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长乐喝下安神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下定决心,起身披衣去了偏殿。
推开寝室的门,看见一个丫鬟盘腿坐在地上守夜,床上隐隐约约显出两个人影。
长乐上前,看着如同八爪鱼一般缠在观书身上的明月,眉头紧皱。守夜的丫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跪在她腿边行礼。
“把这个不懂事的丫鬟带走。”
清叶眼神一转,小心翼翼地移开明月的手脚,轻轻把人抱在怀里。一番动作下来,明月倒是没什么反应,观书却坐起身,两眼迷离,看着来人一脸疑惑,“殿下?”
“嗯,之前你说会永远追随我,现在可还作数?”长乐看着清叶她们两人走远了,顺势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
“这是当然。”废话嘛这不是,几个小时前刚说的。
“既然如此,要不要和我学如何料理朝政?”长乐闻言开门见山,毫不掩饰来意,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
朝政?这是我应该学的吗?我才到这个世界几天啊!观书愣愣地看着长乐,她的表情很认真,一点也不像玩笑话。“我,我吗?”
“我知道这么说你一时可能无法接受,但是没关系,你可以在长乐宫里好好想想,以后再给我回复。”长乐一面说,一面在她身边躺下,安然的睡去。
话说出来就舒服多了!
一时间形势逆转,这下子换观书睡不着了,躺在床下思考了一宿言外之意、弦外之音。
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长乐和观书心照不宣,默契得都不在提起此事。长乐依旧日理万机,从拂晓忙到子夜。
观书则是缩在偏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去餐食和就寝的时间,剩下的时间就是和明月、踏雪拌嘴解闷。除此之外,清叶还每日雷打不动地要求她午睡。开始的时候睡不着,可过了没几天只要用过午膳就开始犯困。而每每睁眼,便是一碗汤药放在床头,还有一个清叶杵在那儿,守着她喝药,陪着她捱过那一段难熬的时候
——不知道是不是清叶改换了药方,每日的汤药愈发的苦涩,药效发作时,那种奇异的疼痛感也愈发强烈。不到半月的时间,痛感已经强到让观书完全无法动弹,只能裹着被子躺在床上。
清叶坐在床边,除了替她擦拭不断渗出的冷汗,就只剩沉默。其实这些日子里,观书也总是问起药的事情,可她总是闭口不言。
“还有一副药疗程就结束了。”清叶收起已经湿透的手帕,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是吗?”观书抖着声音开口,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真是太好了。”
清叶有些强硬的掰开观书的手指,紧紧握住她的手。“这是‘不见红’的其中一种解药,能为你提供一定的抗药性。”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
清叶面色凝重,“我查不到是谁动的手脚,你中毒的症状在那天之后严重了很多!”
观书眼神飘忽,努力回想着这些天接触过的人,看着自己微微颤动的左手腕,“是我晕倒的那天吗?”
清叶点点头,轻轻松开手,走到香炉旁点上自己带来的安神香。“嗯,所以我想着还是要防患于未然,不过这里条件有限,只能拿到这些药材,所以你现在还是没办法完全免疫这种毒素,但是防个九成还是没问题的。”
“虽然这么问不大好,不过你们家是杏林世家吗?感觉你对中医什么的都很熟悉。”药物带来的疼痛感渐渐消失,观书也终于有了力气,撑着自己坐起身来。
清叶一如既往地将一杯温茶递到观书嘴边,“也不算吧,只是我妈喜欢研究这些。”
宝妈自学中医?
“好像是因为我……我外甥女?”应该是这么叫的吧,“她生下来就有很严重的基因疾病,西医说无药可救,我妈熟识的一个老中医却说古籍中有类似的病症,或可用古方一试。打那之后她就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研读古籍。”
“外甥女?你姐姐的孩子吗?”对不起,我撤回我刚刚的吐槽。
清叶点点头,“不知道什么怪病,我只知道发病时会很痛苦,有时到了深夜还会听到她的哭声。”
“那你姐姐一定很痛苦吧!”
