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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豆蔻酥(一)

素日菜香满溢的后院,此时却传出一阵阵恶臭。

“这做大肠第一便需清理肠子,寻常食肆多用粗盐及白矾去异味……”面色沉静如水的石玉,正端着满满一盆猪大肠,散发出的气味令人退避三舍。

至少面前的五人,恨不得落荒而逃。

这样一位丰神俊朗,清雅秀逸的男子,却端着一大盆肥肠,此情此景,不得不说奇异。

“掌柜的,这猪肠子实在太臭了!”因为掐住了鼻子,芫芫有些瓮声瓮气地说道。

“虽然是有些异味,但做好却十分美味,身为庖厨,怎可嫌弃食材?”石玉将一盆大肠放到地上,说道:“梁员外酷爱这口,付了十两作为定金,你们若想涨月钱……”

这暗示得不能再暗示了,只是……芫芫迟疑地睨了眼地上那盆白花花的肠子,胃里翻江倒海。

东南西北也是面面相觑,互相使眼色,但没一人敢上前。

“每月增一两。”他脸色淡淡地伸出一根手指头。

“我来!”芫芫一脸悲壮地大步上前。

在银子面前,她折腰了。

她松开捏着鼻子的手,随后连忙用手帕塞住了自己的鼻孔,气势悲壮地捧起那盆大肠往水井便走去。

清洗大肠十分繁琐,每条大肠内侧还需剔除油垢,再用粗盐及醋里里外外搓洗数遍,再用井水洗净,这样才算除了八分气味,再用上好的冰糖混上酱油与八角、香叶、桂皮、茴香等香料熬成的卤汁来卤大肠,须得卤得色泽红亮染上酱色才算行,这样吃起来不仅没有异味,更是酱香浓厚,口齿留香。

猪肠为下水且带异味,为市井之人所爱,达官贵人多视为粗鄙之物,只不过那梁员外是个例外,其最喜爱的便是卤大肠,但偏偏舍不下面子亲自下馆子吃,便让人做了送到他的府邸。

梁员外是江城大户,财大气粗,帮他办事自是少不了好处。

所以等到卤好了大肠,她便争了个去梁府送大肠的差事。

梁府在城北,所以离珍馐阁并不远,梁府占地很大,门面很是恢弘气派,朱红的大门前立着一对威风凛凛的石狮。

她走上前请门外的家丁通报一声,不多时,她便被请进了梁府。

虽然门外看不见,但是梁府里头今日似有什么大事,张灯结彩,长廊上挂着红色的喜字灯笼。

“姑娘辛苦了,正好今日我家老爷有喜,留下来用点饭吧。”管家接过她的食盒,满脸笑得说道。

“有喜?”芫芫愣了一下。

管家连忙解释道:“今日我家老爷纳了一房姨娘,在后院摆了几桌。”

“这……”芫芫有些迟疑,但是管家却热情地接着说道:“姑娘不必不好意思,也算沾沾喜气。”

在管家热情的邀请下,芫芫也不再推脱,想着那么早回去也是干活,留下来尝尝大户人家的喜宴也好。

因为是纳妾,所以喜宴也没有大摆,只是在后院摆了五桌而已,但是宴席的菜也是迎宾楼的大厨操刀,据说是迎宾楼的东家重金从外地聘来的,所做的菜品颇为精致诱人,尤其是一道蜜汁炙肉,吃得她满嘴流油。

许是吃得太多,不一会儿,她的肚子便疼了起来,她连忙放下骨头,问了下一旁的侍女茅厕在哪里,随即弓着腰跑去了后院寻茅厕。

待到她跑到了茅厕,刚要解开衣带刚想要蹲下,耳边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和人说话的声音吓得她连忙站起身,然后慢慢往茅厕外看去,却见一个女子正站在围墙前不知在做什么。

芫芫看到那女子慢慢蹲下,将围墙前一团凌乱的草团拨开,不多时,一个黑黝黝的脑袋冒了出来。

芫芫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随即一个身材清瘦的少年从窄小的洞口钻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短褐,远远看着他的模样,却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那面熟的少年是什么人。

那不是走街串巷卖糕饼的陈小六吗?芫芫眯了眯眼睛,仔细地看,却见两人正面对面不知道再聊些什么。

芫芫心中好奇,蹑手蹑脚地上前想听听二人在说些什么时,却不巧踩到了脚下的枯枝,发出了些声响,惊动了两人。

两人猛地一惊连忙朝她的方向看来,芫芫下意识捂着脸想要跑,但陈小六却飞奔过来,一把拉住了她。

“你放开我!”芫芫吓了一大跳,奋力挣扎道。

“你,你别喊,求你!”陈小六慌张地看着他,俊秀的脸涨得通红,急得快要哭了。

不远处那女子也连忙掩面跑开了

“这位姑娘,求您别声张,若被这梁府里的人知晓,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了!” 陈小六急切地说道。

芫芫本也没有想将两人怎样,不禁解释道:“我只是不巧看到了而已,不会声张的。”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陈小六连连道谢,他这时也认出了芫芫:“芫芫姑娘?”

“陈六小哥。”在这种情景下见面芫芫不禁有些尴尬:“你和那位姑娘……”

陈小六的脸倏地变红了,支支吾吾了好久,才摸着头说道:“那位是梁府的丫鬟豆蔻,我和豆蔻真心相爱,一有空……便在这后院相会。”

原来是郎情妾意,芫芫见陈小六那羞怯又慌张的模样,便知道他所言非虚:“既然你们互相有意,为何不向梁家说亲,放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