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面意思。”裴宁渝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他扫了沈珏一眼，见他手上动作停了，问：“药上好了？”
“还没。”沈珏收回多余的注意力，重新凑近，将指腹上剩余的药膏仔细地涂抹到裴宁渝的眉骨处，确认伤口被药膏完全覆盖住，他还舒了口气，下意识地朝裴宁渝的眼睛看去，结果却不偏不倚地和这人对上了视线。
裴宁渝眸中没有多余的情绪，漆黑的瞳孔中静静倒映着沈珏的脸，沈珏通过他的眼睛看见了自己脸上稍显错愕的表情，如同一只未料到猎人会突然凑近的野兔，迷茫、愚蠢、不知躲闪。
沈珏下意识皱起眉头，裴宁渝瞳孔里的那个人也跟着他一起皱起眉头。
“你在照镜子吗。”裴宁渝冷不丁地出声。
沈珏慢吞吞地收回视线，说：“没。”
裴宁渝笑了声。
这笑声莫名让沈珏有些恼火，他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坐到沙发另一端，即便如此，他仍觉两人挨得太近，半分钟后干脆站起身，双手插兜垂眸俯瞰着裴宁渝。
如此距离才让沈珏觉得安心不少。
沈珏也不知为何，此刻他竟在心底悄悄地松了口气。
裴宁渝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笑容变深，他像是看出沈珏心中所想，只不过懒得点明。
“站着不累吗。”他问。
“不累。”沈珏语速飞快地说：“现在就决定谁先把灵魂保存到容器里，速战速决。”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裴宁渝语速慢悠悠的，似乎只有沈珏急着互换身体，如果不是沈珏频繁提起，他或许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沈珏的身体里待一辈子了。裴宁渝用手指了指沈珏，说：“你不愿意当这个角色，我也不愿意，这就很难决定了，除非你愿意让步。”
“凭什么你不让步？”沈珏反问。
裴宁渝笑了，他耸耸肩，说：“我在你的身体里待得挺舒服的。”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从裴宁渝嘴里说出来，便莫名多了些许其他意味。
尤其是裴宁渝看着沈珏的眼神，那样暧昧。
沈珏下意识闪躲视线，语气发冲地说：“但这是我的身体，你总得还给我，而且你在我的身体里面对那么多人追杀，其实你也吃不消吧。”
“还行。”裴宁渝像没骨头似得，整个人瘫在小沙发上，仰着脑袋看着沈珏说：“你都能面对，我有什么面对不了的。”
“或许，我还能帮你解决呢。”
裴宁渝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沈珏知道，这又是恶魔的邀约。
沈珏嗤笑了声，问：“你拿什么解决？”
“命呗。”裴宁渝随意地说。
随着他这句话落，周遭毫无征兆地陷入一片黑暗。灯光完全熄灭，外界微弱的风声也在一瞬消失，就连楼下偶尔传来的鸡叫声，都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宁渝笑着说：“瞧吧，现在就有人上门取我的命了。”
沈珏咒骂一声：“他们要是把我的鸡和猪弄死，我就把他们关进去当畜生养。”
“玩囚禁可不提倡。”裴宁渝说。
沈珏缓慢移动，在黑暗中靠近裴宁渝，但他刚走出两步，就被裴宁渝冰凉的手掌一把抓住了小臂。裴宁渝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我在这儿，别走错了。”
没有异能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就像现在，沈珏觉得自己在裴宁渝面前完全落入了下风，彻底成了被动状态。
沈珏没好气地说：“我知道，不需要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宁渝从后面捂住了嘴。
“嘘。”
裴宁渝紧贴在他身后，带着他一步步向旁边的位置挪动，他的气息始终贴在沈珏的耳边，这给了沈珏一种该死的错觉——
在这片黑暗中，他能依靠、感受、相信的，似乎只有裴宁渝。
偏偏裴宁渝还在继续引导。
“他们上来了，三个人，听到声音了吗。”
“哦，抱歉。”裴宁渝的声音里有明显的笑意，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我忘记了，你现在能力变弱，听不见那么轻的声响。”
沈珏将手绕到后方，狠狠地在他腰间掐了一下，裴宁渝闷哼了声，随后抓住他的手，说：“别动。”
两人躲在墙角边，用墙壁凸角遮住身体，占据了视角最佳处——当然，沈珏能看见的东西很少，主要还是靠裴宁渝。
裴宁渝趴在沈珏耳边，问：“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谁说了。”沈珏刚说完，不远处楼梯口便“嘭”得一声巨响，爆发了剧烈的火光。
火光中央的压缩激光炸弹瞬间激活，开始无差别向四周释放激光辐射。
“这帮傻逼。”沈珏低声咒骂：“把我的房子炸了，我一定要用他们的骨灰来刷墙。”
