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重归平静。苏木继续翻炒锅里的板栗,铁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苏奶奶搬了凳子坐在屋檐下,一边照看雨哥儿,一边守着晾晒的板栗。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雨哥儿伸出小手去抓光影,发出咯咯的笑声。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把方才的不愉快全都冲散了。
日头渐渐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像打翻了胭脂盒。苏木终于炒完了所有糖炒板栗。沉甸甸的布袋装满后,估摸着快有一百斤,靠墙放着,像个小山包。锅里还剩约莫二十斤,他用干净的粗布包好,递给苏奶奶:“奶奶,这些您收着,平时当零嘴吃,解解馋。来客人也能拿些出来招待,体体面面的。”
苏奶奶欢喜地接过,闻了闻喷香的板栗,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奶奶给收着。”她将布包拿回屋,放进前不久大孙子给她弄回来的大储物桶里,盖得严严实实。
苏木将一大袋糖炒板栗挪到厨房橱柜旁放好,又将晾晒好的上等生板栗装进另一个布袋,塞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的,挨着糖炒板栗摆放整齐。剩下那些留作家用的板栗,也用布包好收进橱柜。水煮板栗全部提回灶房,摆在灶台上继续烘干水汽,所有东西收拾得井井有条。
这时,苏艳才提着半篮子板栗,踉踉跄跄地从后山回来。她手上添了好几道板栗刺划出的红痕,头发沾着枯叶,衣裙也被树枝勾破了几处,整个人狼狈得像只斗败的公鸡。见苏木早已把所有板栗尽数收进屋里,她气得直跺脚,脸色瞬间扭曲难看。
都怪苏木!要不是他闲着炒糖炒板栗,娘根本不会嘴馋;要不是他日日讨好奶奶,哄得奶奶偏心,奶奶也不会一颗栗子都不肯留给她!她恨恨盯着苏木的背影,心里暗暗诅咒:这灾星最好赶紧倒霉,再也别回来祸害苏家!
傍晚晚饭时分,赵春梅将苏艳辛苦捡回来的半篮板栗做成了糖炒板栗,可大半香甜软糯的栗肉,最后全都进了爹娘和大哥的肚子里。苏艳只分到寥寥几颗,刚尝出甜味就没了。
她气得晚饭都没吃踏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苏木家香喷喷的糖炒板栗,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像铺在黑布上的碎钻。苏木坐在屋里,仔细清点完第二天要带去镇上的所有货物。睡前,他特意去苏奶奶房里叮嘱:“奶奶,明天我带的东西多,去镇上摆摊,估计得很晚才能回来。您和雨哥儿在家好好照看自己,夜里门窗一定要关好,有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说。”
苏奶奶暖心地点点头,紧紧拉着他的手细细叮嘱:“木哥儿,这次东西多又沉,你别心疼那几个钱,直接雇李老汉的牛车去。宁可少赚一点,也千万别累着自己。老话讲‘省了盐,酸了酱’,该花的钱绝不能省。”
苏木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当即点头应下:“嗯,我明儿一早就去跟李老伯说好。”
祖孙俩又聊了几句贴心家常。苏奶奶反复嘱咐他路上小心、早些归家,苏木一一应着,两人才各自回房歇息。
第二日,苏木一觉醒来,精神饱满,浑身都是力气。天色未完全亮起,东边天际刚露出浅浅鱼肚白,他便起身洗漱整齐,揣上铜钱,快步往李老汉家走去。
清晨的村庄笼罩在淡蓝色的薄雾中,远山如黛,近水含烟。袅袅炊烟缓缓升起,在微凉晨光里慢慢飘散。村里鸡鸣犬吠此起彼伏,早起的鸟儿立在枝头欢快啼鸣,整片村庄安静又祥和。
李老汉刚喂完家里的黄牛,正低头收拾牛车。见苏木来得这么早,脸上堆起层层皱纹,笑着问道:“木哥儿这么早?是有什么事?”
