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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新衣

马车果然直直入了西市,不一会儿,先到了糖饼摊前。香气钻进车内,姝禾正要掀帘下,宋珩却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正疑惑之际,那名叫王将的侍卫长已经和朵云买好了糖饼,用小托盘盛着,递进了车内。

姝禾愣了,抿唇接了过来,还要陪着笑脸道:

“殿下,既然都到了西市,何不下去走走?可热闹了。”

宋珩皱了皱眉:“立在这小摊前,不好大快朵颐。”

“这打包过来的不甚香了。”

她只得撅着嘴,面露不快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是吗?我尝尝。”

没等她反应,他就着她的手,也咬了一口,“挺香的啊。”

他凑得非常近,唇瓣碰到她的拇指,温热柔软。

姝禾脸色一红,慌忙缩回了手。

宋珩心满意足地笑了,朝帘外望了一眼,温声道:

“此处人流攒动,恐不便露面,再往前去看看。”

姝禾默默咬着糖饼,任由马车前行。不多时,到了粟特人开的奶肆前。

铺面不大,檐前支着凉伞,下摆着几张木桌长凳。高鼻深目的胡商当街煮着酥酪茶,木勺轻轻搅动茶汤,一边扬声招揽往来行人:

“有座——”

姝禾眼巴巴望着帘外,道:

“哎呀,这家恰好还有空座呢!”

她一本正经地皱起眉,字正腔圆道:

“旋沫翻成碧玉池,添酥散作琉璃眼。哎呀,能亲眼见到店主现场煮茶,别有意趣,别有意趣啊。”

说罢,她瞥向宋珩,见他正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一小块糖饼,神色不动,恍若未闻。

她只好又趴到凭几前,眼巴巴地望着他:

“殿下渴了吗?方才这糖饼吃得实在有些腻了,要不要下去喝杯茶呀?”

谁料,她话音未落,车外又稳稳端进来一方小托盘,上面放着一把银执壶、两只素白瓷杯。

姝禾傻了眼,愣在原地。

宋珩伸手接过托盘,搁在身侧凭几上,随即提起执壶,斟满一杯,抬手递到她唇边,笑道:

“来压一压。”

姝禾硬着头皮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酥酪茶,又觉得好喝,心里又不太情愿,最后悻悻道:

“不下去就不下去吧。待会儿让人将炙羊肉也端进你这青棚小车里来吃吧。”

宋珩终于按捺不住了,“噗嗤”笑出了声。

他亲自掀帘望去,终于见马车行至了阿罗衣肆前,便开口道:

“你先前不是说要替我挑一身新衣?待我换好衣衫,再陪你慢慢闲逛便是。”

姝禾为之一振,抬眸欣喜望向他:“果真?”

狗男人原来担心自己穿得配不上她,才不愿下车。

见他颔首,她立即欢天喜地地抚掌。又皱眉,想起什么似的,背过身去,伸手在腰间摸索。

宋珩见她鬼鬼祟祟,便也凑过去看,见她从腰间掏出个荷包,正低头认真细数起钱铢来。

宋珩哭笑不得:“你只管替我挑选便是,何须你来付账。”

“那可不成。”

姝禾正色道,“今日,你只负责试衣,试到合意即可。全场的开销,由程娘子买单。”

宋珩故作讶异,噙着笑道:“看来你平日里卖花,也挣了不少银钱。”

姝禾没心思和他贫嘴了,立即嚷着要下车。

望着熟悉的街巷摊贩,她心中激动万分,多希望能莫名其妙的、在这街上遇上濯漪啊。

也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了?宋珩说安排她去齐地,不知是否出发了?也不知如何开口,方不会惹怒面前这人呢?

胡思乱想间,宋珩已经先一步踏出马车。

朵云捧来一顶素纱帷帽,姝禾微怔片刻,望着宋珩的背影,终究还是接过来,乖乖戴在头上。

她出了车门,宋珩已经屈尊朝她伸出了手,仰头带笑望着她。

她只得借力搭上他的掌心,稳步下了车。

即便戴着帷帽,她如此矜贵雍容的打扮仍然在人来人往的西市人潮中,惹得行人侧目。

姝禾打量着他们的面孔,恨不得放声大喊:

“我便是从前在这条街尾贩花的晋娘子!齐王宋珩强留人妻!逼我和离,有没有人为我作主啊!”

几人进了店,见架上挂满了成品的圆领袍、襕衫等衣物,按颜色分列,十分壮观。右侧柜台上各色布样也堆得老高,临街窗边倒有三张小桌,专供客人闲坐歇息。

此时临近傍晚,进店挑衣的客人寥寥无几。宋珩环顾四周,也没再说话。

姝禾快步行至架边,随手捡了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袍衫,回身笑道:

“珩郎,这几件你穿肯定都不错,你且挨个试一试吧。”

柜上的掌柜名字就叫阿罗,见她气度不凡,虽遮着容貌,仍觉风华逼人。再看宋珩与随从衣料华贵,心知是贵客,忙笑眯眯上前:

“娘子好眼力!这几件皆是本肆当季新样,最是值得一试。”

说罢便要引宋珩入内间更衣。

宋珩素来不曾涉足市井衣肆,见要当众试衣,不觉微蹙眉头。

却又听姝禾扬着下巴,向那店家道:

“我夫君身量挺拔,肤色莹白,穿什么都好看。”

他挑眉,勾了勾嘴角,便由阿罗掌柜引着入内间更衣去了。

王将自是随宋珩入了内间,不多时,那阿罗独自走了出来。

姝禾当即对朵云吩咐:“你去车上取些糖饼,再斟些酥酪茶来,我坐下边吃边等。”

朵云并无半分踟蹰,立即领命出了门,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她趁机逃走。

姝禾往门外望了两眼,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她心中了然:宋珩绝不会就带着一个侍卫和一个侍女出行的。

她暗自冷哼一声,收回眼光,挪到柜台前,以手掀开半幅挡脸的轻纱,笑道:

“阿罗掌柜,是我啊。”

那掌柜闻声,眯眼打量了她一眼,立即喜道:“晋娘子?”

