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怪奇四人 > 第7章 停滞

第7章 停滞

1

一瞬间,空气再度安静了下来,浅野玲子只能听见他们三个人频率不一的呼吸声,他看了看身边的上井默和张丞诚,但在一片黑暗之中,并不能够清晰地捕捉到他们脸上的表情。

浅野玲子无法描述自己的大脑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只不过,比起对未知事物的恐惧,还远远不及眼下的担忧。

张丞诚就算了,她本来也没寄希望于这个吊儿郎当的“挂牌道士”,再加上他确实是被自己拉过来的,要是想走也是情理之中。上井默就更不用说了,没来由扔下一句话就自己跑了,也指望不了他什么。

尽管内心是这么想的,但浅野玲子还是率先打破了这尴尬又诡异的局面。

“我说……这件事……还要继续吗?”

说这话的时候,浅野玲子被自己颤抖的嗓音吓了一跳,总觉得是自己在祈求什么似的。不,她绝对不是这么想的。她只是觉得,比起模棱两可又不明所以的话语,她更希望听见一个肯定的回答。

浅野玲子攥紧了拳头,等待着上井默和张丞诚的答复。

“怎么?到现在知道害怕了?”

就算看不到,浅野玲子也能在脑海里想象出张丞诚现在的表情。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急急忙忙反驳他,因为她确实是害怕的——如果最后还是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话。

“哼。我作为学长,可不能让你们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啊。”张丞诚朝上井默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推了推眼镜说道,“你觉得呢?上井同学。”

这句话让上井默感觉到压力。虽然听起来只是随意地问了他一句,但很明显,自己似乎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嗯……我想也是……继续调查吧。”

可张丞诚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回答,幽幽地对他说了一句:“希望你不要又临阵脱逃。”

“好、好了好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眼看气氛弄得有点僵,浅野玲子赶忙撇开了话题,“虽然说要调查,可是我们应该去哪儿调查什么呢?”

现如今尴尬的局面让众人无从下手,白天问人问不到,晚上问鬼鬼不在,就算确定这一系列的事件和邪祟有着必然的关联,他们也无法再前进一步。浅野玲子想,要是能见一见那邪祟才好呢,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绞尽脑汁思考它的“作案动机”了。

“我觉得……”

张丞诚刚想说些什么,一束白光从走廊的一头照了过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向他们靠近。

“好啊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又跑到学校来给我添乱!”

“今天就这样吧。”刺眼的亮光一度让张丞诚睁不开眼,他背过身去,眯着眼找到了最近的一条走廊,接着推了一把浅野玲子,低声说道,“你们先走。”

“但是……”

“学长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操心。快走。”

浅野玲子拽着上井默朝着转角跑去,她回头看了一眼张丞诚,在那束光芒的阴影之下,他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浅野玲子果然还是觉得,张丞诚是个奇人。

在那个熟悉的路口,浅野玲子再一次和上井默分别。走了几步,她便回过头去望着上井默,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之下,他的背影总给人一种十分落寞的感觉。

“上……上井同学!”

浅野玲子喊了一句,在看见上井默停下脚步之后,匆忙地追上了他。

“怎么了吗?浅野同学。”

“留、留个联络方式吧?Mail还是Line什么的都可以。”

上井默愣了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不及巴掌大的翻盖手机,看起来已经用了有些年头了。

“哎——你还在用这种手机啊?好稀奇。”

浅野玲子没想到,在这个智能手机横行的时代,还能看见这么古早的手机款式。她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甚至觉得这挺符合上井默的调性。当然,她想得更多的是,自己什么时候也去网上淘一部这样古早味的手机好了。

“……麻烦你输一下自己的号码吧。”

“啊,好的。”

浅野玲子接过上井默递来的手机,完全不同的操作系统让她用得有一点吃力,好在最后还是顺利地将自己的号码存进了上井默的手机里。把手机还回去的时候,浅野玲子注意到上井默的通讯录里似乎只有三个人的电话号码。

“要是我想到什么,就给你发信息。你也是哦。”

浅野玲子笑着,点开刚刚用上井默的手机编辑给自己的短信,把他的号码储存为了新的联系人。

“……好。”

“那就明天见咯!到时候可不要又说自己不管这件事了哦?”