“李老伯早。”苏木客气行礼,语气谦和,“我今天想包您的牛车去一趟镇上,东西有些多,得劳烦您一趟。”
听完苏木讲明携带的货物与往返路线,李老汉爽快应下:“成!十五文钱,从咱们村到大同镇,先去医馆,再去集市,一个半时辰绰绰有余,保准不耽误你的事。”
话音落下,李老汉稍作思索,又跟他商量:“木哥儿,你看你这些东西装上车,车里还空着不少地方。我路上能不能顺路捎几个赶集的邻里?你放心,绝对不耽误你的行程,就是邻里之间顺手帮个忙。”
苏木没有半点异议,顺路帮人本就是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他和李老汉约好早饭后来家里接他,便转身快步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苏奶奶早已给他做好了早饭。粗瓷大碗里满满一碗手擀面,汤面上浮着一层清亮的油花,正中间卧着一颗圆润的荷包蛋。蛋边煎得微微焦黄,带着诱人的香气,内里蛋黄还是软软的溏心。
“木哥儿,快来吃。”苏奶奶擦干净手,满眼疼惜地看着他,“今天要出去忙活大半日,必须吃饱了才有力气,饿着肚子可撑不住。”
苏木应了一声,快速洗漱完毕,端起碗筷大口吃了起来。面条筋道有嚼劲,汤头鲜美醇厚,荷包蛋煎得火候恰到好处。筷子轻轻一戳,金黄的蛋液缓缓流出,裹着面条入口,香气四溢。
一碗简简单单的家常面条,没有贵重食材,却满满都是老人藏在细节里的疼爱,是千言万语都比不上的人间烟火暖意。
他刚吃完最后一口面,院门外就传来了牛车轱辘滚动的声响。
李老汉已经赶着牛车停在门口,老黄牛口鼻喷着白气,蹄子轻轻刨着地面,尾巴慢悠悠甩来甩去,温顺又安分。
“木哥儿,收拾好了没?”李老汉站在门口高声喊道,声音洪亮。
“好了好了!马上来!”
苏木连忙起身,把碗筷送回灶房,快步走出院子。
李老汉已经下车,主动进来帮他搬货。两大袋板栗沉甸甸的,每袋都有近百斤重,袋口扎得紧实牢固,鼓鼓囊囊的,像两个圆滚滚的小胖墩。除此之外,还有一篮水煮板栗,用干净粗布盖着防尘;一背篓满满当当的草药,直接把背篓的绳子压得紧绷。
这些蒲公英、车前草、金银花,全是苏木这些天起早贪黑上山采摘、一点点晾晒处理干净的,品相整齐,干货十足。
“哟,木哥儿,你这阵仗可真不小啊!”李老汉一边搬货一边笑,露出一口黄牙,“看得出来,你这些日子没少往山上跑,真是勤快。”
苏木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笑着回道:“秋天天气好,能多攒点就多攒点,换些钱粮过冬。老话都说人勤地不懒,山里的东西,只要肯吃苦弯腰,总能攒下不少。”
两人合力把所有东西搬上牛车,沉甸甸的货物压得车板微微下沉,牛车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老黄牛似乎也察觉今日负重不轻,甩了甩尾巴,回头用一双温润的大眼睛望了望车上,低低“哞”了一声,像是无奈叹气。
东西全部安置稳妥,苏木爬上牛车,在货袋旁边找了个稳当位置坐好。
李老汉坐回车辕,抖开缰绳,扬声吆喝:“驾!”
牛车缓缓启动,轱辘碾过乡间土路,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响,稳稳朝着村口行去。车轮扬起细碎尘土,在清晨柔光里飞舞,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细雾。
到了村口,路边已经聚了七八个准备去镇上赶集的村民,有人挎着竹篮,有人背着布包袱,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就等着搭顺风车。
众人见牛车停下,下意识就想往上挤,可抬头看见车上坐着的人是苏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现场骤然安静下来,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枝头的鸟鸣都像是停了一瞬。
一个穿青绿布衣的中年妇人最先回过神,脸色猛地一沉,狠狠啐了一口:“晦气!大清早出门就撞见这个扫把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旁边一个瘦削的夫郎立刻跟着附和,声音尖细刻薄:“就是!李老伯,你怎么拉他?谁不知道他的名声?克死丈夫的灾星,你也不怕沾一身晦气!”
开口说话的是牟玉杰,秦富婆娘牟玉兰的堂哥。他双手叉腰,嗓门尖利刺耳:“一个克死丈夫的寡夫郎,不老老实实在家安分待着,天天出来抛头露面招摇,难不成是想勾引别家汉子?就他这样,也配坐牛车?我呸!”
李老汉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辩解,旁边一个妇人抢先上前,指着苏木对李老汉嚷嚷:“李老哥,我们这么多人等着坐车,你偏偏拉这么个晦气东西?赶紧让他下来!我们可不敢跟他同车!”
“对对对!赶他下车!”牟玉杰立刻附和,“他凭什么跟我们坐一辆车?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就是个灾星,别把霉运带给我们!我家孩子还小,可沾不得这种晦气!”
“谁知道他这些东西来路正不正?一个寡夫郎,哪来这么多板栗草药?指不定是偷的,或是外头野男人接济的!”
“真是不要脸!男人死了才多久,就到处晃荡招摇,半点羞耻心都没有!”
