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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忠臣

云湛这么一闹,后面的事自然说不下去,大朝会只能稀里糊涂地结束了。

太后先一步被薛荣扶着离开了,没再多看云湛一眼。

云湛坐在阶上,眼看着朝臣离开,如鸟兽散去,无人为他逗留。

原来孤家寡人便是这种滋味,是这般怅惘这般无奈。

回眸一瞧,赵无咎正眼巴巴看着他。

云湛只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赵无就咧嘴笑了两声,“陛下身边的荣公公今儿怎么没来啊?奴才扶您回去。”

云湛轻哼一声,“谁知道他人死哪去了。”

彩璃去往长明殿未归,此时只有他和赵无咎两个人,如果不算暗中的逐影卫的话。

赵无咎搀着云湛,笑道,“陛下莫急,钦天监都说了,今年是个好年头,等秋收后百姓都交了税,国库自然就充盈起来了。”

说来说去,还是在打着天下百姓的主意,这是可着一批羊使劲薅啊。

这让云湛想起一句诗——“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表面笑笑,“既然你都这般说了,那朕就先不急。”

赵无咎也陪着笑,“这事儿就交给奴才去办吧,保准儿不让陛下失望。”

云湛才不回答,假装神不守舍四处张望着。

正巧彩璃领着步辇来了,他对赵无咎道,“你回去吧。”

赵无咎深深弯腰,“恭送陛下。”

目送云湛行远了,他才拐了个弯,那里有两对小太监正守着步辇等着九千岁。

“恭迎老祖宗,老祖宗受累了。”

齐声说完,小太监们把遮阳的棚子一撑,将九千岁抬了起来,朝西衙门的方向走去。

云湛回到长明殿,只草草卸了冕冠,脱了冕服外袍,便没了骨头一般,倒在床头。

他讨厌开会,大朝会毕竟也是个会。

玄三此时现身,云湛一瞥,利落黑衣的袍摆上,凝结的几滴血红触目惊心。

他摊开手掌,里面躺着一颗红色的软软的东西,像熟透烂了的大樱桃。

“这是什么?”

“血浆,卑职闻之,似是鸡血。”

云湛腾地离开了床头,伸过颈来看,动作太急带起的一股风,带落了鬓边一缕青丝,顺着玉似的脖颈缓缓滑下,停在肩头。

“这是哪里来的?”

“太傅官帽。”

“……”

玄三见陛下久久沉默,于是悄声告退,这血囊做工精巧,他要将其拿给玄七做研究,说不准做一番改进的话,会对日后完成任务有大用。

云湛呆坐了片刻后,悟了太傅的打算,唇角轻轻勾了起来。

这种发现他人秘密的隐秘欢喜只能自己享用,不足为外人道也。

没过多久,彩璃捧着更换的寝衣来了,面上欢喜,“陛下,听说太傅阻止了和亲,是不是太后就能将冰绡姐姐放出来了?”

云湛懒懒抬了下眼皮,“彩璃啊,现在还是白天。”

彩璃茫然,“啊?”

云湛笑,“别做梦了。”

暂时不和亲,不代表秦太后他们不会在背后搞事,冰绡肯定是暂时回不来的,如何解救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总归先见见太傅再说。

好在有范燎这位医学圣手在,任太傅就算是真的要死了,也能救得回来。

对冰绡的事云湛没做过多解释,待换完衣服,对彩璃道,“你先下去,太傅那边多增些人手好生照料,朕要先补眠。”

彩璃走后,云湛扯过锦被躺倒,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了什么,冲外头唤道,“玄三。”

外头回应很快,“陛下。”

玄三效率一向高,只陛下更个衣的功夫,他不仅见了趟玄七,还换了身干净衣服回来。

云湛:“派人去查下南昭使臣,在怀京两个多月了,也该露出本来面目了。”

玄三只听见陛下的声音越来越低,待陛下说完正要告退,却听见纱帘内的呼吸已然绵长。

玄三无声一叹,陛下自登基后,重新重用逐影卫,三个月来做了不少事,已很辛苦。

今日又发生这么多事,坚持到现在已是难得,如此日理万机,还能将诸事安排这般妥帖,果真有明主之相!

不过陛下如今举步维艰,他就算赴汤蹈火,也要护得陛下周全。

·

“别拦着老夫,让老夫去死!”

话音刚落,一道罡风掠过,玄五挡在房柱前,挺起的胸肌如铜墙铁壁牢牢阻住了太傅寻死的步伐。

“四。”

玄五口中蹦出个字,然后并不理人,只挺挺站着,把目光抬起,看向头顶。

任老太傅收住脚,负手打量起眼前的人,与这位神秘人周旋良久,他已猜出了此人身份,应是传说中只听天子令的逐影卫。

又没撞柱成功,太傅有些恼火,“你在说什么?”

玄五头回听到太傅开口,目光从棚顶往下滑,落向老太傅,也就是这位导致他身在此处的罪魁祸首。

他本在陛下身后相护,被临时抽调过来,防止老太傅重蹈覆辙。

“第四次撞柱,未遂。”

玄五自知有他在,老太傅必不可能得逞,除了撞柱,定然再无其他把戏。

“让我见陛下。”老太傅恼羞成怒,打翻果盘。

玄五一凛,见那果盘乃木制,遂心宽。

他没再看太傅,又将目光滑向棚顶,看向房梁,觉得还是房梁待着舒服。

时已近午,老太傅仍神采奕奕。

昨日用来吊命的老山参想必还在发挥作用,让老太傅流了鼻血。

此时门恰好被推开,清冽的声音传来,“任老太傅,朕来看……”

“快传太医!”

