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弛推开大房屋门,阴暗沉闷,迎面一股腥稠黏腻的气息,药味中裹杂着血腥气,在长久的门窗闭塞下,发酵成一副莫名腐烂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进屋后反手关门,将其他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大房的布局同三房差不离,屋子分内外两间,用一张布帘分隔。平日里大房夫妇住里间,小辈住外间。晏成银受伤之后被安置在里间,免得受凉。
屋内很静,晏弛的脚步声和里间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被无限放大。
晏弛掀开布帘,油灯泛黄的光映出晏成银虚弱苍白的脸,他单手撑在床沿,勉强支起上半身,轻声道:“阿弛,你回来了。”
晏弛应了一声,环视四下,昏昏暗暗,床头油灯的灯火微微晃动,长长的影子似一尾毒蛇。
“闷不闷?”晏弛问话间,将窗子支开,清爽的空气涌入房间,晏成银感觉胸口都轻松了些。
他刚要说话,一抬头对上晏弛靠近放大的脸,晏弛取了一旁的被子垫在晏成银背后,顺势在床沿坐下。
晏弛道:“同我说说罢。”
晏成银脸上闪过一抹愠色,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平静,将当晚的事情复述一遍。
晏弛静静听着,听罢直指核心,“你没收孙秀才的银钱,但柜台里却多出一笔银子,不多不少,正是那晚的饭钱,可见背后之人不是为财。两种猜测,一是茶楼伙计收了孙秀才好处,与孙秀才方便,让孙秀才结账脱身。”
他顿了顿,看向晏成银:“二是有人蓄意害你。”
晏成银垂首不语,攥紧了拳。
晏弛不愿刺激晏成银,倾身端过床头的药碗,碗底残留一点药渣,他瞧了瞧,又闻了闻。
晏成银见状,果然被吸引注意力,道:“何大夫给开的方子抓的药,我吃着是好些了。”
晏弛顺势问晏成银的病情,晏成银提及之前吐血,一脸赧然道:“那几日下雨,爹娘接我回家时,我不小心受了寒气,导致我愈发难受,病痛折磨间,我钻了牛角尖,这才去生死边缘转一回。”
何大夫说他旧伤未愈,又染风寒,最后怒急攻心,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稻草。
晏成银说的简单,但生死又岂会简单。晏弛点到为止,没有追问。他又接上之前的话题,“咱们也不必猜测,挨个问去就是。”
“什么?”晏成银茫然。
晏弛原本想着事情解决再与晏成银说,但晏成银精神萎靡,汤药能治身子,治不了心。
于是晏弛将打算与晏成银道,“孙家是大河县有名有姓的人家,孙秀才更有功名在身。对我们这种寻常百姓,他不屑说谎。只要他说出当晚情况,真相就能浮出。”
晏成银欲言又止,为难道:“非是孙秀才伤的我,咱们不占理。他堂堂秀才,哪会搭理我们。”
晏弛心说孙秀才也是间接坑了你,理亏着呢。他面上却不漏分毫,道:“不妨事,明日我托陆员外说和,去孙家拜访,待孙秀才说出缘由,我再跑一趟茶楼,还你清白。你站住理,后续的事才好谈。”
“届时我说动族中长辈,人不必多,七八人足矣,去黄家门口守着,姓黄的是地头蛇不假,但黄仁头上还有县令,他若真敢叫家丁动手,咱们顺势告他一告。黄仁若将我等请进府,有意私了,赔偿几何,总不叫你白受罪一回。”
随着晏弛言语,晏成银灰败的眼睛里逐渐亮起光,直勾勾望去。
自他受伤后,他爹娘为他着急哭泣,叔父为他奔走,晏成银不是不感动。但他总觉着岔了劲,他和外界仿佛隔了一层雾,不真切,他也对晏家讨公道的结果没信心。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现下晏成银明了了,他是不踏实。他爹和叔叔为他讨公道,没有计划,没有依托,仅凭着一股怒气做事。晏家无权无势,对上黄家,毫无胜算。
晏成银握住晏弛的手,眸光涌动:“阿弛,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聪明,任何事都难不到你,我…我…”自他伤后,第一次露了笑,眼泪却紧跟落下,语无伦次,只一个劲念着:“我相信你,阿弛,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他紧紧抓住晏弛的手,用力到指甲泛白,像抓住救命稻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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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