一句句污言秽语接踵而至,像一盆盆脏水劈头盖脸泼下来,难听至极。
苏木坐在车上,冷冷看着这群人。
这些人他大多眼熟,有的还打过照面,可此刻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厌恶与鄙夷,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污秽不堪的垃圾,仿佛他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苏木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清晰:“各位都是乡里邻里,总得讲个先来后到。是我先跟李老伯订的车、付了定钱,你们凭什么让我让位?这是什么规矩?”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瞬间炸了锅。
“哎哟!你一个丧门星还敢顶嘴?反了你了!”青布衣妇人瞪圆双眼,怒气冲冲。
瘦夫郎伸手指着苏木的鼻尖,几乎戳到他脸上,厉声怒骂:“不知廉耻的东西!丈夫刚没就勾搭继子,换旁人早就一头撞死了,你还有脸出门见人?”
圆脸婆子唾沫横飞,扯着嗓子嚷嚷:“对长辈不敬不尊,就该拖去打板子!李老哥你看看,就这种没教养的人,你还留他坐车?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牟玉杰转头死死盯着李老汉,咬牙逼话:“李老伯,你赶紧让他下来!我们绝不跟这种丧门星同路!你要是执意拉他,我们今天就全都不坐你的车了!”
刺耳的谩骂不断入耳,苏木胸腔里燃起一团明火,心底又寒又怒,面上却彻底冷了下来,覆上一层薄霜。
他缓缓扫过这群面目刻薄的人,一字一句,清冷有力:“你们张口闭口说我不敬长辈,我倒想问问,我与你们非亲非故、八竿子打不着,算哪门子长辈?凭什么要我受你们随意拿捏、无端指责?倒是你们,整日家长里短、搬弄是非、出口伤人,日日造尽口业,就不怕落得口舌报应?”
“你、你敢咒我们!”圆脸婆子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指着苏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青布衣妇人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大喊:“反了天了!一个卑贱哥儿也敢如此猖狂,真是半点教养都没有!”
“李老伯你听听!他这是什么态度!”牟玉杰气得原地跳脚,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李老汉看着这群蛮不讲理、仗势欺人的村民,无奈又疲惫地重重叹了口气。不过是一趟顺风车的小事,非要当众为难一个晚辈,实在过分。
他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压下所有吵闹:“大家别吵了!”
喧闹瞬间停歇,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李老汉坦荡开口,字字分明:“木哥儿天不亮就订了我的车,早早付了定钱。我做的是买卖,最重一个信字。既然接了他的活,就必须把他安稳送到镇上,这是规矩。你们若是忌讳、不愿同车,那今天就算了。”
众人瞬间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满脸尴尬难堪。
李老汉不再多言,一抖缰绳,低喝一声:“驾!”
牛车轱辘再次转动,吱呀作响着往前驶去,径直从众人面前走过。车轮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一群人连连咳嗽、狼狈躲闪。
“哎!李老哥!等等!别走啊!”有人后知后觉,慌忙伸手呼喊。
可牛车早已越走越远,只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尘土落尽,一众村民站在村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又憋屈。
“呸!什么玩意儿!为了几文钱,连晦气都敢沾,迟早倒霉!”圆脸婆子狠狠啐了一口。
“还有苏木那灾星,让他得意!一个寡夫郎,能有什么好下场!”
“走走走!我们自己走路去镇上!就当锻炼身体!我年轻的时候几十里地都不在话下!”
“可这是十几里地,要走一个半时辰啊……”
众人满心不甘,却无半点办法,只能挎着篮子、背着包袱,骂骂咧咧踏上土路。
一路上,他们反反复复咒骂苏木,骂得口干舌燥。日头越升越高,烈日晒得人头昏脑涨、满身是汗,不少人脚底磨得发红发疼,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人人都在心底暗骂方才挑事的人,好好的牛车不坐,非要逞口舌之快,最后受罪的全是自己。
反观牛车上,气氛安静又平和。
牛车驶离村口的是非地,李老汉回头望了一眼端坐的苏木。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眉眼平静望向远方,像山野里顽强生长的小白杨,任凭风雨,依旧挺拔。
他忍不住轻声叹气:“木哥儿,那些人的浑话,你别往心里去。村里闲人多、嘴碎的多,就爱无事生非嚼舌根,你越在意,他们越起劲。”
苏木收回视线,淡淡一笑,眼底带着看透世事的释然:“李老伯,我早就习惯了。这些年难听的闲话我听了无数,若是句句放在心上,我根本熬不到现在。”
李老汉点点头,心底对这个坚韧懂事的年轻寡夫郎越发同情。他刻意换了轻松的话题:“你这两车板栗,是打算去镇上摆摊售卖?”
