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竹听了一耳朵，原主的记忆中倒是有这位王大壮，毕竟是村里唯二有耕牛的人家。
古代耕牛珍贵，有的人极少。
安宁村里长家和王大壮家各有一头。
里长家的牛是大女儿招婿那天，作为彩礼买来赠与大女婿洛怀山的。
王大壮家的牛是头老牛，他爹传给他的。
王大壮人品不如洛怀山，洛怀山拉人拉货，都会热心的帮一手，王大壮则不然，无论乘车的人带多少东西，多重，他从来不会帮忙，有时候人慢了，还会不耐烦的催促。
洛竹和胡晚兰拿好自家东西，便汇入了人流。
进入大集，洛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繁华。集上有卖杂货的，卖吃食的，还有跟她一样卖自家东西的，在路边两侧排开，望不到头。
“弟妹，阿竹，这里这里！”
洛竹循声望去，是村头的伯娘赵杜鹃，这位伯娘最疼家里的小女，所以大家都喜欢唤她梨花娘。
胡晚兰同样听见了，快步往梨花娘那走去。
“你们可来了，快快，这是我给你们占的位子。”梨花娘一边说一边收出一个摊位。
洛竹惊讶的看向婆母。
“昨儿我就是托你伯娘照看鱼鱼，她和我说今儿她也来，还赶早坐里长家的牛车，我让你伯娘给我们留个摊位。”
“原来如此，谢谢伯娘。”洛竹莞尔一笑，心里直夸胡晚兰有先见之明，如果她们走路，得两个时辰左右，肯定没地了。
“客气啥，都是老陈家的。”梨花娘看到拐枣时，十分疑惑：“这万寿果是卖的？”
拐枣是洛竹的习惯叫法，这个时代的人都喜欢叫万寿果。
“是，伯娘。”洛竹干脆不收拾了，直接将背篓和装菘菜的箩并排放着。
“这万寿果山里都有，想吃山里捡一把，不大有人买。”梨花娘一想要背这一背篓卖不出去的东西走这么远，便觉不值。
洛竹心知对方好心，也不反驳：“先试试看，反正不重。”
她将拐枣一把一把用稻草绑好，卖一文一把。
大集人来人往，除了来卖东西的，还有来置办东西的，有用铜板买的，也有用自家东西置换的。
时下正值菘菜的季节，每个菜摊子上都有，卖不上什么价格，两文钱一颗，买的人很少。
有的运气好的，碰上县里酒楼采买，就直接包圆了。菘菜虽多，县里到底会比大集贵上一文，所以城里的食肆酒楼，会派人来大集采买。
今日婆媳俩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快过去半个时辰了，一颗也没卖出去，连问的人都没有。
时间过得越久，胡晚兰愈发垂头丧气。
如果都没卖出去，还倒亏三文，早知腿着来，说什么都不让媳妇花这冤枉钱。
洛竹则觉得可能是她们没有叫卖，旁边那些个摆摊的，哪个不叫一嗓子，就连伯娘都会。另外婶娘们没骗她，拐枣确实没人看。
而胡晚兰的菘菜，因为季节泛滥，同样不好卖。
“卖菘菜啦，又大又新鲜的菘菜！”
“卖万寿果啦，便宜卖啦，一文一把。”
洛竹学着叫了两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叫卖还是有用的，只是那些目光停留一两秒，很快又移开了。
“姑娘，要不要看看菘菜，还有万寿果，孩子喜欢吃的。”
听见洛竹叫卖，胡晚兰也开始叫卖。
结果都是一样的，无人问津。
这样下去不行，洛竹琢磨着怎么将菜给卖出去。
菘菜市面上太多，她想降价销售。
“娘，咱这菘菜三文两颗咋样？”洛竹询问胡晚兰的意见。
“三文两颗？那太便宜了！”胡氏不愿，卖两颗整整少一文。
“集上菘菜太多了，我们只能便宜些，总不能又担回去。”洛竹劝说。
“再等等，说不定晚些时间就卖了。”胡晚兰懂，但她不死心。
“好吧。”
婆母不愿，洛竹不强求，继续扎自己的拐枣。
