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过完农历新年，年味渐渐散去，县城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不一直依靠霍白，宋清歌决定出门找工作。
他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有学历，在小小的庐青县里，能选择的活路少之又少。
最终，他在老街的一家家常菜馆找到了服务员的工作。
月薪八百块，全年无休，每天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十点，端茶倒水，擦桌洗碗，打扫卫生，包揽店里所有杂活。
工资微薄，工作劳累，还时常要面对客人的刁难。
管饭大概是这份工作唯一的好处了。
霍白依旧在县城城郊的建筑工地干活。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啃两个凉硬的窝窝头当早饭，骑着一辆铃铛失灵，车身锈迹斑斑的老式自行车，赶往工地搬砖、扛水泥、拌砂浆。
工地的工友时常拿两人的关系打趣。
“霍哥，你现在怎么收心了？天天搬砖，就为了养那个小白脸？”
“那小子柔柔弱弱的，能干啥？纯粹是个累赘啊。”
每当有人说出诋毁宋清歌的话，霍白的脸色会瞬间沉下来。
旁人只看到宋清歌柔弱，却不知道，三年前，是这个白净温顺的少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救回了一心向死的他。
霍白心里清楚，自己这条命，是宋清歌捡回来的。
护着他，是理所应当，也是心甘情愿。
两人的日子过得拮据到了骨子里。
霍白每个月的工钱除去房租、水电费、米面油的开销，所剩无几。
宋清歌的工资，他舍不得花，存了起来，想着攒点积蓄，应对突发状况。
两人的主食永远是窝窝头和散装咸菜，偶尔凑钱买一小块五花肉，霍白一口都不吃，全都夹到宋清歌的碗里。
宋清歌心疼他劳作辛苦，又会把肉再放回他碗里。
白天，两人各自奔波谋生。
傍晚收工后，霍白会第一时间赶到餐馆门口，等宋清歌下班。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笼罩的街巷里，踩着夕阳的余晖，一路聊着白天的琐事，慢慢走回出租屋。
回到小屋，宋清歌烧水做饭，霍白就在一旁打下手。
夜里，没有娱乐活动，两人就挤在床边说话。
夏天闷热潮湿，蚊虫肆虐，霍白会拿着一把捡来的旧蒲扇，一整晚为宋清歌扇风驱蚊。
冬天天寒地冻，两人紧紧相拥，用体温熬过漫漫长夜。
宋清歌喜欢一声声地喊他“哥哥”，霍白永远是一副冷脸，话少得可怜，却会伸手摸摸他的头发，眼底漾开旁人看不见的温柔。
他们穷得一无所有，没有存款，没有家产，没有体面的生活，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可他们拥有彼此。
在这片泥泞贫穷的世界里，他们是对方唯一的依靠。
贫穷剥夺了他们所有物质上的享受，却让这份在苦难里滋生的感情愈发牢固。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格格不入，一个凶神恶煞的混混，一个温顺软弱的打工少年，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线。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命运早已把他们死死捆绑在了一起。
5
初春的傍晚，气温依旧偏低，晚风带着料峭的寒意。
家常菜馆里迎来了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刻，几桌客人推杯换盏，喧闹的说话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宋清歌穿着店里统一的服务员制服，手脚麻利地端着菜盘，穿梭在桌椅之间。
他性格温和，待人有礼，做事勤快，老板和熟客都还算认可他。
临近打烊，酒馆里闯进来五个醉醺醺的男人。
这群人是县城里游手好闲的地痞，常年混迹街头，喝酒赌钱，惹是生非。
几人酒意上涌，脸色通红，满嘴污言秽语，一进门就故意摔碎了桌上的瓷碗，叮叮当当的碎裂声打破了店内的秩序。
餐馆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性子懦弱，知道这群人不好招惹，敢怒不敢言，只能缩在收银台后面，假装看不见。
宋清歌端着一壶热茶走过去，想要上前收拾残局，低声劝道：“几位大哥，喝多了就少喝点，小心伤身体。”
他的温顺，在这群醉汉眼里，变成了软弱可欺。
其中一个光头男人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宋清歌白净清秀的模样，嘴角勾起猥琐的笑，伸手就想去拉扯他的衣袖。
“哟，这服务员长得倒是俊俏。陪哥几个喝两杯，这点碎碗，我们就赔给你，怎么样？”
“细皮嫩肉的，比城里的姑娘还好看，在这里端盘子可惜了。”
其他几个男人附和着，哄堂大笑起来。
污言秽语源源不断地涌来，不堪入耳。
宋清歌下意识地往后躲闪，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怕。
他连连道歉：“几位大哥，我还要干活，不方便陪酒，还请多多包涵。”
他的退让，让对方更加得寸进尺。
五个人慢慢围了上来，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有人伸手推搡他的肩膀，有人伸手去拽他的衣领，意图当众戏弄他。
狭小的餐馆里，宋清歌被团团围住，孤立无援，恐惧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下意识看向门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哥哥，你在哪里？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餐馆的凳子被人一脚踹翻，震得墙皮簌簌掉落。
霍白站在门口，身上还沾着工地的尘土，黄毛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的刀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狰狞。
他按照惯例来接宋清歌下班，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喧闹和污言秽语，以及被围堵的宋清歌。
刹那间，霍白眼底的温度彻底降至冰点，滔天的戾气席卷全身。
他没有半句废话，大步冲上前，长臂一伸，一把将宋清歌拽到自己身后，用高大的身躯将他严严实实地护了起来。
“滚！”
一个字，冷得像寒冬的冰雪，带着慑人的威压。
五个醉汉见来人面相凶悍，起初愣了一下，随即仗着人多，不肯服软：“你是谁？少管闲事！”
“我的人，轮不到你们欺负。”
话音落下，冲突即刻爆发。
霍白自幼打架无数，身手利落，下手又快又狠。
他抬手一拳，正中最靠前那个光头男人的面门，对方惨叫一声，鼻血直流，当场倒在地上。
紧接着，霍白侧身避开挥过来拳头，抬腿横扫，接连放倒两个人。
餐馆空间狭小，桌椅交错，可霍白辗转腾挪之间，动作丝毫不滞。
短短几分钟，五个醉酒的地痞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哀嚎连连，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他们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餐馆，头也不敢回。
店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碎瓷片。
霍白周身的戾气慢慢收敛，他转过身，低头看向身后的宋清歌。
少年脸色惨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里惊魂未定。
霍白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凌乱的头发，语气褪去凶狠，变得低沉温柔：“别怕，没事了。”
宋清歌抬头看着他，眼眶一热，下意识攥住了霍白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餐馆老板赶忙上前赔笑，连连道谢。
霍白懒得理会旁人，牵起宋清歌冰凉的手，带着他走出了餐馆。
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晚风徐徐。
宋清歌紧紧挨着霍白的手臂，小声说道：“哥哥，又麻烦你了。”
“保护你，不是麻烦。”霍白目视前方，脚步沉稳，“以后再有人欺负你，第一时间喊我。”
路灯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一高一矮，紧紧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