裴宁渝摁住沈珏，自己向前走了一步。他边观察局势，唤醒异能，边笑着说：”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我杀鬼杀得最猛，应该是他们做噩梦。”
沈珏嘴上狠话不断，实际上却只能往后退，将最佳位置让给裴宁渝，躲在他背后谨慎地观察激光照射路线。
“好。”
这句话落，裴宁渝快速向前两步，抬起手对准火光中心，无数蛇鹫从他掌心飞出，呈旋涡状向四处攻去。
他故意的。
他没用自己的异能，而是用了沈珏的异能。
沈珏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过去。
感觉到沈珏的注视，裴宁渝淡淡收回手掌，瞥他一眼，说：“在那儿躲好。”
楼梯口打头冲锋的那人才刚露头，便瞬间被蛇鹫包围，蛇鹫以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将激光能量尽数吸收后，再快速飞到那人身旁，直接炸开。
蛇鹫自身的能量与激光能量一同向那人身上砸去。
那人连躲闪都来不及，便被极高的能量融化了身体，连血液都没来得及流出。
楼梯口的墙壁上只留下了可怖的椭圆形烧痕，通过烧痕堪堪可以辨认出那人的身形。
后方两人发现埋伏，甚至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大波飞来的蛇鹫包围。
激战甚至还没拉开帷幕，便悄然结束。
第三人所遇蛇鹫数量最少，倒地时只融化了半边身体，目眦欲裂地看着周遭，绝望地接受无边痛苦，等待着死亡降临。
他还挣扎着挪动剩余那只手臂，想要引燃身上剩余炸弹，但他还未来得及行动，便被一只脚碾住了手掌。
他僵硬地转动眸子看去，只看到了沈珏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可真会挑时间。”
沈珏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激光枪，将枪口对准男人的头颅，毫不犹豫地摁下了板机。
他送了男人最后一程。
他们来之前做过调查，沈珏应该是来找裴宁渝寻仇才对，男人至死也想不明白，裴宁渝作为监管者，怎么会帮助沈珏这个超类生物。
因为他们根本猜不到裴宁渝和沈珏互换了身体。
看着男人的身体缓慢融化，沈珏嫌弃地站起身，甩了甩枪身，生怕沾到什么脏东西。
裴宁渝走到他身后，问：“都说了让你躲好，现在沾到了脏东西自己又嫌弃得不得了。”
“你管我。”沈珏扯扯唇角，说：“我要是真躲着，你怕是还要嘲笑我是个废物。”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恶劣？”裴宁渝问。
“当然不是。”
裴宁渝的眉头刚舒展些许，就听沈珏接着说：“你比这还要恶劣得多。”
“不仅要嘲笑我是个废物，还要抢占废物仅存的资源。”沈珏和裴宁渝擦身而过，重新回到客厅，尝试重新打开灯光，“裴宁渝承认吧，你就是这么恶劣的人。”
“是你对我的印象太糟糕了。”裴宁渝说。
灯光都因信号干扰出现了严重故障，根本无法重新打开，沈珏“啧”了一声，干脆扯掉沙发最上层沾满尘灰碎屑的毛毯，无视沙发尾端被烧出的黑窟窿，直接坐了上去，说：“还不是因为你做了太多的坏事。”
“好了，想让我改变对你的看法吗？”沈珏问。
裴宁渝扫了眼周遭狼藉，瞬间就想到他要说什么，却还是顺着他的话问：“想，要我做什么？”
“打扫卫生。”沈珏翘起二郎腿，像个大爷似得说：“开始吧，顺便帮我看看我的小宝贝们怎么样了。”
裴宁渝沉默地盯他几秒。
果然，这人就是想让他做免费保洁。
沈珏还故意添了句：“不能用异能，要靠自己哦，让我看看你吃苦耐劳的美好品德。”
但其实，裴宁渝忘了说一件事。
外头还架着个激光射击炮。
虽然裴宁渝不清楚它开始射击的准确时间，但从那仨人开始行动到现在，也差不多有二十分钟，一般射击炮的最长待机时间为半小时。
估计，它很快就要开始射击了。
裴宁渝点点头，刚后退了步。
“嘭！”
射击炮瞄准客厅，激光炮瞬间砸来。
十分钟后。
沈珏从一片废墟下狼狈地爬出，他环顾四周，已经顾不得其他，张开嘴就是哀嚎：“我的宝贝们全都死了。”
何止死了，估计都烧糊了。
裴宁渝从他旁边的废墟里爬出。
沈珏瞬间盯住他，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珏有战后巡查的习惯，有时甚至会直接撤离现场，过段时间再回来，但这次有裴宁渝在，他干脆就开始摆烂了。
沈珏嘴上说着不信任裴宁渝，但行动上，有些东西早就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裴宁渝看见他满脸灰，像个小乞丐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珏，你想不想照照镜子。”
“不想，我看见你的脸就他妈的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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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