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马车还没出城,就被一名驾着马来的侍卫拦住,晏少微被突然停住的马车一震,差点没拿稳手炉,她掀开帘一看,是舅舅府里的侍卫。
侍卫下马,朝晏少微行了礼后,把带来的包袱递给弥音,才说道:“公主,这是丞相让属下送来的毛裘大衣,都是丞相这几日让绣房的工人们赶制出来的,丞相还托属下转告公主,路途遥远,定要小心些,注意身子。”
晏少微点点头,“知道了,回去替我谢谢舅舅,等乾月回京后再去给他请安。”
经过这么一遭,马车终于顺利出了城,出城后温度便又低了些,晏少微打开柳尘清送来的包袱,一看,里面是两件毛裘大衣,看颜色便知有一件是给楼岁星的,晏少微摸着柔软的毛皮一笑,把那件玄色的递给楼岁星,“天气寒冷,驸马披上吧。”
楼岁星受宠若惊,“这…”
“舅舅既然都做好送来了,还请驸马不要介怀之前的事,收下舅舅的心意。”
楼岁星听罢,立即接过大衣,解释道:“公主误会了,我从未介怀过之前的事,只是如此好的料子,用在我身上,多少有些浪费了。”
“驸马何必妄自菲薄,就算不与我成婚,一件毛裘大衣,将军府的二公子都用不得?”
见晏少微些许不悦,他立即回道:“公主说的是。”
晏少微不再言语,加上今日起得早,便找了个软枕靠在马车一边闭目养神。
以前每年楼岁星去青川城都是赶着日子走,只要天气不极端,那便日夜不停的赶路,实在是困了,就在马车里打个盹儿,如今有公主一道,此法便行不通了,天快黑了就要开始找晚上歇息的旅馆,地方不能太偏僻,环境也不能差。
第一次出靖州的晏少微起初还好奇的四处探究,只是不过半天,便被颠簸的马车弄得七荤八素,下马车时,屁股都没什么知觉了。
一行人就这样慢慢赶路,二十多天后才到达青川城,若不是晏少微催着,楼岁星还能更慢一些,毕竟公主千金之躯,他不敢怠慢。
青川城自然是比不上靖州繁华,但街上也不失烟火气,晏少微去见楼岁星师父前,在城里买了不少的东西,最后连两人坐的马车里都堆得满满当当的。
楼岁星看着一旁还在清点礼品的晏少微,笑道:“你若是再买些,这马车估计连人都装不下了。”
晏少微边忙边回道:“毕竟是第一次见你师父,礼数还是该有的。”
楼岁星见晏少微忙着,也不再多打扰她,把一旁的帘子掀开一角,看外面的风景。
青川城虽和温陵一般常年干燥无雨,但楼岁星师父住的风止崖却与众不同,四季如春,大概是因为进风止崖的那片峡谷挡住了外面的寒气和大风。
等马车行过峡谷,视野顿时开阔,风景也从漫天风尘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绿野,楼岁星叫住还在忙活的晏少微,“公主,不必事事俱细,师父不会在乎这些的,现在不如掀开帘子看看外面的风景,我想你会喜欢的。”
晏少微闻言,把抱在怀里的盒子放在一边,掀开帘子一看,眼神立即亮了几分,感叹道:“吹了几日风沙,如今见到这一望无际的绿野,心情都舒畅不少。”
“公主不如下马车看,反正时候尚早。”
楼岁星这么一提议,晏少微便毫不犹豫的叫停了马车,由弥音扶着下了马车,虽是冬日,这里草地上却开着不少的花,还都是晏少微没见过的,顿时好奇的四处探看。
楼岁星无奈的摇了摇头,静静地跟在晏少微身后,见她头上还披着防沙尘的头巾,便对晏少微说道:“公主,风止崖里没有沙尘,把这几日戴着的头巾取下来罢,待到了师父那里,给你洗一洗后再用。”
弥音闻言,上前替公主取下了头巾,晏少微取下头上的禁锢,微微俯身把目光放在眼前开得格外艳丽的花上,见花瓣上面缠着一缕蛛丝,她正准备抬手拂去,便被不远处的老者厉声制止道:“不要去碰那株花!”
草地上三人立即循声望去,不远处的小道上站着一位满头银丝的老者,见晏少微起身不再去碰那株花,才拄着根竹杖走了过来,弥音立即快步上前,挡在晏少微身前。
老者穿着一身粗陋衣裳,裤脚早已被晨露浸得湿透,脸上岁月留下的痕迹纵横密布,鬓边的头发也被汗得黏在颈边,背后还背着半篓新采的草药,本以为老者是冲晏少微来的,却没想到他径直走到楼岁星面前,楼岁星还没来得及开口,老者就用手里的竹杖用力打了楼岁星一下,边用手指着晏少微那边对他责备道:“刚才那位姑娘险些碰到那蚀骨花,难道你不知此花剧毒无比?”
