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鳏夫诡事录 > 第70章 河蚌

第70章 河蚌

***

江坞曹家寨。

柳长赢已换了干爽衣裳,在草铺上闲闲坐下。

照夜原盘腿低着头,正在研究新得的地图。先前的早已湿透,字迹也糊了。眼前的,倒是对阿耶江这侧的城镇绘制的更为详尽。抬头瞥向柳长赢,见他湿发未干,水痕在肩侧肩后又洇湿了几块,顺手将铺上的干布递了过去。

“如何?”柳长赢接过干布,眼风懒懒朝地图扫去。

“怕是要多走一日。”说时,照夜手指点在了“悬卢村”三字上。

“那也不算远。”

“得添辆车。”

“我可半个子儿都没了。”柳长赢慢悠悠地擦着手里一撮发尾,说道,“先前付船钱已去了大半,后来又叫人洗劫一空。眼下,我也不能呼风唤雨,再带你上天入地去......”

照夜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番似亲近似抱怨的话,眼底不禁晃过大片笑意,“那就......抢一辆?”

柳长赢立即将湿布甩向对方,“咦?我竟不知你会落魄至此?也要用上抢的了?”

他尾音上扬,眼梢轻挑。那神色让照夜恍若又回到了当年蓬莱云雾间,对方也时常这样,如竹梢拂面,既轻且锐,又藏着难以言明的纵容。

此时,这些纵容被草铺的粗粝感,被他那发梢的水气,被这劫后余生的静谧无声濡湿、融化。仿佛让那千万年来的迟疑辗转,忽然有了一股莫名的勇气,带着近乎鲁莽的冲动。

照夜眼神一沉,一手撑住草铺,倾身向前,堵住了那张总是刻薄里带着戏谑意味的唇。

“唔!”柳长赢浑身一僵,未料到照夜会这般毫无章法地吻来,手已下意识抵在他肩头,连手指都不自然地蜷了蜷。

唇瓣相碰间,陌生而温热,又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却在两人心中惊起了一片激荡。

照夜声音发闷,语气里透着股横劲,“别,别说什么尊师重道......”

柳长赢微怔,眼神几番变幻后,终是化为了一声低笑,手指蹭过嘴唇,望向照夜,“原来......你喜欢这种滋味?”

照夜一震,“师、师父从前,未曾与人......这样过!”话音都不稳了。

“嗯?”柳长赢将几缕湿发撩到肩侧,神情慵懒,“如今,我这红白丧喜人的身份,本就令人避忌。至于三千界......我那一族,更是不谙此道。”

“那......现在呢?”照夜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

柳长赢侧首,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半晌,才轻笑道,“尚好。”

随即一顿,眉间浮出几分真实的好奇,“果然......有些说不清的异样。”

话音落下,柳长赢才觉得那些陌生的情绪悄然漫上了心头。不剧烈,却无处不在地渗透进四肢百骸。让他感到这皮囊,仿佛在此刻才真正与内里的自己融为一体。过程很轻,很软,带来的心悸却又重逾千钧,沉甸甸地落回实处。是踏实,也是难言。

照夜看向柳长赢,发现对方仍尚未察觉自身的变化,眼神却渐深渐沉,不禁让人一阵心虚,方想开口说什么,屋门却让人从外间撞开......

进门的是言庆,劈头就道,“大彪虎他们煮了面,我顺手拿了两碗。”说时,未曾留意坐在草铺上的两人,照夜重新低头看回手里的地图,手指却无意识地捻着卷边。柳长赢则是趿鞋起身,动作极快。

照夜重新盘坐,佯装着仍在端详地图,顺手还将铜钱面罩重新覆到了脸上。柳长赢则坐至桌前,见言庆利落地把两碗阳春面以及姜汤一一端到破旧的小桌上,笑道,“你们倒还有心情煮面,就不怕这面汤里......掺着那河伯的肉?”

“嗐!”言庆没好气的白了眼柳长赢,明知他在玩笑,仍正色道,“我说柳公子,这会儿就别挖苦我了,别提那些有的没的。我看这事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但咱总不能不吃饭吧?大彪虎亲自去换的面粉,又自己擀的面,绝对干净。这姜汤,也是自个煮的,驱驱寒。”

柳长赢拈起筷子,拨开葱末,话锋一转,“方才,我听外头吵闹,怎么,对方等不及了?”

“哪儿啊。”言庆嗤笑一声,也坐了过来,“这不,他们见我们安顿后,几个胆子大的,反倒跑去岸边翻那河伯的尸首,从那堆恶臭里扒拉出了不少亮晶晶的玩意儿,这会儿正抢得热闹,哪还有先前的敬畏。”

“哦?什么东西?”照夜卷好地图走过来,柳长赢递上筷子。

“我也去看了,还当是什么宝贝,就是些亮晶晶的......该叫珍珠吧。”言庆自语,“话说那河伯,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藏些珍珠当宝?”

