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许急急地张口,想为自己辩解,然而喉咙里突然又生起熟悉的痒意,他控制不住地咳嗽,剧烈到几乎要把自己的肺部咳出血。
方铭生死死握紧拳头,偏过头强迫自己不看他。
“抱歉,我一出生呼吸系统就有问题,”易许气喘吁吁地解释:“没有第一时间揭穿铭生哥,是因为太震惊了,大脑根本没反应过来。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下意识以为铭生哥和我是同一阵营,压根没设想过他是狼人。”
谢依然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你刚才说为了方铭生可以牺牲自己,可又为什么揭穿他呢?还指责他欺骗大家信任,按照你的说法,你不应该默默帮助方铭生活到最后吗?”
闻言,孟宇柯不禁皱眉道:“谢依然,你在道德绑架吗?我看你已经被个人情感冲昏头了。”
宋绪现在哪听得有人说谢依然不好,当即跳脚道:“孟宇柯你怎么好意思说这话,我看你才是真的恋爱脑上头!为了漆雪这个悍跳狼冲锋陷阵,把好人必赢局搅成这样。你就继续执迷不悟舔漆雪吧,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就是了!”
“够了!”漆雪声音前所未有的高亢,睁圆的大眼睛里溢满了愤怒,“宋绪,你凭什么侮辱孟宇柯,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孟宇柯对我的信任是建立在充足的思考之上的,他理性,冷静,又异常聪明。如果没有他,我们好人不知道还要被你和方铭生蒙骗多久。”
孟宇柯微微一愣,看见漆雪被愤怒点燃的明亮黑眸,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悄然塌陷。
谢依然垂眸思索片刻,“不行,我还是无法相信易许。真的有人会在生死危机的时候睡死一整晚吗?即便是吃了药犯困,我也还是觉得站不住脚。”
易许唇色苍白,心中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却只无可奈何地叹息道:
“你心里其实已经认定我是狼了,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还会找到其他细微之处质疑我。”
谢依然抿紧嘴唇,没有反驳。
眼下,七个人俨然分成了两派,彼此都不能说服对方,只能用沉默无形地对峙。
大约过去了十几分钟,何絮言弱弱开口,“所以我们今晚该投谁呢?”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须臾后,漆雪勉强扯起嘴角,轻声道:“我们还是要多思考一会,毕竟人命关天……”
“呵,”宋绪根本听不得漆雪说话,一看见她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孔就想作呕,“然然,方铭生,我们走!这死过人的一楼,就留给某些人待吧!”
说着,她拉住谢依然的手,又扯起萎靡不振的方铭生,头也不回地朝二楼走去。
孟宇柯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得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心里思考怎样的死法足够痛苦,才配得上她的狂妄无知。
漆雪见他脸色难看,犹豫片刻,还是轻轻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柔声道:“不要放在心上,只关心自己真正在乎的人就好了。”
细嫩的女生指腹,为孟宇柯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感受,温温凉凉仿佛是冰蚕丝做的锦缎缠上他的手腕,熨帖了他内心的燥意。
但只是短短几秒,锦缎便被主人抽离,舒服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孟宇柯上扬的唇角凝滞,欲笑不笑,深邃的眉宇间蕴起淡淡的侵略性。
“我向来如此,只把精力投给自己在意的人。”
他岩灰色眼眸牢牢锁着漆雪,笑容透出一股势在必得。
何絮言眼睁睁看着两人打情骂俏,心里怨气横生,但又不敢发作,只得拿病弱的易许撒气。
“喂,你到底为什么会错过系统提示啊?难道吃了药就能睡得这么死吗?”
易许急切地解释,“我,我其实也很纳闷,明明以前不会这样的,昨晚也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很奇怪!”
“会不会和副本有关?”漆雪若有所思,“我昨晚本来打算不睡觉,想试着偷听房外的动静,然而我刚沾上床立刻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十点多才被叫声惊醒。”
“确实有可能。”孟宇柯回想自身经历,竟和漆雪基本一样。
知道这点后,何絮言心里很快相信了易许,却还是凶着脸拍了拍他的肩膀,怪道:
“你怎么不早说!”
