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啊。”裴宁渝声音低缓，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温柔，但在沈珏眼里，他活像是等着剖开人类心脏的妖精，一举一动都写着“危险”二字。
裴宁渝说：“只要你说你想要，我就能给你。”
“什么都能吗？”沈珏还是控制不住开口问：“如果我的要求格外无理蛮横，你也能满足吗。”
“为什么不能？”裴宁渝反问道。
但沈珏就像是在壳里待久了的乌龟，他已经习惯了沉闷阴暗的环境，难得探头一次，冒失的坦诚已经消耗了他全部的勇气，他眼睁睁看着壳外的微光，很难再鼓足勇气走出壳了。
沈珏垂下眼皮，不敢去看裴宁渝的眼睛，裴宁渝的眼底像是存在着无形的漩涡，再看下去，他怕是要被裴宁渝这个妖精抓走了。
沈珏低声说：“但是我现在不想吃掉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毕竟这话真的很奇怪，两个拥有完整理智的人类，却在此刻面对面讨论是否拥有想要吃掉对方的**。
太奇怪了。
“你想的。”裴宁渝露出抹微笑，无比自信地说：“你只是没察觉而已。”
裴宁渝松开手，缓缓往后退，他伸手随便抓起一管血液样品，这些血液样品上的标签不太完整，只记录了血液主人的姓名。
裴宁渝将玻璃管举到面前，举到沈珏能轻易看清的高度，他缓缓开口说：“沈珏，我找到更纯洁的血液了。”
他用手指磕了磕玻璃管，清脆的声响瞬间引起管内血液的摇晃，液体的颜色格外漂亮，在光线的照射下，那抹红色似乎也被赋予上一层诡异的圣洁。
“这管血是我特意回监管局拿过来的。”裴宁渝笑着说：“我告诉你我有事情要做，要离开你，就是为了取这管血，其他的血液都是充数的，我把它们都拿回来，只是为了找到这管血而已。”
“如果你没有告诉红线你想我了，没有主动寻找我，或许现在我已经踏上寻找这管血的主人的那条路了。”
沈珏的身体不受控地变得僵硬。
他太明白纯净的血对于裴宁渝来说拥有多大的意义。
沈珏看着裴宁渝脸上的笑容，分不清是虚假还是真实。
裴宁渝的话还在继续——
“沈珏，他就是我最初负责的那个寝室中的超类生物，他的能力没有你强，心思没有你缜密，他才刚来到B08星球就被抓到了监管局。”
“所以他是更容易掌控的那一个。”
“我可以把他控制在眼皮子底下，随时取他的血液，我和他之间可能会产生比我们之间更加深厚的联系、感应，当他的血液进入我身体的那一瞬，甚至会直接将你的血液净化干净，彻底断绝你我之间的全部联系。”
“第二生命体？”
“它很快就会消失了，你无需多关注，也不必再受他干扰，我会彻底离开你的世界，你很快就会忘记我，就像你所说的那样，你很快就会变得不再爱…..”
“嘭！”
裴宁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珏掐住脖子扑倒在地上。
沈珏眼底赤红一片，死死地掐着裴宁渝，手上用了全部的力道，像是恨不得以最快的速度将裴宁渝掐死在原地。
裴宁渝脸上仍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到底在笑什么？
沈珏想把他的脸刮花、撕碎，想彻底抹去他那似乎在嘲笑自己感情的笑容。
架子上的血液样本全部被沈珏撞到了地上，彻底摔碎，就连裴宁渝手中所谓比沈珏的血液还要纯净的血液样本，也成了地面上一滩刺眼的痕迹。
血液在地面上缓缓流淌、汇合，直到再也分不清哪滩是谁的血液、哪滩才是最纯净的。
从裴宁渝开口那刻起，沈珏的检测异能就在不断地发出“危险”的警告声，但那“危险”的来源并非是裴宁渝，并非是众多血液样本之一，而是沈珏本身。
沈珏的情绪随着裴宁渝的字字句句变得格外不稳定，大起大落、极度起伏，随时可能走向失控的边缘。
最终，他失控了。
他的手掌紧贴在裴宁渝脖颈的皮肤上，每根手指都在用力掐紧回勾，如此紧密的贴合下，他甚至感觉不到裴宁渝脖颈动脉的跳动了。
好像裴宁渝已经死了。
可裴宁渝脸上的笑容依旧刺眼。
裴宁渝的嘴唇未动，沈珏却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
他在说：“瞧瞧，沈珏，我只不过说了实话你就受不了了，你在激动什么，你不也在期待你不爱我的那一天吗，你不是也很急切吗，你到底在愤怒什么。”
裴宁渝的声音成了魔鬼的呼唤，沈珏头痛欲裂，神经紧绷成条随时会崩断的弦，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沈珏，你仔细想清楚再付诸行动。”
“你现在爱我，你能接受得了我的死亡吗？”
“够了！”沈珏惊呼出声。
他再次睁开眼睛，血液已经蔓延到裴宁渝身下，血液最浓稠之处，正是裴宁渝脑袋之上。
裴宁渝的眼皮正在缓缓垂落，脆弱的眼睫颤抖着。恍惚间，沈珏似乎看见自己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
沈珏惊醒了般松开手。
他想将裴宁渝扶起来，却发现他的手掌上根本没有任何血迹，唯有掌心那条红线兀自停留。而裴宁渝也没有闭上眼睛，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笑，即使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
