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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龟苓膏

天色漆黑,礼房周围点着火把,几队士兵来回巡逻,映的人影细细长长,如一缕缕烟。

晏弛收回目光,拿着考牌寻自己的号房。

甫一靠近,泥尘夹杂木头陈旧的霉味涌入鼻间,周边陆续传来咳嗽声。

晏弛点了灯,将杀虫粉先洒一圈,随后才进去,小心翼翼将墙上的号板放下,摆上笔墨纸砚。

随着时间流逝,礼房的考生越来越多,但只有小心挪动器物的声音,并不嘈杂。

晏弛坐在号房里,一颗心跳的很快。

他比自己预想中紧张,尽管他不是第一次参加类似的大型考试。

甚至,就算这次考试他失败了,也是悄无声息,没人知道的。无非损失些银钱罢了,这样的后果他完全承担得起。

他闭着眼安抚自己,天边不知何时漏了白。

一支队伍从他面前经过,领头的男人头戴乌纱帽,身着官服,四十上下,应是县令无疑。

时下以左为尊,左后位该是县丞,右后位是教谕。

晏弛默默记人。

待拜了圣人,宣了规矩,县试开考。

衙役将考卷下发,十张考卷,八张答卷。

晏弛快速浏览题目,第一场考帖经,类填空,默写。

考卷题量大,但不难。

天光愈发明了,晏弛慢条斯理磨墨,他于书法一途未有天赋,但胜在刻苦,写的一手工整漂亮的楷体。

下场前,周夫子曾调侃晏弛这手字是为科考而生,点他功利心重,不是好事。

晏弛倒也想文雅些,奈何资源匮乏。每一分心力都得用在道儿上。

礼房内清净,偶有飞鸟掠过,被士兵驱逐。

晏弛认真答题,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在一众平均年龄十八、九的考生中,晏弛矮小的个子,稚嫩的脸庞,委实引人注意。

那道目光转瞬即逝,晏弛在答卷上写下最后一个字,来不及擦额头的汗,对着答卷吹干墨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而后他将考卷和答卷整理好,在对面考生羡慕的目光中,提前交卷。

他走出礼房,整个人放松下来,疲惫和饥饿缓慢涌来,他却没什么胃口,寻了茶馆歇息小半个时辰,才往陆家去。

旺儿见着晏弛都惊了,他原本估着时间,正要赶牛车去礼房外面接晏弛,谁晓得人提前回来了。

陆小宝不知内里,见晏弛面色憔悴,担忧地摸摸他的额头,“小弛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晏弛摇摇头,寻了借口支开陆小宝,回屋简单洗漱就歇下了。

凌晨时分,他又得去礼房外排队。不提这来回的折腾人。他在县里至少有个落脚处,其他在县里打尖住店的考生又得多一笔开销。

无怪农家勒紧裤腰带,全家供一个读书人。

第二场考墨义,类同释义,题量依旧大,难度渐深。

晏弛听见隔壁传来的倒吸气声,对面考生作答的面目狰狞,搁下笔搓把脸,继续接着答卷。

未时一刻,晏弛交卷离去。他刚出礼房,听见熟悉的唤声。

旺儿赶着牛车行来,“今儿我可没迟到。”他拍拍车板,示意晏弛:“快上车。”

晏弛坐在牛车上,二月份的太阳暖和不灼人,晒的他很舒服。

他眯着眼,听着街道两边的嘈杂,脑子放空。

第三日考帖经和墨义。第四日考经义诗赋。

县试考卷是县令所出,经过前三场的考卷,晏弛初步判断,县令是一位务实的人,不爱弄花里胡哨。

所以第四场的诗赋应该不难,或者占比低。

果然,第四场考卷下发,诗赋题目简单明了。

晏弛交卷后,心中已有八分把握。

他走出礼房,旺儿看他虽然有些疲惫,但不见失落沮丧,斟酌道:“阿弛感觉如何。”

晏弛笑笑:“我已尽人事。”

旺儿明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提醒晏弛道:“这几日你出门,只推说私事,宝少爷小有微词了。”