“……不会的。”

“嘿嘿,逗你玩的啦,不要板着个脸嘛。拜拜~”

浅野玲子笑着,朝上井默挥了挥手,她看着手机里那条内容为“我是上井默(??_?`)”的短信,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浅野玲子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空空如也的短信箱叹了一口气。果然,上井默才不会主动给她发消息。

“不知道你睡了没,总之晚安哦ヽ(?ω?ゞ)”

在收到上井默毫无感情的“晚安”答复后,浅野玲子无奈地甩甩手,将手机扔在枕边,接着便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发呆。她本想就这么放空大脑然后睡去,脑海里浮现的却都是张丞诚的样子。

“他为什么会说那句话呢……”

浅野玲子想不明白,张丞诚到底为什么就这么加入了调查的队伍,自己找他帮忙不假,但看起来也确实像他说的那样,他并不是因为这一点才帮她的忙的。

尤其是那句没来由问上井默的话。虽然是疑问句,但分明就是带着质问的语气说出来的,总觉得好像是他强迫着上井默留下来的。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想起最后张丞诚那张笑脸,浅野玲子不由得皱了皱眉,自己应该和他对视了几秒,但又好像是她的错觉。她不知道张丞诚会怎么处理后来的事情,她唯一希望的是,那家伙别是在逞能就好了,要是明天在学校布告栏看到他被开出的消息,那可就糗大了。

“明天也去找他留个联系方式吧。”

浅野玲子伸了个懒腰,打算先将今天的事情放在一边,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再说。可一闭上眼,想到的却都是张丞诚将自己抱在怀里的画面。

“啊——!!真是的!”浅野玲子在床上来回翻滚了几下,试图让张丞诚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离开她的大脑。“快点想想,明天早上去便利店买什么。”

鸡肉三明治,草莓大福,巧克力牛角包,明治牛奶,抹茶拿铁……在确定好明天的早饭后,浅野玲子才终于是把张丞诚从自己的脑海中剔除了。

值得庆幸的是,浅野玲子做了一个美梦,梦见自己参加悦己的握手会,还和最喜欢的TEN合影了。

“咳咳。”

上井默正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还在想着今天该画素描簿哪一页的时候,便听见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啊……浅野同学,早上好。”

“还以为你耳朵真坏了呢。”

上井默有些难为情,他知道浅野玲子还在因为之前的那件事生气。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头低着,看着自己的双脚缓慢地走着。

“要吃吗?”

上井默抬起头,视线撞上了浅野玲子手中那个圆乎乎的面包。他本想开口拒绝,但浅野玲子又将面包往他跟前递了递,看着她满脸期待的神情,上井默还是接了过去。

“谢谢。”

上井默咬了一口,面包是红豆馅的,豆沙很绵软细腻,甜度也刚好合适。

从教学楼的顶端传来钟声,伴随着值班老师口中的哨声,周围的学生也都加快脚步冲进学校。上井默感到手臂传来一股力道,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浅野玲子拽着跑了起来。

“上井同学你快点!我可不想被那更年期老头骂!”

说到更年期老头,上井默马上想到那个教国文的加藤老师。不知道为什么,上井默有一些开心,他奔跑着,赶上浅野玲子的步伐。他们跟随着人流一起跑进了教学楼,然后在楼梯口分别。

“上井同学,我中午再来找你哦!”

上井默朝她挥了挥手,那一瞬间,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只是当他再一次坐在窗边,在书包里翻找着下一节课要用的书本,却阴差阳错拿出那本素描簿的时候,那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又一次萦绕在他的心头。

上井默很庆幸自己能够结识浅野玲子,但他觉得,要是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自己才好。

2

“我还担心又找不到你呢。”

“我……”

“打住。”浅野玲子看上井默那没什么精神气的样子,不用猜都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立马打断了他,“我之前说了已经原谅你了吧?不要总是给别人道歉。”

上井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要改掉这个习惯,对他来说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浅野玲子无奈地看着他,撇开这个话题,和他聊了些七零八碎的琐事。

不过这次,浅野玲子和上井默没有直接去到食堂,而是上楼去往三年级所在的楼层。

最开始浅野玲子还担心自己会找不到张丞诚,毕竟他又没什么“过人之处”,身高很平均,长相也很平均,之前浅野玲子找他的时候,都要站在教室门外看很久才能确定他坐在哪里。

尤其是午休这种时候,走廊上到处都是学生,要马上从这里面找到张丞诚,成功率简直比一次就接到剑玉还低。更何况,浅野玲子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大声喊他的名字。

“我还说去找你们呢。”

从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浅野玲子转过身去,第一反应是被张丞诚这奇怪的打扮给吓了一跳。那一身亮眼的明黄色属实让人大跌眼镜,上面还绣着几个长短不一的黑色方块,浅野玲子不认得那是什么图案,但可以肯定这是道士的行头——电影里的人都是这么穿的。

这下浅野玲子终于明白,为什么田村太郎说,一眼就能在人群中认出张丞诚了。

“你从哪儿借的这么身行头?”

