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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出宫

次日,君卿言早早来到了刑部。

头件事,就是请户部侍郎取来西市南昭使者当街死亡的案件卷宗。

君卿言看得很快,目光扫过一遍,案情已尽收眼中,卷宗摊开在桌面上,卷尾结语处却是醒目的空白一片。

他轻抬眸,“南昭使者之死证据确凿,本就是意外,你未写结语,可是有什么疑虑?”

看着坐在主位上,面色温和的长官,刑部侍郎潘望春不知为何,额上竟冒了丝丝冷汗。

本就没预料君卿言会忽然出现,让他这么措手不及,加之这位又身兼首辅,潘望春真真是不敢轻言,只能拣些表面缘由,“陛下与南昭使者不和有目共睹……”

陛下不愿与南昭和亲乃众所周知,当街打了南昭使者也是有目共睹,这些可不是他胡诌的。

君卿言不置可否,一边听着潘侍郎的解释,一边在结案书上签字落印。

“大人,这是属下的案子……”潘侍郎看见君卿言在做什么的时候,阻止已来不及。

结案书上可以没有侍郎签字,却须尚书印鉴,如今尚书回来了,亲自结案无可厚非。

君卿言站起身,神色依旧温和,声音却冷了三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妄议君主质疑上官,潘侍郎你僭越了。”

潘望春一怔,是谁说他这位上司温良从容,十分好相与的?

对了,是他那个没做满便离任的前任。

“下官不敢……”今日潘侍郎头顶的冷汗冒了一茬接一茬,细碎的汗珠在额顶凝上了一层,闪着晶亮的光。

见君卿言不再问他什么,他这才回到侧案边自己的位置。

又听前头说道,“南昭使者杀人的案子,三司会审时劳烦潘大人相随。”

潘侍郎心中一震,他若去了做什么?是帮着太后给君卿言使绊子,还是假意帮他与左都御史割席从而得罪太后?

无论他如何行动,只怕都没个好结果。

不如先应下来,再寻个理由不去。

潘望春应道,“下官遵命。”

君卿言目光离了卷宗,拾起手边的凉茶,轻勾起唇,做了个敬的姿势。

他缓缓道,“潘侍郎最好不要生病或受伤,到时被人抬到公堂上,躺着参与全程,可就不美了。”

·

永寿宫的殿门紧闭着。

连云湛也进不去。

虽说如此,他还是要顾忌下御史的口诛笔伐的。

云湛撩起袍摆,对着殿门恭恭敬敬跪了下去,朗声道,“儿臣听闻母后身体有恙,前来请安。”

殿内仍无人回应,门口寂静,都听得见风在地面打旋的声音。

几日前的雨中,云湛就是跪在了这个地方。

云湛磕了个响头,抬高声调,“儿臣前来请安——”

门“吱呀”一声开了,薛荣从门缝里走了出来,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表面还是恭敬道,“太后娘娘已知晓陛下孝心,只是娘娘此时正头痛,陛下还是请回吧。”

云湛被彩璃扶起,目光往里探了一眼,明明是白天,那殿里头阴森昏沉,难怪太后的病总也不好。

他冲殿里高声道,“那儿臣告退了!”

明黄的身影走远了,薛荣才默默翻了个白眼走回殿内。

殿内之所以不见光,是因为帘子都落着。

连日来,太后夜间总是睡不着,噩梦连连,惊厥不定。

就算太后是见过大场面的,何曾见过那样的死状?

薛荣走到太后床边,抬手用湿帕子轻轻擦去她额头上黏湿的汗。

此时太后正在假寐,夜里睡不安稳的结果就是白日里昏沉,连政事都几乎管不了了。

太后掀起了眼皮,“他走了?”

薛荣点点头,将太后扶起抱在怀中,太后也顺势靠在他怀里。

别看这位太监平日里时常躬着身子,在太监袍里看着也不甚起眼,实际上也有着宽厚结实的背脊,能给人依靠。

他放低声音,如轻哄,“娘娘,不如就听大将军的,由他找个方士给娘娘驱驱邪罢。”

太后这会神志清醒了些,头痛也轻了些,她想了片刻,最后点点头算是认同。

又道,“让大将军暗中安抚南昭使者,务必不要开战。”

与南昭开战,南关那点边军根本守不住城,而其他各州府虽有兵马却也自顾不暇,更不会凭白无故相助,最后还不是要靠秦家去卖命?

她才不愿当年肖家的悲剧重演在秦家身上。

薛荣应下了,这就要出宫去寻辅国大将军秦秀,他经年在京畿营住着,回怀城内的日子不多,不过最近因着太后生病,回来探望后一直都在秦府。

临走前他又问道,“小皇帝那里……不知娘娘做何打算?”

若是要安排刺客,他也一道把消息带给大将军。

太后眼神黯了黯,“容哀家先想想。”

·

皇宫内外人员出入,照例要经过守门的禁军查验。

低调的马车行至皇宫角门处时,车门处的彩璃亮出了腰牌,按理说值守的禁军应立即放行。

“稍等。”

为首的禁军忽然摆了摆手,让下属退远了。

他上前意欲掀开车帘,被彩璃伸手拦住。

那禁军恭敬拱手,“末将有事,需当面讲与陛下。”

车内传来声音,“彩璃,放他过来吧。”

彩璃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掐腰道,“请卸剑。”

禁军利落把剑卸了,握在手中伸向前,顶沉的剑竟被宫女稳稳接住了,他眼中掠过一抹惊叹,弯着身子钻进了马车。

马车外观朴素低调,里面却别有洞天。

软垫茶水点心一应俱全,拐角处还留有冰鉴的位置。

云湛此时正单手支颐,另一手拿着话本看着,见人进来了姿势也不变。

禁军一进马车,目光并没有乱晃,而是单膝跪在地上,“末将舒翰,拜见陛下。”

云湛低头瞄了眼对方腰牌,“骁云卫?”

