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迎玉被自己梦话惊醒时，周遭一片漆黑，她回过神，去摸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刺目的白屏亮起，上面的时间接近凌晨五点。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儿，心脏“突突”狂跳。
忽然，微弱的光从窗帘挤进屋内，苗迎玉残存的睡意被吓跑大半，她屏气凝神听外面动静，心脏“突突”狂跳，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掌距离。
缓慢，带着拖拉的沉重脚步越来越近，木门“嘎吱”轻响，自外向内打开一条缝。女人没有进来，硕大的影子流进房间，与黑盒子融为一体，遍布各个角落。
它想双眼睛，从四面八方攻来，苗迎玉放稳呼吸，试图蒙混过关。
“玉玉，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屋内静默，只有平缓的呼吸声。
“玉玉？”纪珍把门推开，探身进去，“醒了吗？”
苗迎玉眼神清明，打了个哈欠，用刚睡醒的慵懒与迷糊问：“……嗯，妈？怎么了？”
“没事，既然醒了就起床，别又睡过去让我来叫你。”纪珍转身提醒。
“好，我这就起。”
房门被关上，苗迎玉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随后坐起身麻溜换衣服，用凉水简单冲了个脸做热身运动，几组拉伸做完便摸黑跑出了门。
晨光未起她先起，晨光未出她先出。
凌晨五点的风带着不容置疑的清凉。不同于春季的温润，没有夏季带来的干燥，它是秋季的一抹凉爽，是冬季凛冽寒风前的最后一丝温柔。
苗家房外一片漆黑，唯一光源是不远处的路灯。
许是年久失修，它一下没一下闪着，像经典恐怖片开头。
苗迎玉抿唇，迈开腿围着自家跑圈，速度均匀，能感受到风顺着身体流动的触感。
没路灯照射的地方她能轻松躲过横七竖八的障碍物，拦路的枯树干、绊脚石、多久要转弯，多久跑完一圈全在她掌控中。
梦带来的烦躁逐渐消失，苗迎玉脑海涌现出英文字母，它们凌乱地浮在虚空，只等一个人将其拼装组合。在她该跑第十一圈的时候，这种几乎忘我的状态才被打破。
小路口有个高大身影，背对着她。
苗迎玉脚步一顿停下，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路口的人似乎听到动静，转身往里面看。
“苗迎玉？”
听到是熟悉的声音，苗迎玉咬咬牙，加快速度跑过去。
“你站这儿干什么？”她语气不悦。
“不明显吗？”钟起径俯身做弓步压腿，“我来跑步，没想到你起这么早。”
苗迎玉也不想起早，嘴上却说：“那下次你四点多起，超过我。”
“可别，下下次你是不是该四点起把我甩身后了？”
“没必要。”
她简单给对话画上句号，抬起脚毫不留情地继续跑了，完全没有等人的意思。
钟起径不在意，他做完热身运动后也跟着跑了，两人围着自家绕圈，路上偶尔能碰到几次，刹那间带着对方气味的风卷来，片刻又被后面的清风洗刷。
跑到二十圈时，苗迎玉终于停了下来，她疑惑地看着四周，平时这点家里灯几乎全亮了，怎么也比现在亮堂。
不仅如此，连原本亮着的路灯也灭了。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快到上学时间了。
一束光线从她家门口亮起，是纪珍举着手机四处扫荡。苗迎玉抬手挡着眼睛，只听对方说：“玉玉，家里停电了，你去镇里买早餐吃吧。不知道是跳闸了还是都没电，刚放上锅闹这出……”
钟起径跑完一圈看到两人，远远的，提前弄出点动静，迎接自己的是能刺瞎双眼的强光。
“哎哟，是起径啊，吓我一跳。”纪珍拍拍胸口说。
“纪姨。”
“你还没吃饭吧？”纪珍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你们现在收拾书包去镇上买早餐吧，来不来得及？来不及直接去学校吃点，食堂不关门吧？”
“不关。”苗迎玉抢答。
“那就行，愣着干什么，快去收拾书包走……”
等两人各自收好书包出门，纪珍等在电车旁，说什么也要送两人去车站。
“妈，我跟起径哥跑过去就行，”苗迎玉摁开手电，世界瞬间亮了，“不会耽误时间，而且你说过我们要多运动的。”
纪珍虽然是个勤奋的劳动者，起早贪黑工作，但仍是有血有肉的人，早起会犯困，会遵循自然去休息。
苗迎玉的话在此时此刻很有说服力。
“行，你们注意时间啊，别迟到。”她说。
苗迎玉暗中传给钟起径一个眼神，不管他接没接到：“那我们走了。”
“纪姨再见。”
女人闻言乐呵呵回道：“再见，再见，晚饭还来姨家吃啊。”