“借?就这小地方还不一定能借得到呢。”

“挺像样的嘛。之前你怎么不穿?”

张丞诚没有接话,他并不想说,之前自己不穿这身道袍,是为了躲着浅野玲子。奈何他就算不穿成这样,浅野玲子也有的是办法跟在他后边。

三人聚在一起很快就引起了周围学生的注意,张丞诚回过头去瞥了他们一眼,俯身对他们说道:“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接着便拉着两人去到了食堂。

“谢谢你帮我们占位置了。”

“哪里的事,我那不怎么排队嘛。”看着从小卖部回来的上井默和张丞诚,浅野玲子稍微往里边坐了坐,“你们去买什么了?”

浅野玲子朝着他们手里看了一眼,上井默还是买了最便宜的切片面包,而张丞诚则是一碗海鲜风味的杯面。

“哎——竟然会有人买杯面吗?我以为大家都是休息日在家才会吃呢。”

对于浅野玲子而言,杯面的优先级可比面包还要第一个档次,属于是她再饿也不想要选的东西。只有一个人在家不想出门,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完了的时候,她才会选择泡杯面吃。再者,浅野玲子总觉得,好像只有漫画里的废柴男主角才会喜欢吃那种东西。

“……因为吃不惯别的。”

张丞诚选择杯面的理由也很简单,它至少是热乎的。尽管已经来日本两年多了,但他仍然不能理解日本人的饮食文化,那种带到学校就已经冷掉的便当,在他的眼里看着完全没有任何食欲。

当然,张丞诚会选择杯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它比较便宜。他的父母每个月会给他足够的生活费,但张丞诚还是会省吃俭用地存钱,毕竟揣在怀里的多些,心里也要踏实一些。这就是他作为中国人骨子里流传下来的血脉。

张丞诚在一旁坐下,比起他们手里寒酸的方便速食,浅野玲子吃得可就丰盛多了——那是由食堂窗口特供的便当套餐,一份就要一千日元,虽然有些贵,但是营养丰富,每天轮换的肉类配上维生素丰富的水果蔬菜,附赠一瓶果味冰饮,绝对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在这所学校的首选。

“你家里人给的零花钱很多嘛。”

“没有啦,是前天的老板给的比较多而已,所以今天换换口味啦~”

浅野玲子说完,刚要准备打开饭盒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急急忙忙地想要解释,生怕上井默和张丞诚会错意。

“浅野同学,之前听你说过,你是在做占卜的工作吧?”

“嗯……嗯!我有经营网站哦!虽然有时候会赚得比较多,但是总是一不小心就花光了,哈哈……”

这算是浅野玲子比较喜欢上井默的一点,那就是他不像某些人那样喜欢开不好笑的玩笑。

“有吗?我觉得钱还没到手,你就给它们准备好去处了吧?”

而对于张丞诚,浅野玲子希望他不要有事没事就接自己的话。

“喂!这是一个学长该说的话吗!”

三人就这么吵闹着,一同坐在食堂角落吃着午餐。有时候浅野玲子想,如果自己也能像别的女生那样,三五个聚在一起,互相分享食物,聊着最近的八卦和喜欢爱豆的讯息就好了。

上井默的话不太多,偶尔才加入一下话题,张丞诚呢,话虽然不少,但总喜欢呛别人一道,但浅野玲子觉得,似乎这样也挺好的。

“对了,昨天你是怎么回去的?保安没有把你押送到警局去吧?”

“还能怎么回去?你指望一个吃杯面的人坐出租车回家吗?”

浅野玲子已经完全不想说张丞诚了,她好像只能强迫自己习惯这个人每次答非所问的做派。

“……我是说,他就这么放你回去了?你怎么做到的?”

“无可奉告。”

“你这人真是……”

浅野玲子刚想上去揍张丞诚,却被身后传来的一阵尖锐的笑声吓得一哆嗦,紧接着浑身的汗毛立起,这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而这笑声的所有者,浅野玲子并不陌生,这所学校里有关自己的传闻,都是从这家伙的口中传出去的。

“我说什么呢,玲子同学,你最近的品味很差嘛!”三辅雄继续着他那尖锐的笑声,他向浅野玲子靠近了些,目光在她的身上游走,“田村太郎那家伙也就算了,连这两个怪人你都不放过?我猜猜……你明天不会就要对校长下手了吧?”

“你——!”