随即他脸色微变,反应过来:“不是……刚刚?”

姝禾故作羞怯,掩唇笑道:

“不怕掌柜的笑话,我已重嫁了一位贵人,这次特地来照顾你生意呢。”

阿罗的笑容变得有点僵硬了。他捋了捋她话中的含义,方尴尬地点点头,勉强自我宽慰道:

“人往高处走、人往高处走嘛,恭喜晋……恭喜娘子了!”

姝禾摆摆手,娇笑道:

“掌柜的别笑话我们,便是前夫晋濯清,如今也前程大好。我与他和离之后,他已得拔擢,不日便要往齐地赴任,掌柜竟不知?”

阿罗“哦”了一声,神色间颇有些一言难尽,半晌,他回过神,作恍然大悟状:

“怪道昨日还听人说,说晋录事履新了,近日便要赴任,我以为你们全家举迁呢,看来……看来……”

他止住话头。

姝禾心中一震,失了言语。

掌柜见她垂眸不语,只当她不愿多提前夫,忙转了话头,堆笑道:

“许久不见,娘子竟觅得这般佳婿。方才瞧那位郎君,龙章凤姿、气度非凡,真是天作之合。”

"那是自然,"

姝禾回过神,高傲地扬了扬头,又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我说了,你可要当作不知道哦,你可知我这新夫婿,是何等人物?”

阿罗躬身侧耳听着,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她的话惊到僵在原地。

只见她不无得意地说道:

“他便是权倾朝野的三殿下——齐王宋珩!如今,我已入了齐王府,殿下不日便要纳我为妃!你不信,尽可往坊间打听。”

阿罗再绷不住,惊惶之色溢于脸上。

就在这时,宋珩已经换了一身新衣出来了。

他低着头,以手撑平衣上的褶皱,还没有迈进正堂,便见姝禾摇曳生姿地走到他旁边,皓腕挽上他的臂膀,娇滴滴地唤了一句:

“珩郎——你穿粉色,真、好、看!”

堂内零星的几个客人闻声,都投来些目光。

“那你今日可要破费了。”

宋珩却很受用,低头在她耳边说,“我捡了一件不甚出挑的穿着,其余几件,我穿着都很不错。”

“那便都买了。”姝禾甜甜应道,“珩郎看得上便好。”

言罢,在他的注视下,她又慢慢走到柜台边,这次收敛了神色,挣扎着掏出钱袋。

“掌柜,结账吧。”

阿罗还怔在原地,沉浸在她攀上高枝的震惊之中。连忙应声,唯唯诺诺却还是不由分说从她迟疑的手中拽过钱袋。

出了店,姝禾脚步迟滞,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阿罗掌柜领着几名伙计立在门口,遥遥目送他们离去,眼神里是说不清的意味。

她又贴近了宋珩几分,半边身子几乎黏在他身上,心里暗暗祈祷:

你们可一定要大肆宣扬出去啊!

宋珩换了装,心情又添了几分愉悦,也不急着登车,便顺着她的心意,一同进了沿街的炙肉铺子。

初夏晚风穿街而过,不冷不热,最是惬意。待到吃饱喝足、天色渐沉,坊间往来人流慢慢散去,二人才一同登车返程。

归程马车里,热闹劲过了,又要回到牢笼里了。

姝禾顶着那繁重的发髻,加上心里揣着事,便倚在凭几上,撑着头,累得不大想说话。她虽在打盹,但平日里照顾濯漪惯了,眼角瞧见坐在一旁的宋珩,伸手要去拿几上的酥酪茶,便懒洋洋地劝了一句:

“都凉透了,不准喝,喝了闹肚子。”

宋珩动作一顿,竟真的乖乖收了手。

过了一会儿,他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我像是在做梦。”

姝禾没听见。她已经昏昏沉沉地垂下了头,睡着了。

他便悄悄挪过去,在她身侧坐下,伸手轻轻将她揽了过来,安置在自己膝上。

做完这一切,他轻叹了口气,静静凝望着她安睡的侧脸。

马车停稳时,周遭已是夜色沉沉。

街巷间灯火错落、树影婆娑,透进了车内。

姝禾悠悠转醒,睁眼发觉自己竟枕在宋珩腿上,整个人蜷在车厢软榻之间,顿时懵了神,慌忙坐起身。

“到家了?”

宋珩眸间笑意更浓,道:“还有些时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姝禾心神一凛,瞬间清醒大半,立即掀帘望去。

是到家了。

入目并非翊宸宫宫门,赫然是康乐坊那处熟悉的小院门头。

墙上爬着已经合拢的夕颜花,檐下小灯笼昏黄的光,清楚地照在她挂的桃符上。

她迟滞地回头,茫然不解地看向他。

“晋濯清明日便要赴齐地就任。”

宋珩徐徐开口,“齐地路途遥远,你送送他也好。”

瞧见家门,姝禾眼眶本来就已经红了。此刻,她也心甘情愿,成全他宽宏大量的仁君风度,便就势躲进他的怀里,抽泣道:

“你对我真好。”

宋珩的尾巴已经摇了起来,轻推了推她,道:

“快去吧,坊鼓敲起来了。本王可不想在这犄角旮旯地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