“河伯河伯,如此看来,或许是只蚌。”柳长赢语气平淡,随口一提。

言庆听后恍然激动道,“柳公子果真慧眼!如此说来......河蚌产珍珠,内里洁白晶莹,难不成,那是只成了精的大河蚌!”

柳长赢未再接话,照夜却问,“那些救下的喜服女子呢?”

“问过了,河伯娶亲是那老村头私下干的混账事。人是从各处拐骗、或抢或买的。船老大那些人样貌异于常人娶不上亲,才搞了这出。后来那献祭,也是船老大曾提起,若遇危难可求河伯。”

“林逸呢?”柳长赢又问,怕对方愣头愣脑,将符纸杀人之事和盘托出。

“大彪虎他们看着,想必吃饱喝足,这会儿正去见周公呢。”言庆又问,“可眼下,咱该如何收场?”

小屋顿时安静下来,柳长赢沉吟片刻,说道,“你们方才有没有注意,渔民里那位长须老者,似仍有话要说。”

“就是那个被叫祖爷爷的?”言庆皱眉,他没看出对方有何欲言又止的意思。

柳长赢未答,食指有一下没一下敲起了桌面。

照夜放下碗筷,将地图扔给言庆,“去找辆车,我们趁早走。”

“啊?”言庆诧异,“这......就算交代了?”

“不然?”照夜声音冷硬,“你是打算跟人解释我们如何杀人,还是打算赔银子?这事本就由他们起,因果自担。再说,先前船老大他们,哪里像是寻常人?”

言庆微愣,随即了然,人便跟着站起,转身出了门。

不多时,屋门又被人敲响,来的竟是那位被唤作祖爷爷的老人,对方孤身站于门前,目光仍带着几分忌惮。

照夜将人请进屋,柳长赢见对方有意无意瞥向自己袖口,笑道,“老人家莫慌,在下袖中这孽畜吞了蚌肉后,早已沉眠。”这话不假,夜游神的确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蚌,蚌肉?”老者眉头锁紧,对这说法极为震动,半晌才颓然叹气,“罢了......你们既知根底,老朽也无话可说。曹老三他们是咎由自取,但此间因果,已非尔等能左右。眼下,还望诸位速速离去。”

“是何因果?”照夜冷声追问,他向来不惧这些。

不成想那老者却仿佛被无形之力扼住,弓身如虾,那模样竟如当初站在甲板上的船老大一样,紧接着,对方身形一晃,整个“嗖”地弹出门外,如离弦之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模糊的懊悔,“老村头真是坑害了大家!”

“他这是......”言庆正好折返,撞见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柳长赢掸了下袖口,若有所思道,“看来,那河伯与他们的渊源,也没那么简单。”

言庆心下仍感骇然,转念一想,怕是那河伯之死,必与他们有所牵连。

照夜只道,“我们走。”

......

稍后,言庆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板车和一头瘦驴,拍着驴身苦笑,“马车是没有,将就着用吧。”

只见林逸已四仰八叉躺在板车上,鼾声时起时落。他身旁的戏衣童,头上严严实实罩着个旧麻袋,还压着顶破斗笠。大彪虎与罗盘老汉站在两侧,看着这头瘦驴要拉上众人,满脸都是无奈。

照夜没说什么,示意柳长赢和言庆也上车。柳长赢拂衣坐下,那驴还不耐烦地挪了下蹄子,车身一晃,照夜忙扶了下他肩,彼此默契。

于是一辆板车,数人随行,就此离开了江坞渔村。

行不多时,林逸就被颠醒,大呼小叫道,“这,这就......逃了?”他四下张望,见人一个都没少,才松了口气。

言庆一拍他肩膀,低沉道,“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你还是看好你的银子,咱现在可真的身无分文了,往后都得指望你!”

“应当的,应当的。”林逸嘴里喃喃,脑中却满是疑问,回想起此前种种,只觉这结尾收得仓促,不像结束,倒是像被一股无形的诡秘匆匆推离了出去,而那浑水底下还沉着什么,叫人再也不敢去深究了。

柳长赢问道,“你那紫符可还有?”

“没,没了!”林逸本能的大叫,声音都变了调。这东西若是还有第二张,岂不是更危险。

言庆见他吓得脸色煞白,无奈的摇了下头,心里盘算着往后还不知要费多少口舌,才能把这事编圆了。

照夜此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人心神一凛,“日后若是有人问起,只当是遇了水匪,侥幸逃脱,其余的,不知、未见、未曾听闻。你记住了。”

如此闹腾,天色渐沉,远山如魅,四野越发变得荒凉起来。直到远处陆陆续续出现的篝火,让言庆第一个拧了下眉,那篝火明灭摇摆,像是一双双在黑暗中窥伺起他们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