浅野玲子本想反驳,她怒气冲冲地瞪了三辅雄一眼,三辅雄则是毫不在意地用猥琐而又油腻的眼神回敬她。看着他不断下移的目光,浅野玲子感到一股恶寒,她连忙抱紧双臂,往后退了两步企图远离这个恶心的家伙。

“要下蛊至少选我这样的人吧?怎么样?我可以勉为其难……”

三辅雄步步紧逼,看到浅野玲子有所退却,更是展现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正当他的手要碰到浅野玲子的肩膀时,不知道哪里伸来的一只手,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背上。

“谁?!是你吗?!”

这一下子让三辅雄有些吃痛,他愤怒地转过身去,只看到一个穿着打扮十分怪异的人站在自己身后。他连忙冲上前去准备揪起他的衣领,然后给他来一记重拳,奇怪的是,这家伙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四,三,二,一……”

“你这混蛋!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

“三辅!!”就在三辅雄准备出拳的那一刹那,跟在他身后的学生大喊一声制止了他,“他……他在你身上贴了符!!”

“哎呀,幸好还有个懂行的人跟着你。”面对三辅雄的暴力威胁,张丞诚没有丝毫的慌张,他眯着眼笑着,看了那人一眼,接着又不紧不慢地推了推自己有些歪斜的眼镜,“你要是再动一下……可是会七窍流血,肝胆俱裂哦。”

眼看三辅雄的双手没了劲,张丞诚轻松地撇开他站到了一边,询问一旁的浅野玲子有没有事。

“嗯……我还好……”

浅野玲子看着张丞诚的脸,那笑容又和昨天看到的很不一样。在那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中,浅野玲子感觉得到他面具之下所透露出来的锋利,以及那像是名人一般,抱着双臂俯视着棋盘的游刃有余。

“混……混蛋!还不快帮我把东西拿下来!”

三辅雄定在原地,他要维持住现在的姿势实在有些吃力,只能像这样歇斯底里地喊着,但一旁的学生也只是站在那里,不敢贸然前进。

人人都知道,三年级有个奇怪的学长,他们记不住他姓甚名谁,也不清楚他的长相,甚至认不出那身奇装异服是源自哪里。他们唯一清楚的是,那家伙可是只用一张符纸就摆脱了仓库诅咒的怪人。

“三、三辅同学,我想起来好像有东西忘在教室了……不、不好意我先走了!”

“哎呀,看来好像没人愿意帮你啊。”张丞诚笑着,拍了拍三辅雄的肩膀,“符纸半个小时后会失效,那就麻烦你坚持一下了。”

“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对于张丞诚这一次的出手相助,浅野玲子自然是感激的,虽然这人说话不怎么中听,但总归还是个好人。

“免了。那种满嘴瞎话的人,得让他吃点苦头才行。”

“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但是没关系吗?听你说的,好像后果很严重的样子……”

“怎么?你还担心他的死活吗?”张丞诚说着,朝浅野玲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觉得对方脸上那不可置信的表情莫名有些好笑,“放心吧,那符压根没用。”

话音刚落,浅野玲子的表情肉眼可见变得失望,她本以为张丞诚真有什么除灵的本事,没想到这下被他本人坐实了那是骗人的把戏,这让浅野玲子感到前途一片黑暗。

还没来得及考虑后面的事,浅野玲子的思绪就被张丞诚莫名的笑声给打断了。

“我倒是想说,连除灵都不会的人,要怎么给人下蛊啊?”

“张丞诚——!!”

“对学长记得要用尊称。”

看着又打闹在一起的浅野玲子和张丞诚,上井默站在一旁,过了许久才开口:“我说……要不要讨论一下接下来的事?”

3

经上井默这么一提,方才还其乐融融的和谐氛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或许吵闹也只是险境在前所显露出来的假象,就像是考试后的成绩单,每个人对自己的分数都心知肚明,却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

一时间,三个人彼此无话。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这些怪人们心照不宣地产生了某种默契。在张丞诚指向性地撇了撇头后,浅野玲子和上井默也不过是静悄悄跟在他的身后,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还要再远一些。

直到上井默拿着他的素描簿来到活动室,浅野玲子才把绷紧的神经给放松下来,她从角落处拿了一把落满灰尘的椅子,向张丞诚借了张帕子使劲擦了几下,这才舒舒服服地坐下了。

“话说上井同学,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拿着这本素描簿啊?”

看上井默夹着素描簿那不太协调的动作,浅野玲子有些不解,她上前伸手想帮上井默把素描簿放在桌上,对方却怔了一下,急忙把素描簿给攥在手里。无奈,浅野玲子只好帮上井默拿了把椅子来,远远地放在桌子的另一头。

“要是不拿走的话,回去大概就不见了。”

“啊……抱歉。”

听到上井默说这番话,该轮到浅野玲子说他的口头禅了。她感到有些难为情,甚至觉得要是对方像平时那样遮遮掩掩的还好一些。作为怪人的一员,她并不难想象到上井默在学校里过着怎样的生活。课桌被人撞得七倒八歪,制服鞋被扔到垃圾桶里什么的,她也早就司空见惯了。

“那你都画些什么?静物风景之类的?”