“嗯。”苏木神色柔和几分,如实回道,“还有一背篓草药,我先去医馆把药材卖掉,再去集市摆板栗摊子。”
“你还懂采药晒药?倒是难得。”李老汉有些意外。
“只是懂点皮毛。”苏木语气谦逊平和,“都是山上随处可见的普通草药,蒲公英、车前草一类。我上山捡板栗的时候顺手采回来,晒干攒着,积少成多,能换些零碎铜钱。奶奶年纪大了,雨哥儿还小,我能多挣一文,家里日子就能宽松一点。”
说着,他随手解开两个布袋,各自捧出一大捧板栗,双手递到李老汉面前:“李老伯,您尝尝。这袋是糖炒的,这袋是生的,您帮我品品味道。”
李老汉接过糖炒板栗,外壳微微开裂,轻轻一捏便脱壳而出,金黄栗肉软糯绵密,带着恰到好处的焦糖香气,入口清甜回甘,满口生香。
他眼睛一亮,连连夸赞:“好吃!真好吃!你这手艺比镇上专门卖的还要地道,甜度适中、软糯不腻,火候拿捏得太到位了!”
他又尝了颗生板栗,果肉脆嫩清甜、汁水充足,带着天然的山野清香,口感格外清爽。
“品相、味道都是顶尖的!”李老汉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好货不怕比,你这板栗,今天绝对不愁卖!”
苏木眉眼微弯,浅笑着道:“那就借李老伯吉言,希望今天能顺顺利利卖完。”
李老汉看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孩子实在不容易,无依无靠、孤身带着老小,从不偷懒抱怨,只靠着一双手脚,上山劳作、踏实营生。比起村里那些四肢健全、却终日游手好闲、搬弄是非的闲人,苏木的品性、勤快、坚韧,不知要强上多少。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闲人不知苦人难。
一路闲谈家常,不知不觉间,路程已过半。
李老汉对苏木的印象彻底改观。这少年言语谦和、做事踏实、知礼懂事,半点都不像村里谣言里说的那般不堪。
世人向来如此,舌头底下压死人,流言蜚语能毁人清白。可细细相处、亲眼观察,才能真正看清一个人的本心品性。
道路两旁秋色浓郁,田间稻谷早已收割完毕,只余下一片片整齐的金黄稻茬。远处山坡层林尽染,通红的枫叶一簇簇堆叠,像团团燃烧的小火苗。路边野菊开得遍地金黄,随风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苦花香。偶尔有飞鸟掠过长空,留下几声清脆啼鸣,四下安宁静谧,岁月静好。
不多时,牛车顺利抵达大同镇。
苏木指路,牛车穿过热闹嘈杂的主街,拐进一条清净雅致的小巷,最终稳稳停在庄家医馆门前。
“李老伯,您在这儿稍等我片刻,我进去把药材卖掉,很快就出来。”苏木背起沉甸甸的草药背篓,利落下车。
“不急不急,你慢慢办,做生意不用着急。”李老汉摆摆手,将牛车牵到路边大树的树荫下歇凉,又摸出干草喂给老黄牛,老黄牛低头慢悠悠咀嚼起来。
苏木抬手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医馆。
医馆内清雅安静,药香绵长。
庄园听见脚步声,抬头望来。看清来人是苏木,他微微一怔,随即眉眼舒展,清冷的面容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如春风拂过静水,温润柔和。
“苏小哥?是你。”
庄园从柜台后走出,轻轻拍去掌心沾着的细药粉,语气温和:“你今日又是来售卖药材的?”
苏木没想到对方还记着自己,心中微暖,连忙放下背篓,躬身行礼:“庄小哥好记性。我今日又采晒了一批草药,不知贵馆是否还收?”
“收的。”庄园点头,蹲下身仔细翻看背篓里的药材,动作轻柔又专业,“只要品相干净、晾晒到位,我们一概都收。”
他拿起一捆金银花,对着窗边透亮的天光细细查看。花色金黄纯粹、干燥完整,凑近细闻,香气清雅纯正,没有杂味。
“晾晒得宜,色泽品相、香气保存都属上乘。”
庄园又逐一检查了车前草、蒲公英等所有草药,每一样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无霉无杂,干燥规整,眼底不由得浮出几分赞赏。
“苏小哥做事细致用心,药材打理得极好。”
庄园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尘,认真看向苏木:“这批药材我们全都收下,我现在就给你核算价钱。”
“多谢庄小哥。”苏木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庄园走回柜台,取来算盘,指尖利落拨动算珠,一边清点药材品类、称重计数,一边快速核算。噼啪清脆的算珠声错落响起,节奏规整。
苏木静静立在柜台旁,目光无意间扫过药柜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抽屉,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趁庄园核算到一半的空档,苏木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诚恳的试探:“庄小哥,我有一事想问问您,不知贵馆可否长期为我供应几味寻常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