷了。”叶清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肚子还疼吗?”
观书摇摇头,重新坐回叶清身边,“那药里加了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叶清故意拖长语调,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来。
观书看着她,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想着“她看起来是个好人应该不会对我怎样所以可以安心”,默默地低下头。
叶清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也偏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今早,她是在几声清脆的鸟鸣中醒来的,还不等她坐起身活动一番僵硬的关节,便见身旁的观书唇色苍白,紧紧地裹着被子,嘴里喊着几声含糊不清的“疼”。
“如烟?”叶清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探进被子里,摸索着搭上她的手腕,滑脉?她来月经了吗?
叶清轻轻地撩开被子,简单地确认了一下状况,又开始在自己的乾坤袋里翻翻找找。
“唔~”观书攥着被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在自己床前“鬼鬼祟祟”的叶清,“怎么了?”
叶清摇摇头,“醒了就起来换身衣服吧!”
“要出门吗?”观书用胳膊勉强把自己撑起来,皱着眉压着自己绞痛的小腹。
“衣裳沾血了,换身新的。”叶清放下手上的衣服,搀扶着观书下了床,将一碗汤药递到她面前,“把药喝了就不疼了。”
“药?”观书看着床铺上的一点经血,和她手里那碗黑乎乎的汤药,“什么药?”
“帮你避开月经的药,这里不比现代社会,没有那么好的卫生条件。乖,这药不苦的!”
观书看着叶清认真的神情,犹豫着接下瓷碗一饮而尽。“唔,骗人!”
叶清笑着将备好的蜜饯递给她,“良药苦口利于病。”
观书鼓着腮帮子瞪了她一眼,站在原地等着所谓的药效发作,不过怎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腹部,抬眼看向叶清,“然后呢?”
叶清不回话,只是带着她进了浴室,拿热水给她擦了一遍身子,亲手侍候着她换上干净的衣服。而后抱起换下来的衣服、床单、被褥走出门外。
观书跟上去,却看见她把这些堆在院子的一角,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嗯?”
“叶清?”马车缓缓地停下,观书轻轻地喊着叶清,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坐在那,眼神呆滞地看着眼前的车帘。
“叶清?”观书伸出手,轻轻地在她面前晃了晃,没反应?
观书看着她,正在思考要不要自己先下车。下一秒,她整个人朝着观书的方向栽下去。“叶清!”
观书搂着她冰凉的身体,颤抖着伸出食指去探她的鼻息。没有!?
“她死了?”观书想着,瞬间失去全部的力气,“为什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
“我没事!”在观书恐惧地注视中,叶清缓缓撑起身子,她朝着观书笑笑,却猝不及防地接连吐出几大口鲜血。
“你……”
叶清看观书吓坏了,遂收敛起笑意,冷着一张脸擦去嘴角的血,“哼,他想用这种拙劣的手法暗害你,我可不能顺了他的意!”
“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这马车里就咱们两个人,如果我死了,那你猜是谁动的手?”叶清轻轻打了个响指,眨眼间,已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衣服。至于车厢里沾到的那些血迹,也在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我什么也没做。”观书看着她,努力判断她话里有几分真假。
叶清理了理衣领,“可是谁能为你证明呢?”
观书看着她,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叶清毫不客气地堵了回去,“你必须要知道,在这里,所有人都想杀了你!”
“可是我又没什么价值……”观书想着,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叶清。
叶清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只一眼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因为你是‘柳如烟’,所以他们都想要你的命,没有更多的原因。”她俯下身耳语道。
就因为我这个套用的身份,所以……就要杀了我?
“我知道你很难理解,但是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我会以我的荣誉,我的性命,我所拥有的一切,尽我所能地保护你。”叶清微笑着搀扶起观书,扶着她走下马车,走进乱葬岗。
“仓禾死后,就被葬在这里。”叶清牵着观书的手,带着她走向西侧的一座小山包。
观书忍不住掩住口鼻,看着远处堆积如山的尸体,害怕地握紧了叶清的手。
叶清重重地反握了一下她的手,在山脚下停住了脚步,“到了。”
观书抬眼看过去,两具尸体交叠在一起,一大一小,大的身上遍是伤痕,小一点的那具脖子几乎被斩断,靠着一点皮肉勉强挂在她身上,“那是仓禾吗?”
“还有流光。”叶清松开她的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很害怕吗?”
观书点点头,话说出口却只字不提恐惧,“她们好可怜,没有葬礼,没有墓地,没有棺材,连块碑都没有。”孤零零地躺在这。
阴沉的天色下,那座尸身堆起来的小山包被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色彩。观书握着叶清的衣袖,站在山脚下,乌鸦在她的头顶盘旋,她是漫天灰暗色彩里唯一的一抹白。
“流光,是那个杀了仓禾的女孩子吗?”
“嗯。”
“那她姓什么呢?”
“不知道。”
“那仓禾就是姓‘仓’吗?”
“好像吧,我不清楚。”叶清提着观书的裙摆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在想什么?”
观书捏着手帕,轻咬下唇,回过头颇为认真地看着她,“仓禾因我而死,我本想着去她坟前道个歉,可现在……我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会落得如此下场。”
叶清看着她指责的神情,正色道:“她的死和你没有关系,你不必自责。你记住,在这里,任何一个人的死都和你没有关系!”
“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叶清轻轻地放下手里的裙摆,两手扳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面对自己,“如果你真的要追究她们的死都是因为谁,那就把她们的命算到我头上。”
“为什么?”观书看着她,心中满是不解,“为什么这些事和我没有关系,却又都要算在你头上?”
是啊,为什么呢?因为一切都是我的计划,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吗?
叶清不语,伸手把观书揽进自己怀里,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因为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而我不是,我在这里辜负了很多人。”
“这样吗?”观书想着,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说自己辜负了很多人,那究竟是多少人呢?在这被她辜负的很多人里,包括我吗?
“所以,你不要自责,不要有负罪感。你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活着,活下去,活到最后。”叶清轻轻地抚摸着她后脑的发髻,口中念念有词。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观书被禁锢在她怀里,听着她念叨些神神鬼鬼的话,忍不住问道。
叶清不回话,固执地把那些话念完,而后松开手,看着眼前一脸狐疑的观书,笑着对她说:“仙人抚我顶,结发得长生!”
哈?你在说什么?
“好了,见也见了,就回去吧!”叶清提起观书的裙摆,牵着她的手朝着马车走去。
观书跟在她身后,想着她的这些怪异行为,忍不住怀疑,“这个人,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小剧场:
风渺(愤怒地看着vx消息):她又在搞什么飞机?
师父(在自己房间里“路过”风渺身边):嗯?
风渺:师父,你能把师妹逐出师门吗?
师父:嗯?
风渺:我认真的!
师父:嗯——那你来接我的班?
风渺:……哎呀,孩子哭了我去喂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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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合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