连背篓的拐枣都扎完了，婆媳俩还是没开张，连停下来看一眼的都没有。
临近晌午，太阳挂的老高，菜都有些焉了，洛竹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她决定主动出击。
她站起身，拿了两把拐枣，走出摊位：“娘，我出去逛逛。”
“诶，当心点。”
“嗯，娘我很快回来。”
洛竹往街口走去，观察着大家的穿着，大多都是普通农民。
穿过人流，不知不觉走到街口
叼着根小草，正在牛车上躺着晒太阳的王大壮瞅了她一眼：“洛娘子，你的菜卖完啦？”
洛竹扯出一丝笑容：“没有，难得大集，我出来逛逛。”
“哦。”王大壮继续闭上眼小憩。
路口有一个杂货摊子，摊主正在几个孩子面前展示自己售卖的玩具，引来阵阵欢呼，洛竹跟在孩子身后看热闹。
古代小朋友玩些什么她不知道，如果拐枣和菘菜全能卖完，她想给鱼鱼带一个。
站了大概一刻钟，孩子来了一波又一波，大多来凑个热闹，买的人不多。
站的久了，货郎看洛竹的眼神满是防备，生怕这是个偷儿，想趁他不备偷东西。
这样的眼神洛竹当然不会错过，她也挺不好意思的，准备换个摊。
就在准备走的时候，她瞧见一位中年男子赶着马车停在街口，身着褐色长袍马褂，脚踏长靴，翡翠簪发，一看就是有钱人。
中年男人要了碗茶，熟门熟路的将马拴在茶棚旁边树上。
还未走近茶棚，便成了众人的目标，被团团围住，那些人手上，无一不是拿着自己要售卖的东西。
“这位是县城福满天的郝老板，他最喜到集上寻些稀罕吃食。”货郎见洛竹看的认真，好心介绍：“这些都是和郝老板做过生意的。”
“原来如此。”洛竹依旧站在杂货摊前，看向茶棚，目不转睛。
她深吸一口气，就他了！
郝老板虽然被围住，却不焦不躁，耐心一一查看，要的便点头，不要的便是摇头。
得了指示的农户，一一退出，有的兴高采烈，有的垂头丧气。
又差不多过了一刻钟的，郝老板终于得空，坐在茶棚休息。
这时洛竹拿着两把拐枣走上前，她嘴角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她没做过销售，但现在她不得不去销售。
“您好，郝老板，我这有万寿果，您要看看么？”
“万寿果？”郝仲诚很是诧异，然后用一种很怜悯的眼神看向洛竹：“这东西，只能甜甜嘴，我酒楼里用不上。”
“东家，这万寿果用处很大，可做药膳，您要不试试？”
“哦？”郝仲诚自山里长大，这万寿果想吃，山里摘一把，哪还需要买，不过能做药膳，他还从未听过：“你懂药？”
“不懂。”
“那姑娘你这不是胡掰么！”郝仲诚没有心思和她胡闹，看向洛竹身后的人。
县里来大集，驾车也要半个时辰，他得赶在晌前回去。
洛竹暗道不好，不行，她一定要做成这笔生意，算了，豁出去了。
只见洛竹双眼一闭，喊道：“万寿果清热利尿，有解酒之效，可用于煲汤，泡果酒！是我以前遇见一个赤脚郎中告诉我的。”
这一出，郝仲诚倒是好奇，目光重新回到洛竹身上：“还有这好处？”
把人拉回来了，洛竹心里松了一口气：“是！您回到城里，可以问医馆的大夫，万寿果煲汤，汤味鲜甜，您可以试试。”
“行吧，我就试试。”郝仲诚接过洛竹手中的拐枣，摘了一颗丢嘴里：“你这万寿果怎么卖？”
“一文一把，我那有80把，加上这些，总共82把。”
郝仲诚听后大手一挥：“那我全要了，你送过来吧。”
万寿果山里就有，只是集上极少人卖，这玩意只能甜嘴，又不顶饱，农人不太买。味道口感上又比不上其他果子，商户更不会买。
所以煲汤，泡酒，几乎不会有人拿去做，毕竟有比这更好的。
万寿果入口清甜，煲汤，口味或许不错。
因此，郝仲诚把洛竹的拐枣包圆了。
八十二文，他一道硬菜就赚回来了，拿回去试试也无妨。
洛竹一下精神恍惚，他这就……全要了？