舒翰重重点点头,自先帝病后,曾风光一时的骁云卫早已名不副实,虽保留着编制,却已和寻常禁军无异了。

就连他身为骁云卫统领也要来看宫门。

云湛提起了些兴趣,“你寻朕有何事?”

舒翰这才抬起眼,正视着陛下,目光深处悄然一动。

陛下龙章凤姿,即便随意松垮地斜靠在车厢,眉目颦蹙间也带着威势与贵气。

云湛撂下了话本子,微微坐直了些,倒了杯茶递给眼前的人。

这时候出宫,本就为绕路多留出了许多时间,若是先皇旧部来叙旧,他也不介意陪一会儿。

舒翰双手接过茶,目光深处不住涌动,这是陛下亲自倒的茶,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有皇帝亲自为部下倒茶的。

云湛也拿起案上的茶,此时茶温正好,他却不饮。

他静静看着舒翰,似乎在等着眼前人开口,若非什么大事,怎会半路拦住他呢?

舒翰饮尽杯中茶,却只说道,“若陛下要甩开身后宵小,末将能效力。”

云湛也啜了口茶,“舒统领可有什么条件?”

舒翰愣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行事果然冲动了些,贸然出现,反而让陛下误会了。

能得君首辅暗中相助保住骁云卫已经足够,他又岂敢奢求更多。

他摇了摇头,“能为陛下效力,是末将之幸。”

舒翰下了马车,召唤附近禁军,“宫中有贼人混入,随我搜捕!”

云湛半掀开窗帘,望着远去的背影,有舒翰帮他甩开跟在身后的尾巴,他省了许多麻烦。

合上帘,云湛靠上柔软的车厢内壁,对车外道,“直接去礼部尚书府。”

礼部尚书府上正在办丧事。

唯一的儿子死状凄惨,此前褚大人多方奔走却无处伸冤,如今冤情终于有机会昭雪,他也终于可以办起丧事,好让爱子入土为安。

只是没有来吊唁的人。

云湛穿过挂着白幡的冷落门庭,由仆从引着,到了灵堂,看见褚大人双目空洞地跪坐在地,前面的铜火盆里,纸钱灰已经冷了。

灵堂里头光线暗淡,停着的棺木乌黑深沉,看起来幽怨非常。

褚平章觉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没等回头,听到有人对他说,“大人节哀。”

“陛、陛下。”褚平章看清来人,惶恐地行了跪礼。

云湛伸手亲自扶起了这位老臣,才几日不见,这位尚书双鬓已白,腰也弯了不少,苍老之态尽显。

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何能不让人哀戚?

云湛目光悠远,缓缓说起,“褚公子三岁能识字,五岁能写诗,七岁就写出锦绣文章,且精通算术,十六岁就中了举人……”

褚大人哭干了的双眼已经变得通红了。

云湛面露哀伤,继续道,“若不是生此意外,他明年便该考中进士入翰林院,成为朕的肱骨之臣了,朕实在深感痛心。”

再去看褚大人,已经泪流满面站也站不住了,堂堂礼部尚书就这么跪在地上捶胸痛哭起来。

云湛蹲下身,像安抚痛哭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褚大人的背。

云湛声音轻缓低沉,“褚卿,但你要知道,凶手如今已经死了,三法司会审不过是走个过场定个性,但朕保证,会让南昭付出代价的。”

褚平章抬起老泪纵横的脸,看向这位刚继位不久的年轻皇帝,似乎在看着另一个人。

心中忽然有所了悟,原来这位陛下早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也什么都知道,平日对朝堂不闻不问,不过是身不由己!

“谢陛下圣恩,老臣愿效犬马之劳!”

云湛点点头,起身抬步走入灵堂,又走近棺材,但他不是来吊唁的。

他也不是来安抚老臣的,而是来收服人心的。

如今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枉他难得用功,连夜背了下褚公子履历,不能不说这位褚公子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只可惜英年早逝。

现代早死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云湛心中惋惜,也不知是在为谁惋惜,他抬手抚上棺材板,低头间无意看向前方,目光忽而一僵……

离开礼部尚书府,云湛才彻底放松下来,没有姿势地倚在车厢,轻轻抬抬手。

彩璃会意,帮他召来玄三。

云湛声音有些低,还裹着些鼻音,“明日褚殷下葬后,去查下那棺材,若无异样,仍将人好生安葬再多烧点纸钱,若有异样……”

玄三感觉到了陛下的犹豫,陛下宅心仁厚,有些事想必不忍做,便替主子说道,“若有异样,卑职便开棺验尸。”

云湛闭了闭眼算是默认。

他一次次提醒自己,在现代遵守的那套道德规则,用在这个世界是无用的,他的所有决定都关乎生死存亡,他应当学会适应这里的规则。

正如杀人抛尸那般的事,他不也是做了?假手于人不代表事情不是他做的,坐稳这个位子,走得就是条血淋淋的路。

眼下,挖人坟墓开人棺材虽不道德,却实在必要。

云湛再睁眼时,凤眸中已经清明,“不过朕想,那里面该是空的。”

云湛:咻咻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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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