晏弛颔首:“我晓得了。”

他坐上牛车,逐渐远了县衙。

“阿弛。”一道唤声传来,晏弛看去,晏成银挎着竹篮向他们行来。

“你这是去哪儿了?”晏成银上下打量晏弛,声音迟疑:“怎么还穿长衫,戴布巾,跟个书生似的。”

旺儿握着牛鞭,一双眼珠盯着晏弛。

晏弛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出来为陆员外办点事,那是户书香人家,我就捯饬了一下自己,投其所好。”

他晃了晃自己宽宽的袖子,反问晏成银:“你看我扮的如何?”

“像个十成十。”晏成银比大拇指,哈哈笑起来。

晏弛也笑道:“你这驴肉火烧是给茶楼客人买的?”

晏成银点头,“这桌茶客非富即贵,其中一位还是举人呢。”

晏弛心里一动,下意识问:“严举人?”

“是啊。你跟严举人熟悉?”晏成银随口一问,没往心里去。

晏弛摇头,“不熟悉,只是我之前给严举人上过几次茶水。”他看了一眼天色,催促晏成银:“你快回罢,不然客人等久了。”

晏成银同他挥别,匆匆往茶楼赶,刚进茶楼被一名伙计堵住了。

于茂讥讽:“买个驴肉火烧这么久,躲懒去了罢。”

晏成银皱眉,“我没有,我一路都是小跑的。”

于茂嗤笑:“就你一个人,谁能作证。”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赵掌柜介入,让晏成银上二楼,先把驴肉火烧给茶客。

他扭头盯着于茂,略有警告:“好生做你的活。”

于茂还欲再说,被赵掌柜瞪了一眼,不服气地垂下眼,低声应是。

那厢晏弛去杂货铺买了一个藤球,在陆家后门处摘了布巾,脱掉长衫,今日若非遇见成银,他都忽略了这茬。

旺儿欲言又止。

晏弛进院后,同周夫子知会一声,邀请陆小宝一起顽,小少年顿时忘了这几日的抱怨。

院里笑闹声不断,日头逐渐西移,天边一片彩霞,瑰丽明艳。

晏弛在廊下歇息,看着陆小宝和花糕你来我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随着咔嚓一声,岌岌可危的藤球碎在犬口。

陆小宝气的哇哇叫,花糕趴在地上,眼睛一耸一耸,委屈巴巴地叫。

这狗真是成精了。晏弛心道,随即开口:“小宝,天也快黑了,我们去吃晚饭吧。”

花糕顿时站起来,围着陆小宝转圈,气的陆小宝拍它脑袋,花糕悠悠甩着尾巴,笑的开心,还以为主人又跟它玩。

晚饭后,晏弛带着陆小宝早早洗漱,照旧睡前夜话,陆小宝说着说着眼皮子开始打架。

晏弛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也陷入深眠。

但茶楼酒肆里,热闹依旧。

晏成银端着两道热菜,麻利地上了二楼。

于茂收拾大堂的桌子,偷偷朝章大挪去,“成银今天都在二楼伺候,雅间里的客人个顶个富贵,估计会给不少赏钱。”

章大瞥他一眼,不说话。

于茂用手肘捣鼓他,似笑非笑:“从前阿弛在的时候,每天得了赏钱都会分你这位大姑父一些。”

章大皱眉。

于茂哼笑,“就那么大块地儿,你们以为瞒得住啊。”

章大不理会他,去收拾旁边的桌子,于茂往柜台瞧了瞧,没看见赵掌柜,于是继续跟上章大,飞快说小话:“晏成银别说把赏钱分你了,年后他归家,好家伙,他爹装了一骡车年礼送他回来,给咱们赵掌柜和账房先生喂的满嘴流油,而你这大姑父就捞根毛唔……”

馊臭的帕子甩在于茂脸上,打断他的话。

章大冷冷道:“再让我听见你说这些,就不止是块帕子了。”

随后,章大端着碗碟进后院清洗。

于茂朝地上啐了一口,“装什么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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