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护国寺风波便悄然散去,皇宫依旧似往常一般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春日和煦的阳光照过合宫,只有一道琴音断断续续在宫墙间流淌。
观书半躺在床上,看着忧心忡忡的长乐,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只是小伤而已,不用担心啦!”
“调皮!”长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那我先回去批折子,你就先在这儿好好休息。”
观书点点头,目送她离去。足足一刻钟后,才缓缓回过头,看向一旁黏黏糊糊的明月与清叶。犹豫着打断她们,“那个清叶啊,借一下你的系统呗!”
“还是用我的吧!”不等清叶开口,明月便挥手召出虚拟屏幕,可是一连试了几次都无法把屏幕移到观书面前。“哎,奇怪!”
清叶看着她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单手将自己的屏幕推到床前,“喏~”
观书犹豫片刻,点开后置剧情,里面无端端多出一段“柳娇娇护国寺巧设计”的描述,前因后果都写得十分详尽。
嗯,什么情况?难道说作者昨天大半夜爬起来改剧情吗?
“有什么不对劲吗?”清叶蹲在床前抬头看向观书,看她眉头紧皱,隐隐察觉出了一丝怪异。
“昨晚看的时候,还没有这段!”观书把屏幕推到她眼前,抱着胳膊,左手托着下巴,努力思考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月几次尝试无果,于是也凑过来。“我记得系统说过,我们在书中的部分举动可能会导致原有的剧情被覆盖。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所以书里也就多了类似的描写?”她站在清叶身后,一手撑在她肩膀上,另一手指向屏幕。
观书抬头看向明月,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这个故事情节不是因为我去了护国寺而改变的,看那个和尚的表现就知道,就算长乐今天不带我去,他也会诬陷我在佛门重地与人私通!但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剧情会发生这些变化呢?
“嗯?”明月眨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无辜地看向观书,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那个,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哦不是,”观书急忙摆摆手,指了指她的嘴唇,“就是觉得你今天涂的这个颜色还挺好看的,不过好像有点被蹭花了。”
明月愣了愣,冲到梳妆台前。哎呀~什么时候蹭到的?
清叶肩上一轻,揉着左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关节,左手搭在右手肘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唔啊——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干掉柳娇娇吗?”
“不急,先想办法把萧迅羽干掉。”观书看着屏幕,伸手在“萧迅羽”三个字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明月收起手帕走回床前,扒拉着清叶,翻来覆去地查看她的衣袖上是否沾上唇印。“萧迅羽?除掉他干嘛?”
为什么除掉他啊——“这个故事里人这么多,我总得先除掉一个吧!”观书摊开手,无奈地耸耸肩,“我现在手上又没有权力,想要和柳娇娇抗衡实在太难了!再者说,以现在这个局面来看,他的死亡就是必然。既然迟早都要死,还不如让我送他一程。”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好像他人的生死还没有今天中午吃什么值得考量。
明月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清叶只是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那你打算怎么把萧迅羽干掉呢?”明月忽然提出疑问,“我们现在被困在长乐宫里,什么都做不了。”
“整点毒给他药死得了,哪那么麻烦?”不过观书也没想过具体要怎么做,清叶闻起来她也就这么随口一说。就从他在自己府上那种谨小慎微的态度来看,毒死他几乎可以称得上天方夜谭。
毒从哪来?怎么下毒?下毒后怎么善后?这都是难题。
观书双手交叠垫在脑后,手上的戒指撞上玉流苏,碰出几声细响。哎呀,簪子忘记还给她了!
“总而言之,等我想到更详细的计划我就告诉你们。你们今天从天不亮忙到现在,也都辛苦了,回去休息吧!”观书收回手,一时间坐得笔直,朝她们挥挥手,有些刻意地绷紧左手无名指,瞟了一眼清叶。
对视的那一瞬间,清叶微微颔首,随后跟着明月若无其事地离开寝殿。
Okay!接下来就只需要想办法和踏雪通个气!
观书跪在床上,几乎要把床铺翻了个底朝天,锦被乱糟糟的在角落里堆成一团,两个枕头分了家,一个挤在床尾,一个半悬在床边。
“需要我帮忙吗?”清叶抓起那个快要滑落到地面的软枕放回床头,正要“帮”观书叠被子,却被人按住了双手。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真是的,踏雪又浪到哪去了,“不说这个了,这个还给你。”观书拔下那支长簪,将流苏那端递到清叶手里。
清叶迟疑着接过簪子,想了想又把它戴回了观书头上。“你现在可是柳娇娇的‘眼中钉肉中刺’,还是要保护好自己。”
观书看着她,有些担心地开口,“那你怎么办?”