浅野玲子记得上美术课的时候,老师有讲过画画的几个流派,不过她对这方面并不太感兴趣,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画人像比较多。”

上井默不知道要怎么避免浅野玲子继续这个话题,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用手压着自己的素描簿,生怕一不留神浅野玲子就会把它拿走。

他的目光游离着,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浅野玲子的眼睛,他的视线短暂地与一旁的张丞诚对上,那对镜片之下所浮现出的笑脸,让上井默的呼吸都哽咽了一下。

上井默不知道张丞诚是怎么做到的,但很显然,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素描簿上画着些什么了。

“那就言归正传吧。”张丞诚并没有拆穿他,只是向后靠在椅背上将双手一揣,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先把现在知道的事情都梳理一遍。”

“之前的事要我再复述一遍吗?”

“你那边的事情我都了解了。现在该你说了,上井同学。”张丞诚把手搭在下巴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上井默一眼,“我想,你看到的事情应该比我们两个要多得多吧?”

上井默坐在那里,盯着自己有些泛白的指甲看了许久。张丞诚的加入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的冷静和果敢势必要把这件事刨根问底给了解清楚,容不得任何人有半分遮掩。

他感到如坐针毡,比起学长和学弟,他更觉得自己像个被审讯的犯人。他在思考,自己究竟应该说些什么,怎么说,说到哪个地步,才能让这个精明的警长信服自己。

“那我就从那天开始说起吧……”

上井默只好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张丞诚听,从那天在楼梯口感受到的视线开始,再到赤木春筱和千岛美和子,一直说到他们几个人昨天在学校的相遇。他把自己能说的事情都说了一遍——除了在游泳池看到的那具死灵。

“还不赖。”张丞诚的动作也放松了一些,他从柜子里翻找出一本没用的笔记本,随手翻开一页在上面写着,“那就由我来整理已有的线索吧。”

“其一,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几个事件都和邪祟有关。”

能做出这一推理,并不是仅仅因为赤木春筱和千岛美和子的惊险遭遇。张丞诚作为后来加入队伍的人,对此前所发生的事也只不过是“道听途说”,他没有亲眼见证这些事情,更不能明白当时的上井默和浅野玲子都在想些什么。

除开昨天所进行的那个推理,还有一个能让他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的东西,就是他们作为通灵者的“第六感”。

不同的通灵者对灵所产生的感应也是不同的。张丞诚很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些所谓的死亡事件快要发生的时候,上井默和浅野玲子都有不同程度的躯体反应。

例如上井默会感到左眼刺痛,浅野玲子会不自主地心率加快,对他们而言或许只是一时间的不适,但张丞诚清楚,那是身体对于不可战胜的东西产生的本能反应。

在张丞诚还小的时候,祖父曾经告诉过他,要相信自己大脑传递出来的第一信号,那往往比思考之后所得到的结果还要更加可靠。只不过,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张丞诚都觉得这不过是某种唯心主义的理论罢了。

祖父张仕杰作为村里唯一的一名道士,每隔几天就要去到别人的宅邸或者农田做法事,有时候是祈求降雨或者丰收,有时候是祝寿或者驱邪。祖父偶尔会带上他一起,说什么要从娃娃抓起,但张丞诚会去看着,也不过是为了打发一下无聊的假期。

在他看来,祖父的这些把戏早就已经过了时,现在城里都兴“科学算命”,在计算机上面输入姓名生日,一毫秒的功夫就能生成对应信息。当然,他并不是说这科学算命就真的有什么科学含量,而是相比起祖父那黄旗道袍、算盘符纸什么的,这种方式要更符合现代人的需求一些。

直到有一次他们去了个有钱人的宅子,说是要给那家的老爷驱邪气。张丞诚已经记不太清那时候的事了,只记得祖父让他守着自行车,自己没听话趴在墙头看了几眼,回家以后就生了一场大病,又是发烧又是体寒的,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那会儿祖父非要和他一起睡说免得他晚上又蹬被子,张丞诚虽然受不了祖父身上的烟草味,但也拗不过这个老烟枪,硬生生是把这病给熬好了。

后来张丞诚才明白,当时的自己多半是撞了邪。

他在分别听取浅野玲子和上井默的描述后,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学校里有邪祟在作怪。因为就连此前完全没有参与过事件的他,都曾经感受到过那种异样,这绝非巧合。

“其二,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表示,邪祟的目标是B班的某个人,但它也无法确定是谁,所以展开了无差别攻击,是这样吧?”