“对,对不起。”易许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歉。
片刻后,何絮言又问,“孟少,所以我们今晚到底该怎么办?你给拿个主意啊。”
漆雪注意到,何絮言开口说话的那一刻,孟宇柯原本舒展的眉头下意识皱起,好像厌烦极了她。
然而孟宇柯表情难看,却还是耐心答道:“宋绪和方铭生是我们要除掉的两个狼人。今晚投票,我们四个人全投宋绪,最后再毒死方铭生,就可以直接获胜了。”
何絮言闻言大喜,心里的巨石总算落地。
漆雪扬起嘴角,眼中闪过一抹胜券在握的暗光。
她已经确定谢依然和孟宇柯是平民,何絮言才是女巫了。
如今别墅的所有人身份她全部知晓,连查验都不需要,比宋绪这个真预言家还要厉害,该说不说,倒也显得很讽刺。
……
漆雪她们四人待在一楼,没有任何可以打发时间的设施,秉着多说多错的原则,漆雪拒绝了孟宇柯的谈话邀请,以胃不舒服为由躺在沙发上阖眸假寐,但许是脑力耗费太多,漆雪躺着躺着,竟真的睡了过去,等再睁开眼时,已是下午三点了。
客厅里只剩何絮言和易许两个人,孟宇柯不见踪影。
漆雪不知为何,心中泛起淡淡的不安,好像她必赢的局面很快就要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变似的。
“孟宇柯去哪了?”漆雪装似不在意地随口一问。
何絮言柳眉拧起,面色不太高兴:“被谢依然喊走,去书房单独聊天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聊的,都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出来。”
漆雪微微抿唇,和易许对视一眼,彼此都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谢依然这个人富有领导力和组织能力,性格沉稳冷静,最重要的是有着近乎恐怖的直觉。
这样的人和孟宇柯谈了一个多小时,漆雪估计她肯定是想出了能让好人必赢的方法。
事情也确实和漆雪预料的一样。
一个小时前,书房里谢依然双手环胸,开门见山道:“我找你只想达成一个共识,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孟宇柯眉峰轻挑,不屑道:“什么叫做得太绝?除掉两个狼人让好人取胜,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谢依然摇头,“不,你误解我的意思了。”
她解释道:“眼下局势很明晰,要么双狼是宋绪和方铭生,要么就是漆雪和易许,不可能再有其他情况。你和我是百分百的好人,所以我觉得,我们好人之间应该认真商量一下。”
这话倒是有理,孟宇柯也稍微端正了姿态,“愿闻其详。”
谢依然见他终于肯配合,心里松了一口气,“我的建议很简单,不要动宋绪和漆雪中的一人,今晚先把方铭生和易许除掉,让宋绪和漆雪各自再验一轮,这样我们能有更多信息做出真正正确的决定。”
孟宇柯目光寡淡了几分,“我明白你的意思,不想出现两神职同时出局,狼人人数与好人持平的极端情况。”
“没错,”谢依然补充道:“你和我虽然相信着不同的预言家和守卫,但我们其实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确定自己一定正确。既如此,我们不妨各投一个守卫,确保一定会有一个狼人出局,这样不论如何,好人的人数一直都会多于狼人,我们还有票人的权力。”
谢依然自以为自己的想法很高明,可孟宇柯却轻蔑一笑:“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人是你,和我有什么关系,把私心说得这么伟光正,我倒挺佩服你的。”
谢依然脸色渐冷,沉下声音道:“同样的话我也奉还给你。我相信宋绪是因为我和她是多年好友,了解她的性格,如果宋绪是狼人,她肯定会暗戳戳探问我的身份,第一时间确定我是否是她的同伴。但是宋绪没有,她的一系列表现都让我直觉她是真预言家。”
“你其实最开始也怀疑漆雪吧?你的直觉同样很敏锐,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呢?”
孟宇柯眼神微暗,淡声道:“漆雪的言行没有丝毫问题,她甚至还给你发了金水,你这样做不知道算不算忘恩负义?”
谢依然攥紧手,反问道:“她给我发金水怎么了?难不成她还会给我发查杀?”
谢依然知道自己必须说服孟宇柯支持自己的做法,于是又添了一把火:
“你那么相信漆雪,除了理智外更多的不也是因为私心吗?她长得很美,楚楚可怜,连我一开始都被迷惑了,不敢相信她是狼人。可有句话说得好,越迷人的女人往往越危险,你和漆雪才认识不到两天,根本不了解她这个人。这种情况下,你更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不是吗?”
孟宇柯没有回答,俊美的脸上不露喜怒,眼底却渐渐蓄起一团浮浮沉沉的黑影。
“按你的做法来。”
良久,书房里响起男人冷淡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