至于他耳边的声音，也根本不是裴宁渝在说话，是检测异能尖锐的警报声。
“主体陷入失控状态，警报！能量波动极其紊乱，请主体快速进行调节，警报！”
沈珏慌忙地站起身，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玻璃管的碎片散落在地面上，如同一面拼凑出来的镜子，沈珏似乎从这面镜子上看到了自己苍白扭曲的脸。
是他的劣性基因发作了吗？
沈珏始终对劣性基因的恶名嗤之以鼻，即便偶尔嘴上同其他超类生物调侃几句，却打从心眼里认为自己绝对不会陷入劣性基因的阴影之中。
作为基因大盗，沈珏再清楚不过，人是由众多基因掌控的，怎么可能陷入单一基因的痛苦下，从而彻底废掉。
只要有其他基因存在，他绝不可能成为那种毫无野性的怪物。
但是现在呢，他在干什么？
沈珏背靠着墙壁，才觉得有些许支撑自己身体的力气，他几乎要虚脱了。
沈珏眼睁睁地看着裴宁渝从地上坐起，他的脖颈上还留有自己的手掌印，如此刺眼。
裴宁渝看着沈珏，脸上的笑容再次加深，他声音轻缓地说：“沈珏，刚才你想要杀掉我。”
“等你杀掉我之后，看着我的尸体，你就会想要吃掉我。”
“因为这是唯一能把我继续留在你身边的方式。”
“感觉到了吗？”
裴宁渝站起身，他没有走向沈珏，而是满脸可惜地看着地上的血液，他的表情再次触怒沈珏，沈珏极力克制，却还是无法控制怒火的蔓延。
他为什么愤怒呢？
是因为裴宁渝正在因更纯净的血液被浪费了而感到可惜吗。
是的。
裴宁渝没有选择继续触碰他的情绪，而是去惋惜那些血液。
沈珏咬紧齿关，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检测异能的警告已经被彻底忽视，沈珏感觉不到其他的任何东西了，他只能死死地凝视着裴宁渝。
过了数秒，沈珏听见自己说：“裴宁渝，你不是说你爱我吗，那为什么要去寻找更纯净的血液。”
“你只是看中了我的血，没有爱。”
“你难道希望我爱你吗？”裴宁渝问：“你不是不在乎吗，沈珏。”
裴宁渝叫沈珏名字时，就像是在提醒沈珏。
你真的是作为“沈珏”，遵从着“沈珏”的真实内心，完全按照“沈珏”的想法来回答我的问题、质问我的吗？
你现在真的是“沈珏”，而不是你扮演出来的虚假性格的某个人物吗？
“裴宁渝。”沈珏突然冷静下来了，他叫裴宁渝的名字，叫他：“过来。”
裴宁渝仍旧站在原地。
沈珏重复了一遍：“过来。”
裴宁渝轻笑一声，缓缓走向沈珏。
但沈珏就像等不及了一般，他抓住裴宁渝的肩膀，将他彻底拉到自己面前，视线笔直地望向对方的眼底。
他在确认，确认裴宁渝眼睛里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
答案是肯定的。
沈珏的喉结滚动了下，他说：“我的要求你都能答应是吧？”
“裴宁渝，那我现在就告诉你。”
“我不想让你找别人，你需要血，你不想继续承受疼痛，可以，我给你我的血，我也可以继续喝你的血，你能完全掌握我的想法，掌握我这个人。”
“你不要更纯净的，只要量足够大，能够止痛就好了，对吧。”
沈珏指着自己的脖子说：“你咬这儿。”
裴宁渝问：“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个吗。”
“沈珏，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更想说的了吗。”
沈珏的视线缓慢挪动，从裴宁渝的眼睛，渐渐挪到裴宁渝的嘴唇，然后是胸膛。
有，当然有。
他想要亲吻裴宁渝，亲吻眼前这个男人，想要感受对方的气息，确认对方也在回应自己。
他想要挖开裴宁渝的胸膛，看看对方的心脏里到底写着什么，是否也像他一般，为对方留有一片空间。
“裴宁渝，给我一个吻。”沈珏说。
话落，沈珏不等裴宁渝回答，便直接吻了下去。
他们不是没亲过对方，但那完全称不上是真心的，只是为了血液而已。况且都是裴宁渝主动的，他完全处在被动状态，处在被掌控的位置上，他无法掌控裴宁渝。
但现在，他想要牢牢抓住裴宁渝。
他想。
沈珏无师自通，他用舌头撬开裴宁渝的嘴唇，动作称不上温柔，似咬似吮地缠着对方的舌头，但沈珏始终控制着，没有任何血腥味的出现。
他不希望这次的吻，和血液沾上半分关系。
这只是一个吻。
不是计谋，不是侵略。
沈珏死死抓着裴宁渝的肩膀，他急切地需要裴宁渝的回应。
终于，就在沈珏即将呼吸不过来的时候，裴宁渝反客为主，先是抽离了瞬间，给了沈珏呼吸的空间，在沈珏再次不知足地缠上来时，裴宁渝终于给出了回应。
两人的呼吸彻底纠缠在一起。
裴宁渝微睁着眼睛，他看着沈珏渐渐放松下来，此刻，他知道——
他得逞了。
哪有什么更纯净的血液。
如果有，一开始他怎么会去找沈珏。
一切都是谎言，这谎言拙劣到如果沈珏能保留一半的理智，就能用检测异能轻易拆穿。
但他上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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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