“是啊,我经常看见她双眼红肿,像是哭了很久……”清叶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眉间愁云不散。
观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刚想再开口,却被清叶拦住。观书见状,迅速躺回床上。
脚步声慢慢逼近,来人是忍冬。“柳小姐,如今天气转暖,不知柳小姐喜欢什么颜色,内务府预备要裁制新衣。”
“都可以,给你们添麻烦了。”
“是,晚膳已经准备好了,还请柳小姐移驾。”
观书点点头,起床、更衣,出了偏殿的门,一只信鸽不偏不倚地飞到她身前。解下鸽子腿上的“密信”,看着信上潇洒飞扬的“毒杀柳如烟”几个大字,观书只是把纸条递到清叶手里,面色如常地“赴宴”。
长乐依旧端坐主位,只是这次没看什么四书五经,眼神跟着观书转,看她兴致缺缺,才终于开口道:“心情不好吗?看你都没怎么动筷。”
“也不是,只是想萧府的豆腐羹了。”观书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碗里的汤,看着满桌佳肴,又看看身边的长公主。
“怎么?想回去?”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从萧府要个厨子来就好了。”观书笑着放下勺子,抬腿在餐桌下轻轻勾了勾长乐的裙摆。
长乐轻笑一声,递给她一碗酥酪,“那我让忍冬去办,我看你身体恢复得不错,过几日陪我去护国寺吧。”
“护国寺?”观书看了看酥酪,不是很想吃啊!
“帝后出巡,祈福而已。”
观书应下,在桌上等到长乐吃完才离席回了房间。
“帝后出巡,为什么要带上我呢?”观书窝在沙发里,看着一边摆烂的踏雪气不打一处来。“喂,你可是我的系统哎,怎么都不干活呢?”
“干什么活儿,哪有活儿,”长着猫耳的小姑娘把虚拟屏幕甩到她面前,映入眼帘的是——外卖界面?
“你这个系统还能拿来点外卖啊!”观书看着屏幕上各种全添加零自然的“垃圾食品”,好久不吃还挺想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观书挑了半天,开开心心地下了单,
“我说,你对着屏幕傻笑什么?”踏雪拖着尾巴走到她身边,一边皱眉一边掏出小本本。
“你这是?”
“记下来,等你以后都要还给我的。”
观书看着本子上规规整整的数字,打开外卖包装,戴上手套,仔仔细细剥了一小块儿鸡肉塞进踏雪嘴里。“唔,这什么……嗯!”
踏雪凑到她身边,伸手去够她腿上的外卖盒,“给我来一口!”
“不行,小猫咪不能吃这种重油重盐的东西。”观书单手钳住踏雪两只手的手腕,奸笑着咬了一口脆嫩多汁的炸鸡腿。
踏雪瞪着她,怒从心中来,却忽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奇怪,怎么变不了老虎了?她挣扎不开,又化不出形,只能转变策略,可怜巴巴地看着观书。“求你了,我又不是猫,就给我吃一口吧!”
“不是猫,那你是什么?”观书只当她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点没往心上去,又饿狠狠地咬了一口炸鸡。
“是鬼。”这两个字掷地有声,砸得空间内一片寂静。
鬼?
观书慢慢松开手,看着她即刻飞扑向外卖盒,半信半疑伸出手,右手轻易便穿透了踏雪的身体,触碰到冰凉的地板。
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呢!?
观书被吓得失了魂,随口编了个谎,匆忙离开系统空间。回到偏殿,看着空荡荡的四周,烛火热烈地燃着,却衬得殿内更加冷清。
“清叶?明月?人呢?”寝室门大开,夜已深了,原本应当守夜的两人却不见踪影。一阵妖风吹来,宫室内的蜡烛灭了大半,观书环顾四周,似乎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藏人啊。
西边的窗户不知道被什么人打开,飘过去一个白色鬼影。观书瞪大了双眼,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嗓子,发不出声音了!风从窗户里一刻不停地灌进来,吹得人浑身冰凉。
忽然,一阵冷气从观书颈后传来,像是死人冰冷的呼吸。
死人怎么会……会呼吸呢?肯定是错觉。观书安慰自己,僵着脖子缓缓回过头。
——一张惨白的、毫无生气的人脸悬吊在半空中,乌黑的长发肆意垂吊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几乎看不见瞳孔,直勾勾地盯着观书,然后轻轻地笑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