“怎么突然这么问?至少就目前来看,还没有B班学生以外的受害者啊?”

“话是这么说……”

张丞诚没有把话说得太绝对,这一推理毕竟是有事实作为支撑的。但这就和一道集合题一样,受害者全都是B班的学生,就可以推断出邪祟的目标只针对B班吗?向来谨慎的他,无法将这两者画等号。

是偶然?还是邪祟那早已扭曲的灵魂所做出的某种选择?要知道,这世界上的变态也是千奇百怪,有人就是会挑选特定的人群施暴,来满足他们恶劣的癖好。他无法推测出,那东西做出这一系列举动的最终目标究竟是什么。

如果只是以某种规律开始的杀戮,那他的行为逻辑是什么?动机又在哪里?如若不然,他为什么又偏偏选到的都是B班的学生?

张丞诚百思不得其解,包括他在内,几人觉得最怪异的地方在于,能量场如此强大的邪祟,竟然会找不到它的目标吗?又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能以“人”的思维去梳理它的行为逻辑。

“看来也只有这么想了。”

张丞诚没有继续探究这一连串未解的谜团,遵循自己的第一反应,他不得不把B班作为解破事件的唯一线索——在心中黯然翻涌的那种不安,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答案。

作为通灵者,他必须相信自己的直觉。

“其三……”张丞诚顿了一下,随后才将笔尖抬起,黑色的墨水点染了纸张,把这个数字生生地烙在了纸上。张丞诚推了推眼镜,又拿着那支坏掉的圆珠笔继续往下写着,“它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

“什……什么……?”

浅野玲子看着那片洒在本子上的墨痕,又看了看张丞诚的眼睛,他绝不是在开玩笑。而上井默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知道,就算自己隐瞒了死灵的事,张丞诚也完全能够推理出这一点。

“因为学校里的灵都被它驱逐了。”上井默替张丞诚解释道,“他察觉到有什么人在调查它了,所以才这样做,把我们的线索给断掉了。”

“不仅仅是这样。”张丞诚抹去桌上沾染的墨水,深呼吸了一口继续说道,“他很聪明,知道我们是通灵者,所以他要做的很简单——把我们变成普通人就够了。”

张丞诚总觉得,这个所谓的邪祟总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它似乎在向他们描述,它并不想把无关的人卷入事件一样,不然他们几个人可能早就先一步躺在医院的太平间了。

有目的,有手段,绝不仅仅是为了害人而害人,它像是黑方的棋手在与他们博弈,简直……就和人一样。

几人看着笔记本上这几排醒目的字,空气又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除了这三条算不上百分百准确的线索之外,他们没有再获得更多东西。就像即将被处以死刑的罪人,那把铡刀已经落下了三尺,而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罪名是什么。

“咚”的一声,浅野玲子拍着桌子站起,径直把笔记本给扔到了一边。

“既然这样,那就只好用普通人的办法去解决问题了!”

“什么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浅野玲子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们比它先找到那个人不就好了?”

没错,浅野玲子所谓的办法,就是蹲守在B班门口观察有没有行为举止不寻常的人,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至少比现在这样坐在活动室里面面相觑要好一些。

“怎么样?那放学以后商量一下对策吧?总不能一直让上井同学看着,虽然他是离得比较近啦……”

眼看午休时间就要结束,浅野玲子打算等到放学的时候再一起讨论这个“监视”计划。张丞诚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但上井默却摸了摸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抱歉……今天下午我有点事。”

4

上井默所说的事,其实是去闹市区看堂原若岛的艺术画展。当然,他并没有把自己要去干什么事告诉浅野玲子和张丞诚,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还有闲心情看画展,肯定会指着自己痛骂一通的。

更何况,他还是直接旷课去的。倒不能说是旷课,毕竟下午那节是体育课。

他应该有很久没有像这样出过远门了,上次像这样坐铁路线出去,似乎还是在初中的时候。上井默挤在人满为患的车厢里,沉闷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他戴上了那个用了很久的有线耳机,乐曲萦绕在耳畔的时候,他才感受到一点安心。

他点开那首《月光奏鸣曲》,反复听了很久,才任由软件切到下一首没怎么听过的歌曲。

窗外的景色渐渐从低矮的房屋转换到高楼大厦,蓝绿相间的自然风光也变得不见踪影,在拥挤的人潮之中,上井默好不容易才挤出了站台。画廊离柊叶医院很近,上井默看了看大概的线路,便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

说实话,上井默其实也说不出,自己有什么非要来看画展的理由。

上井默确实很喜欢堂原若岛的画作没错,他甚至还是神奈川县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作为日本后现代主义风格的领航人,早年间在整个神奈川县都赫赫有名。