苗迎玉没说谎，她真是一路跑到车站的。相比之前的气喘吁吁，如今她在晨跑加持下显得游刃有余，付出收获的回报虽然微小，但有用。
“小玉妹妹，你想直接去学校还是去镇上买早点？”钟起径站在她身旁，“以我们平时到学校的时间，食堂就算不关门也没什么东西可买吧？”
“谁跟你妹妹？”
“我比你大几个月，不就是哥哥吗？况且谁刚才还叫我哥哥呢……”
“限时的，”苗迎玉打断他，无情地说，“以后没了。”
钟起径转到她身前：“这也能限时啊？说正经的，你想直接去学校还是镇上？”
“镇上。你想去学校？”
“我跟你一样。”
苗迎玉醒得早，晚上连续做梦跟一宿没睡差不多，她抽出一张纸垫在石台上坐下说：“钟起径，车来了叫我。”
钟起径点头，让她放心。
苗迎玉又饿又困，肚子已经咕噜响了。
可能是长身体的原因，自从上高中后她食量比之前大不少，吃得多消化快，一到早晨饿得两眼昏花。
当初和常唯悦通话也不是敷衍，她看上去瘦，上称也瘦。
沈长溪的反应很正常，连附近邻里也怀疑是她没好好吃饭导致的瘦相。
苗迎玉埋在手臂上，头昏昏沉沉的，外界的声音也渐渐远去，剩下的只有疲惫与停止胡思乱想的大脑。
不知是不是真睡着了还是闭上眼假寐，当钟起径叫她的第一声，她就醒了。
等来到镇上天已大亮，她们下车，从人群中挤出往街里走。
“我们一会儿去哪吃早点？”钟起径问。
“街里有家十年老店，去那儿吧，我认路，”苗迎玉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到时候打包路上吃。”
老字号早餐店门前围满了人，学生和上班族排着长队。
苗迎玉第一次来这家买早餐，实在想不到一家早餐店能有这么多人。
“走吧，换一家。”
她找了家不用排队能现买的，老板在室内忙活，见有人来便说：“看看要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请客。”钟起径对苗迎玉说。
“你请客？”
“嗯，想吃什么就买。”他说。
“行。”
苗迎玉没跟他客气，荤的素的各要了三个，外加一杯豆浆。
老板被她的食量震惊了，爽朗地说：“没想到这么瘦的小姑娘还挺能吃啊。”
苗迎玉笑而不语，心想能吃是福，况且，老板你家包子个头小得像饺子，不多要几个怕跟没吃一样。
身边人微不可察地发出一声浅笑，苗迎玉瞥向他：“你说自己请客的。”
“是啊，毕竟在你们家蹭好几顿晚饭，应该的。”钟起径回归正经。
被请客的人先拿到了食物。苗迎玉等钟起径的间隙先吃了起来，余光瞥见他拿出被压得直挺挺的纸笔，咀嚼的速度变慢下来。
她默默收回视线，火速将手里的包子尽数消灭，豆浆因为太烫她没喝，老板转身拿包子的工夫见人已经吃光了，给出来一个十分合理的怀疑：“小姑娘几天没好好吃饱饭了？”
苗迎玉简单回了一句，转头问钟起径：“你吃茶叶蛋吗？”
沉浸在她吃包子速度中没反应过来的人：“嗯？”
“问你吃不吃茶叶蛋？”她重复一遍。
钟起径手上拎着的塑料袋里只有两个素包，连豆浆也没要。
“你吃吗？”他转身，“老板，再来一个茶叶……”
苗迎玉把钟起径拉到身后，说：“老板，来两个茶叶蛋，再拿两个萝卜馅的包子，分袋子装。”
她从自己口袋拿钱，把钱付了。
…
回公交站点的路上，苗迎玉不管钟起径要不要，直接塞到他怀里：“在减肥？”
“没这个想法。”钟起径无奈地说。
“那就拿着。”她只吃了茶叶蛋，又把自己那份塞给他，“我吃饱了。”
钟起径挡下：“太多了，你慢慢吃。”
“吃不下，你吃。”苗迎玉强硬地塞给他。
“……好。”
公交站等车的学生很多，现在又是上学和上班高峰期，每辆到站的车都异常拥挤。
虽然早上是个大家睁不开眼没精神的时段，但挤公交就另说了，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上班族为了赶上打卡，一窝蜂往里挤，学生们自然也不甘示弱，加上年轻气盛有使不完的牛劲儿，冲得更猛。
苗迎玉想，早知如此，还不如饿着肚子直接去学校呢。她桌兜里有面包，大不了把午饭吃了，省得现在跟一群人挤公交。
两人挤上车只剩“站票”，钟起径人高马大，拉住吊环身形就稳了下来。
苗迎玉个头虽然不低，但站位不好，又被人挤来挤去，简直是风雨中的浮萍，难受得很。
而司机师傅像在开赛车，转个弯能让人左右/倾斜二十度。
钟起径见状，一手抓着拉环，一手扶着苗迎玉，不让她在人群里撞来撞去。
这一幕被不少慈爱高中的学生看到，纷纷转换成吃瓜眼神，开始跟身旁认识或不认识的校友八卦，猜两人是不是有一腿儿。
一个是全校现在火热，疑似家中有矿的公子哥，一个是在高二年级性格差出天际的冷面学霸。
这要是真的，瓜可不是瓜了，是能让全校炸锅的大炮仗。
随手一点，轰——
比起平淡日常，观众更热衷看焦点人物成为热锅上的蚂蚁，可惜，现实与期待相反
“蚂蚁”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