她这就，全卖了！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销售天才？
很快晃过神，说道：“多谢郝老板！我家还有40多颗菘菜和10把芦菔菜，自家种的，都是两文钱，您要不一起收了吧。”
“你这娘子！这万寿果我还不知有没有用，又让我收你家别的菜，做人不可太贪心。”郝仲诚似笑非笑的打趣了一番。
他并不反感洛竹的行为，毕竟他是来收菜的，收谁的不是收。只是眼前这小娘子敢于推荐介绍，不由心生逗弄之心。
“郝老板，您好人做到底，一并收了，我可以便宜些。家里还有个五岁的女娃等着我们，我也想早些回去。”
“诶诶，小娘子，我可不吃卖惨这一套。”郝仲诚招招手：“我收你的可以，得带来给我看看。”
“成，我马上全带来，您看好了再收，绝对不会让您失望。”洛竹不再停留，马上去找胡晚兰。
听见洛竹找到酒楼东家收菜，胡晚兰赶紧担着菜，还顺带了梨花娘的芦菔菜去了茶棚。
原本梨花娘也想去，瞧瞧这位东家，往后如果再碰见，可以借此次收菜为由套近乎卖给他。
洛竹却让她在原地占着摊位，如果郝仲诚不收，她们还能继续卖。梨花娘了然，就待在原地没跟着去。
婆媳俩到茶棚的时候，大家都把菜担来了，郝仲诚亲自打称算钱，他与妻子白手起家，什么都有涉猎，现在当了老板，一有大集他还是会来采买，不仅仅是大集的热闹，还有农户的朴实。
胡氏和洛竹跟在队伍后面，轮到她们时，马车上几乎堆满了。
“小娘子，再不来我可就要走了。”郝仲诚开起了玩笑。
“老板诚信，我相信说好的您不会食言。”洛竹回笑。
“你这小娘子，能不能别一副老成的模样。”
“郝老板，我们农户人家，没见过什么世面，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谅解。”胡晚兰第一次见这么大个老板，心里有些犯怵，生怕得罪了，不收她们的菜。
“无妨，我瞧瞧你们的菘菜和芦菔菜。”郝仲诚拿起一颗菘菜和一捆芦菔菜，仔细看了看，随即点头：“这些菜都还新鲜，只是菘菜太多了，两文钱一颗太贵了。”
“这……”胡氏听见两文钱一颗太贵，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看向儿媳。
洛竹早已想好了对策：“刚刚说好了，您如果全收，我算您便宜些，这40颗菘菜收您七十文，万寿果收您八十文，您看怎样？”
“七十文。”郝仲诚摸了摸下巴，仔细算了算，还算能接受，菘菜本就价低，再便宜也便宜不到哪去：“行，马车上还有个大竹筐和一个麻袋，帮我装上。”
“好！”胡晚兰激动万分，赶紧把菜挑了过去。
菘菜垫底，芦菔菜放上面，万寿果用麻袋装好。
菘菜七十文，万寿果八十文，这十把芦菔菜二十文，一共一百七十文。
结了账，洛竹走之前不忘提醒道：“老板，这万寿果若是要放的久些，可晒干。”
“行，我记下了，我叫郝仲诚，县城福满天的老板，小娘子怎么称呼？”
“我叫洛竹，安宁村人。”
交换过名姓，洛竹和胡晚兰便离开了。
郝仲诚望着她的背影，心里默默记下。这位洛娘子，虽然叫卖生涩，却有一股子冲劲，谈事更是不拖泥带水，没有畏感，这种熟悉的感觉。
只是困于乡野，不知能否和她一样，有出头之日。
明天开始随榜更啦。
有榜日更，无榜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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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卖拐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