上井默刚开始学画的那会儿,堂原若岛的画集还在神奈川县的各个商店售卖,有不少本地的土产店想让他帮忙做代言,甚至还有人会从札幌大老远地跑来这边看他的画展。

后来不知怎么的,堂原若岛的名声渐渐大不如前,很快就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之中。所以那天在手机上看到堂原若岛要开画展的消息时,上井默早早地就订好了第一天的门票,他想知道,销声匿迹了好几年的堂原大画家,究竟会带给大众怎样的作品。

对于这一次的画展,官方网站上并没有过多地透露信息,只是略微放出几张堂原若岛以前的作品展示,再写上画家的生平和创作历程。像是这样的信息,也完全不足以让上井默抛下眼下的要紧事,辗转不同的铁路线去欣赏。

上井默最在意的,还是他那幅名不见经传的最新画作。

大概是出于保密或是什么别的原因,到现在上井默也没有在网络上搜索到任何有关的照片,但关于这幅画作的话题却一度被刷上论坛的首页。只见文章的标题赫然写着:震撼关东地区!名画师堂原若岛复出,是神还是魔?

从论坛近百页的讨论中,能够大概得知堂原若岛的画作参照了米开朗基罗的圣母怜子像,却又显示着完全不一样的故事色彩。其中甚至还有人夸张地表示,这一定是堂原若岛在和地狱的恶鬼交易后,才画出的旷世神作。

越是翻阅论坛的留言,上井默就越发有种不祥的预感。或许这世间真的有什么“万有引力”,在迫使他前往那里一探究竟。

“安检前请务必将背包、手机等贵重物品存进储物柜,避免丢失……”

来到画廊,上井默这才明白为什么过去了大半天,在网路上完全没有看到画展内部的照片。和之前去过的艺术展不同的是,本次堂原若岛的作品展是禁止拍照摄影的,据说有媒体想要重金拿下首发版权也是吃了闭门羹。

“请配合安检。”

上井默走过金属探测门,本以为这样就能够顺利入场了,刚想离开,又被安检人员一把揪了过去,在他身上来回摸了几圈,这才让他通行。这样谨慎的层层把关,一次又一次拉高了上井默的期待,他加快脚步,想要尽早见识一下那幅神秘的画作。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展示墙,上面印着堂原若岛的头像,以及本次画展的主题和灵感来源。上井默虽然看画心切,但本着对景仰之人的尊重,都会像这样按照布展的先后顺序欣赏画作。

上井默注意到,本次画展的主题是“来自地狱的口信”,似乎和堂原若岛之前的风格大相径庭。

早前堂原若岛出道的时候,更喜欢把讽刺人性和隐喻现实作为创作的核心,比如《上流舞会》、《秘密花园》这些作品,第一眼就能够直观地感受到他想要表述的中心思想。

但对于艺术家而言,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不同的时代背景、不同的生活环境、不同的起居习惯,这些都可能会让他们的作画风格产生的变化。打个比方说,让不懂行的人来看,也没办法想象到《吃马铃薯的人》和《星夜》竟然都是梵高的作品。

这一定律对于上井默也同样适用。

最开始的时候,上井默其实更喜欢油画一些,他会花大把的时间坐在院子里描绘老树和天空的形状。尽管这样创作一幅画的时间会拉得很长,但他仍然乐在其中,而画素描不过是他平时闲暇时间的一种消遣。

上井默莫名想到,张丞诚脸上那种看穿了一切的表情。他不想把素描簿给浅野玲子看,怕她吓到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他并不希望他们知道自己在给灵画像。

“活着的人如果长期和死者的世界建立联系,是很危险的。”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浅野玲子的时候,她无意间说过的那句话。这个道理他作为通灵者自然也清楚,但他没有办法做到。

“要是活着的时候,多留下一些可以回忆的东西就好了。”

似乎是从那以后,上井默便开始为他们画像。不是出于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有的灵说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有的灵希望自己的亲人能通过画像为她找到回家的路——就像千奈美绪那样。

当上井默用黑色的炭笔在纸张上勾勒出他们的样貌时,他的瞳孔之中所映照出的,是他们曾经鲜活而又灿烂的灵魂。

画廊的始端是堂原若岛早期的画作,那时候他的作画风格还稍显青涩,虽然揭露了现实,但过于直白露骨,所以并没有被人看好。到中期,他画作中艺术的成分越发浓烈,需要仔细端详分析才能悟出其中的暗喻。

上井默在那幅名叫《野兽》的画作前驻足,这是他最喜欢的作品。它讽刺人们为了追名逐利而违背了初心,化作令人厌恶的猛兽,最终被自己的功利心反噬。

只不过,在堂原若岛的代表作前,并没有多少人和上井默一样驻足围观,但周遭脚步声不断,似乎都是向着画廊的最深处去的。

“天啊,堂原老师是怎么画出那样的作品的?”