清叶笑着朝她眨了眨眼,轻轻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那个小小荷包,“放心吧,保命的玩意我有一堆呢!”
观书点点头,“那你是拿积分换的吗?”
“不是啊,我妈给的。”清叶单手叉腰,“再说了,系统商城里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肯定质量都不咋地!”
呃,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谁家好人出门带一堆“保命手段”在身上啊,还是世袭的!
观书尬笑两声,“说得也是,不过你妈妈还真周到啊!连这些都想到了。”
“也不是吧,”清叶歪着头思考片刻,“她之所以会给我这些东西应该是因为我的身世吧!我记得她好像说过,我是日月精华凝聚而成的,天生地养,容易被精怪缠身,所以要带些东西防身。不过我觉得她只是为了安慰我吧!”
观书听得目瞪口呆,哈?呃,行吧,尊重他人的家庭氛围。“那,又为什么说是安慰你呢?”
“因为你想啊,我妈就是一个农村人,怎么会遇到什么日月精华凝聚而成的天之子?我八成是她哪天在路边遇到的,她看我被人丢了可怜,身体看着吧,也还算健康,所以就带回家自己养咯。哎呀,这种事在我们家族里还是很常见的!我跟你讲哦!我妈妈有个表亲,她就是,一个人捡了好些别人不要的小孩回家养,好像有十几个吧!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带小孩那么累,她居然能同时带那么多个!”
观书听完,只觉得一股敬佩之意油然而生。哇塞,这一家子都是非常善良的好人啊!
“可是,怎么会捡到那么多孩子呢?”
“嗯?”清叶停下来看着她,无甚所谓地耸了耸肩,“因为重男轻女吧,这世上被遗弃的健康女婴不知道有多少,会捡到十几个也不奇怪吧!”
观书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话锋一转,“你多大?”
“应该是十五吧,因为我妈说过明年要给我办成人礼。”清叶许是站得有点累,自己搬了凳子坐在观书对面,右腿平翘在左膝盖上,有点吊儿郎当地看着她。
“成人礼?一般十八才办吧!”
“可能每个地方不一样吧,我们家都是十六办。”清叶从自己的荷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咬开包装塞进嘴里,有些含糊不清的接着说道:“据说办完成人礼就能结婚了,我记得我姐好像就是十七岁生的孩子。”
等一下,十七岁还是未成年啊!“那个,你妈妈没意见吗?”
“什么?”
一般来说,会如此疼爱自己女儿的母亲怎么会让自家孩子早早的就结婚生子呢?观书盘着腿坐在床上,望着一脸无所谓的清叶抓耳挠腮。这一家子怎么都不按常理出牌呢!
“啊?哦。没有啊,她就跟我姐说‘你要想要这个孩子,就生下来,以后我养你们’。别的就没有了!”清叶学着妈妈的语气,收起吊儿郎当的做派,端庄优雅道。
倘若有镜子,观书就会发现她现在的脸色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一般,各色缤纷。“你们家还真是很开明啊!”
“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家短寿啊,生育能力又不强。我姐要是去打了胎说不定就再也怀不上了,而且她自己也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那还不如生下来。”清叶单手撑着脑袋,看着地面,语调轻佻,却不经意间透出一股悲凉来。
这么说也没错,观书看着在她眼里打转的泪水,迟疑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妈妈,真得是一个很好的妈妈!”
清叶抬头看着观书,我没感觉错吗,她的语气里好像有羡慕的意思?
悲伤的氛围悄然淹没整间寝室,名为“苦难”的倒春寒扑灭炭炉的温暖,裹挟着千万根针的寒风吹遍观书全身,细小的针尖不断地没入她体内,在每一个名为回忆的深夜疼过几遍。
清叶起身坐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替她谢谢你的夸奖,等任务结束了,我请你到我家来玩吧!我姐姐做饭可好吃了!”
你们家是姐姐做饭吗?“那你妈妈呢?”
“她只会煮泡面。”清叶想起曾经连续一个月端到自己面前的一锅泡面,痛苦地闭上眼。“还都是同一个口味的。”
呃,听起来很专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