云湛瞳孔骤缩,凤目全然睁开,看向老太傅血肉模糊的脸,以为这老头又做极端的事了。

急忙让彩璃上前查看,太傅挣脱不得,被彩璃按住脑袋好生仔细全面地检查了一番。

在确定不过是鼻血后,云湛才放了心,掏出帕子,亲自给老太傅擦拭。

任老太傅僵在原地,陛下竟然亲自给他擦鼻血,惊得他下意识推开,这一推力气可不小。

云湛不知太傅这是恢复得好,还是天授殿那一遭原本就是虚张声势,不过人既然是好的,便有继续谈话的可能。

他收了帕子,双眸定定看向太傅,似笑非笑,“任老太傅,那请愿书在何处?”

老太傅被这双好看的凤眸看得愣住了,加上那一弯眼底的弧度,让他分不清这目光是温还是凉,只觉得眼前的陛下有点善恶难辨。

仍是从袖中把信封掏出来奉上。

云湛却没有接,“朕问的是真正的请愿书。”

老太傅眼神开始回避,“哪、哪里有什么真的假的?”

云湛轻笑了下,没再深究,只说道,“三千太学生都是朝廷栋梁,他们一番良苦用心,太傅可要好好保管才是。”

老太傅收回了信封,神情高傲,“那是自然。”

这种事是无需提醒的,更何况是这位不通朝政的小皇帝的提醒。

此时,云湛已经能够确定,大朝会上太傅一番行径,呈请愿书死谏是假,把事情闹大是真。

以死明志是假,试探他这个皇帝是真。

若自己还有几分良知,自然会安排出兵南征。

可若仍冥顽不灵,太傅被拖下去之后,便会递交辞呈一封,心灰意冷离开朝廷,总归留住了命。

不太像这位耿介直臣的脑回路。

太傅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云湛也不再绕圈子,“太傅也算是老人了,怎么如此冲动?”

“若此时出兵,粮在哪儿,钱在哪儿?”

“军费由谁来出?”

任老太傅一惊,陛下所言竟直击痛处,看来并非平日所见那般昏聩,难道是从前看走眼了?

陛下方才一语道明请愿书真伪,看来已经甄明了自己的意图,洞察了我等清臣一派的打算,所以多年来陛下平庸无能,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吗?

原来陛下从前昏庸无知,甚至提出给一个和亲公主巨额嫁妆,都只是幌子,是陛下伪装的借口。

可君卿言来信只说若陛下同意和亲,让他闹一闹大朝会,搅黄和亲之事,余下究竟如何安排他也不知。

老太傅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老臣年事已高,管不动这些事了。”

云湛倏尔一笑,看来老太傅没完全信任他。

“太傅可知为何将你送来长明殿?”

老太傅不作声,不敢说总不会是因为陛下想暗中处置了臣。

云湛起身继续道,“这宫里看起来是朕说了算,可朕谁的主也做不了,就连想护住一个侍女都无能为力。”

任老太傅望向云湛,所以把他带来此处真的只是为了要保他!

陛下如此苦心,为了不埋没忠臣之志,甚至替他做了如此周密的打算,长明殿是何等地界?陛下的寝宫,有逐影卫日夜把手,他何德何能,能让陛下如此厚待!

老太傅这才想起来,这还是先帝中风病倒后,头一回离陛下这么近,而五年中,陛下在深宫中是如何度过的,他竟无从得知。

一阵心疼从心底泛起,让他看向云湛的目光都满是深沉。

接下来,老太傅又听云湛说起北方春旱、南方春汛,说起民间日益增长的税赋下国库却始终空虚,说起百姓谋生之艰,而怀京日日锦绣夜夜笙歌……而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却有心无力。

就差直说皇权早被人分完了。

又惹得老太傅心里一阵抽搐的疼。

老太傅看向云湛,目光颤抖,想起陛下进门时他还没有行礼,于是颤颤低下了老腰,弯下了老腿,就要跪下。

云湛急忙将人扶住,“太傅若相信朕,便再给朕些时间。”

老太傅理解了陛下的难,自然就想着替他分忧,“军费之事,君首辅或可帮陛下分担一二。”

云湛眼中一亮,这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递来枕头么。

三年前,君卿言刚当上内阁首辅不多久,君家老太爷就故去了,于是君首辅匆忙离京,奔丧去了。

云湛苏醒后也曾打听过此人,所听所闻皆是贤名,他私以为君卿言该是那种举重若轻和善通达的前辈。

若是能缔结师生缘分,他虽为天子身份却能以学生之礼待之敬之,以示尊贤爱重之意,就算再孤高疏离之人,应也不会拒绝。

云湛忽然问,“你们这个年纪的文官喜欢什么礼物?”

太傅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近年来他被迫处于半隐退状态,对于这些自然了解。

想也没想道,“古董花鸟,文房四宝。”

说完,太傅捋着胡须,一派胸有成竹。三品以上大员,除了君卿言不过二十六岁,其他人与他的年龄也不相上下了。

所以,他给出的必定是标准答案。

云湛点了点头,似乎听了进去。

任老太傅目光灼灼地看向眼前的陛下,陛下以如此赤诚之心礼贤下士,何愁大事不成?

云湛又问,“太傅可知,君首辅是个怎样的人?”

只见老太傅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似乎在回忆着很久远的事。

少顷,太傅缓缓道,“君素高洁。”

君卿言:听说陛下觉得我年纪大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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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