“艺术源于生活嘛,你说,堂原老师是不是真的见过地狱使者了?”

“说不定堂原老师是和恶魔做了交易。”

偶尔会从来往的人群之中听到这样的对话,上井默心中的好奇越发膨胀,他草草看完了后面的几幅画作,也跟着队伍一起前往画廊的终端。

来到最后的那个单独的展厅,上井默远远地看到里里外外堵得水泄不通的人潮,他伸了伸脖子,也只能够看到画作古铜色的装饰边框。

展厅里并没有过多嘈杂吵闹的人声,但不绝于耳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声音让上井默感到十分难受。一旁那个中年男子的呼吸声很重,夹带着烟草的焦油气味,闻得他有些头疼。上井默使劲浑身解数走到另一头,但那股味道像是残留在自己身上似的,让他忍不住犯恶心。

上井默站在一旁休息了片刻,但这种难受的感觉却迟迟没有消散,展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似乎连氧气都开始变得稀薄。

还是早点看完回家吧。这么想着,上井默又一次挤进了人群之中。而这对于上井默来说,必定是一场考验。

除开烟蒂味,空气中还有浓郁到甜腻的香水味,以及某种难以描述的汗味。上井默挤在这之中,总觉得比起画廊,这里更像是市场。他拼命往前走着,身体不停被四周的人推搡,他的手臂被挤压着完全并在了胸前,这让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就在最后一丝氧气快要被耗尽的时候,上井默才终于突破了人墙,站在被隔离线围起来的空地前。他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但当他看到这幅画作的真实面容后,却只能将这口气硬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

时隔多日,那种令人发指的恶寒又一次攀上了上井默的手臂和肩膀,每一寸毛孔都在无限扩张着,无尽的冰冷灌入他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在每一根神经上,直逼他的心脏。他的左眼皮疯狂地跳动着,像是在敲打着一串摩斯密码,向大脑发出危险的讯息。

这完全不像是堂原若岛的作品。整幅画作中透露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恐惧,它的用色极为沉重,浑浊的颜料像是要从缝隙中渗出一般。每一次将视线定格在画上,上井默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被抽取。

那确实是一幅构图与《圣母怜子》极为相似的作品,但堂原若岛所描绘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典雅沉静的圣母玛利亚,而是如他所说的那样,是“来自地狱的使者”。

但堂原若岛并没有用常见的山羊头骨或者尖角来描绘这所谓的“恶魔”,倒不如说,没有任何人能够描述出它的样子。

似人非人,亦非鬼神。没有人可以给它冠以姓名,就连堂原若岛本人也无法做到。因此,他才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己所描绘的这位地狱的使者——不可名状。

上井默站在那里,与它对视了许久,那幅画中所传递出的死亡,让他没有办法移开视线。直到边缘那一抹鲜红渗入他的双眼,上井默才得以看到这幅画作的全貌。

那不可名状之物的怀中,抱着一名少女。堂原若岛仍然没有画出她的面容,但她的气息犹如圣女那般纯洁无瑕,像是一朵白莲盛开在污秽之中。

在这股诡异而又圣洁的气息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刺激着上井默的大脑,他完全无法再用任何艺术的角度去观赏这幅画作。他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画廊,过了很久也没能缓过神来。

“岁内春既来,顾思往过年一载……”

浅野玲子不喜欢国文课。她看着教室墙上的时钟发呆,再过几分钟就可以放学了,她正想着要不要去一趟书店再买几本写真集,或者找张丞诚再商量一下对策打发时间。

正当浅野玲子要开始最后的三十秒倒计时的时候,从她的抽屉里传来一阵铃声,播放的还是Impress yourself的最新专辑。浅野玲子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将手伸进书包里摸索着。

“那边的同学……”

好在国文老师刚要开口便响起了下课铃声,霎时间,学生们像是离弦之箭一般,吵嚷着背起书包离开教室。没有人在意这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就连老师也只是摇了摇头收拾起课本,他对这样的情况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浅野玲子长舒一口气,这才有功夫看清楚来电的人是谁。

“你吓死我了!就不能下了课再打吗?”

“抱歉。”只听见电话那头的人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着,“浅野同学,虽然有些突然,但是可以麻烦你到咖啡店等我吗?”

“哈??”

浅野玲子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号码,那确实是上井默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