楼岁星这才反应过来为何刚才师父如此激动,他适才和弥音闲聊了两句,疏忽大意,没注意到晏少微,险些犯下大错,立即自责道:“是徒儿粗心大意了。”
见老者又准备提起竹杖打楼岁星,晏少微立即上前阻拦道:“师父,适才是我冒昧了,随意去碰这里的花草,与他无关。”
老者放下抬起的竹杖,把视线投向晏少微,哼一声,才道:“是有些冒昧了,不知我这里种的都是药材吗?还随意乱踩。”
楼岁星立即解释道:“师父,是我让公主随便踩的,若要怪——”
楼岁星话还没说完,就被老者给打断了,“你闭嘴!”
晏少微倒是没被吓到,对楼岁星说道:“驸马,无事。”转而对老者说道:“踩到了师父的药地是我的错,乾月在此给师父道歉,此外也感谢师父刚才及时救我一命。”
晏少微刚说完话,就见老者伸出手向她伸来,她立即条件反射的往后退,弥音和楼岁星也立即上前试图阻止,却都晚了一步,老者把晏少微肩旁的枯枝摘下来,又轮番看了三人一眼,轻笑一声:“怎么?是嫌我脏了,还是怕我害她?”
楼岁星解释道:“师父你误会了,只是您刚才动作太突然,我便习惯性的伸出手阻止了。”
晏少微把弥音的手压下去,也跟着解释道:“是我鲜少出来见人,不适应他人突然的接触,才如此失礼,还望师父体谅。”
老者不再说话,提了提肩上的背篓,转身走了几步,停在几米外对身后的人说道:“一会儿就要下雨了,快些赶路,别再在这里糟践我的药地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晏少微对一旁的楼岁星说道:“既然要下雨了,便叫师父乘我们的马车一道回去吧。”
楼岁星摇摇头,“不必,师父背着的竹篓未满,要去其他地方采药,不会和我们一起的,既然师父说一会儿有雨,我们便先回师父的住处等他吧。”
晏少微点点头,上了马车,楼岁星从行李中翻出根帕子,准备给晏少微擦擦鞋子,晏少微立即收回了腿,楼岁星见罢,也反应过来自己此举逾矩了,立马收回手,歉声道:“我去唤弥音进来。”
晏少微抢过他手中的帕子,自己避过堆得乱七八糟的礼品盒,弯下身来,擦起了鞋子,边对楼岁星说道:“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是了,何须麻烦他人。”
楼岁星低头看着公主的后脑勺,又替师父解释道:“师父他脾气有些古怪,也不会说场面话,但我保证没有恶意,还请公主勿怪。”
晏少微语气轻松道:“驸马不必担心,毕竟师父也是一片好心。”
楼岁星又想到刚才的事,立马说道:“适才是我大意了,没注意到那里种了一株蚀骨花,险些让公主陷入危险。”
“既然我并未碰到,驸马又何必在此自怨自艾。”
晏少微起身,把脏帕子丢到一边,又问道:“此地离靖州如此之远,驸马是如何找到的?”
楼岁星表情不自然道:“也是机缘巧合下遇到了师父,后来便随着他来了这风止崖,拜了师,在这里学了两年的药理。”
“不知师父该如何称呼?若直接叫师父,怕是有些失礼了。”
楼岁星听罢,才想起自己从未向晏少微介绍过自己师父的名讳,“你看我,连这都忘了告诉公主,师父隐居这里多年,每年待到药材成熟时,便会拖着药材去城里卖,城里那些相熟的药店老板都换他孟药师,具体名讳我也从未听师父提起过,你便随我叫声师父就好了,不必拘礼。”
晏少微了然,点点头,不再多问。
马车又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到孟药师的住处,刚把车上的东西搬进屋里,外面就下起了小雨,雨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的落在门前的石板上,声音格外的清脆,弥音从行李里拿了件披风给坐在门口的晏少微披上,“公主,山里冷,不要在外面吹太久的风。”
晏少微点点头,转过身对在远处整理行李的楼岁星说道:“驸马,这雨越下越大,你师父还未回来,需要让侍卫去寻他吗?”
“公主不必担心,师父对这里的熟得很,雨大了自会找地方躲的,再说这风止崖路况复杂,侍卫们就是去寻了,怕是也难找到路,若是天黑了师父还未回来,我再去寻就是。”
见楼岁星这么说,晏少微不再强求,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坐在门边继续赏起了雨,心里想着孟药师虽穿得粗糙简陋,住的地方却是不差,屋子虽陈设简单,但胜在宽敞明亮,特别是屋前的小院,甚得晏少微喜爱,院子面积不小,被纵横交错的石子路分成了规整的小方地,每块都种着不一样的药材,有些正开着花,有些长势正盛,绿油油的一片,而有些大概是过了季,凋零得只剩一根干枯的主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