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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深宅怨影,糕下□□

魏景然行凶杀人一案,虽有家族多方疏通,谢景珩依旧铁面无私,依律定罪,绝不姑息。消息一出,京城权贵震动,再无人敢轻视大理寺,更无人敢小觑那位明辨是非、不媚权贵的女仵作沈清辞。

一时间,沈清辞之名,与公道二字紧紧相连,成为京城百姓心中,最坚实的依靠。

日子渐入盛夏,暑气蒸腾,大理寺案卷虽少,却桩桩件件,皆是藏在深宅大院里的阴私与诡谲。

这日清晨,一阵急促的报案声打破安宁,京城户部侍郎傅府来人,哭喊着称府中嫡子傅云舟,清晨食用糕点后,当场暴毙,死状痛苦,疑是糕点之中有毒。

傅府乃是官宦世家,关系错综复杂,嫡子暴毙,若是处理不当,极易引发朝堂风波。谢景珩不敢耽搁,立刻携沈清辞赶往傅府。

傅府内一片哀声震天,白绫初挂,傅侍郎与夫人悲痛欲绝,瘫坐厅堂,府中下人个个噤若寒蝉,神色慌张。

案发之地,是傅云舟的书房,屋内还残留着糕点的甜香,可那香气之中,却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令人心头一紧。

傅云舟的尸首倒在书桌前,面色青紫,口唇发黑,四肢扭曲,神情痛苦至极,手边散落着半块未吃完的桂花糕,茶盏倒扣,地上一片狼藉,显然是毒发时痛苦挣扎所致。

“今日清晨,厨房按照惯例,给公子送来桂花糕与清茶,公子刚吃了两口,便突然倒地,口吐黑血,没了气息……这糕点一定有毒!是厨房的人害了公子!”贴身小厮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厨房下人瞬间吓得面无血色,纷纷跪地喊冤,声称糕点皆是按规矩制作,用料干净,绝无可能有毒,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满府混乱,哭声、喊声、辩解声交织在一起,人心惶惶。

谢景珩神色冷峻,当即厉声开口:“肃静!封锁书房,所有人不得随意走动,待查验之后,自有定论!”

话音落下,沈清辞已然提起验尸箱,快步走入书房,戴上素色布巾,俯身查验尸首。

她动作利落,目光锐利,先查看傅云舟口唇与指甲,皆是发黑泛青,典型的剧毒发作之状;再翻看他的咽喉,有轻微红肿,显然是毒素入口,瞬间攻心;最后,她拿起那半块掉落的桂花糕,凑近鼻尖轻嗅,又用银簪细细探查。

银簪插入糕点之中,不过瞬息,便变得漆黑如墨,毒性之烈,一目了然。

“大人,死者确系中毒身亡,毒便藏在这桂花糕之中。”沈清辞直起身,声音清亮,压下满府嘈杂,“此毒名为‘苦杏散’,无色无味,混入糕点之中,入口即毙,发作极快,毒性猛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糕点与茶具,继续说道:“茶水无毒,毒只在糕点内,且是糕点成型之后,被人悄悄撒入毒粉,并非原料有毒,凶手是在糕点送入书房前,暗中动了手脚。”

并非厨房下毒,而是有人中途截胡,刻意栽赃!

线索瞬间清晰,能接触到送往书房的糕点,且有机会动手脚的,只有府中下人、傅云舟的庶弟傅云泽,以及他的贴身侍棋。

贴身侍棋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声称自己一路捧着糕点,从未离开过半步,绝无可能动手。

而傅云泽,作为傅府庶子,素来与嫡兄傅云舟争夺家产,矛盾极深,平日里表面兄友弟恭,暗地里却针锋相对,是所有人心中,最有动机的嫌疑人。

此刻,傅云泽一身素衣,站在人群之中,面色悲戚,眼眶通红,对着傅侍郎躬身行礼,语气沉痛:“父亲,兄长骤逝,我心中悲痛万分,我与兄长手足情深,绝无可能害他,定是下人疏忽,还请父亲明察,不要错怪于我。”

他言辞恳切,神情哀伤,看上去柔弱又无辜,任谁看了,都觉得他不可能是凶手。

可沈清辞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从踏入傅府开始,傅云泽的悲伤就太过刻意,眼底无半分真切的痛楚,反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与慌乱。更重要的是,沈清辞在那半块毒糕之上,发现了一丝极淡的墨色污渍,而傅云泽今日所用的折扇,正是同款墨色,指尖还残留着苦杏散特有的淡黄色粉末。

“傅二公子,”沈清辞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折扇上的墨色,与糕点上的污渍完全一致;你指尖的淡黄色粉末,正是苦杏散的残渣;你因争夺家产,嫉妒兄长嫡子身份,便起了杀心,借侍棋递糕之际,暗中下毒,谋害亲兄,我说的,可对?”

傅云泽浑身一颤,眼底的悲戚瞬间碎裂,慌乱之色溢于言表,强装镇定道:“沈姑娘血口喷人!不过是些许墨渍粉末,怎能算作杀人证据!”

“证据?”沈清辞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衙役,“从你房中搜出的苦杏散药包,与糕点中的毒素同源;你昨日偷偷购买毒药的凭证,还在杂货铺老板手中;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能嫁祸下人,独占家产,殊不知,每一个痕迹,都是指证你的铁证!”

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直击要害。

傅云泽脸色惨白如纸,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先前的温文尔雅尽数褪去,只剩下扭曲的贪婪与怨毒。

“是!我是想杀了他!”傅云泽嘶吼出声,状若疯癫,“凭什么他是嫡子,就能拥有一切?家产、爵位、父亲的宠爱,全都是他的!我只有杀了他,我才能出头,才能拥有我想要的一切!”

他被贪婪与嫉妒彻底吞噬,精心策划这场毒杀,利用手足亲情,伪装悲伤,妄图瞒天过海,继承一切。却没想到,沈清辞仅凭一丝墨渍、一点粉末、一包残留的毒药,便层层剥茧,戳破他所有的伪装,让他的罪行,暴露在阳光之下。

真相大白,傅侍郎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向疼爱的庶子,满眼失望与痛心,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傅夫人更是悲痛欲绝,没想到手足相残,竟发生在自己家中。

谢景珩眸色冷冽,当即下令:“将此等心狠手辣、谋害亲兄之徒,锁拿归案,打入大理寺大牢,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衙役一拥而上,将疯狂挣扎的傅云泽押走,傅府内的哀声,渐渐变成了无尽的唏嘘。

沈清辞看着傅云舟的尸首,轻轻为他合上双眼,心中沉沉。

深宅大院,看似光鲜亮丽,内里却藏着最肮脏的贪婪与争斗。手足亲情,在权势家产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实在令人心寒。

她身为仵作,能做的,便是撕破这深宅怨影,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每一份罪恶,都无处遁形,让每一份枉死,都得以昭雪。

收拾好验尸箱,沈清辞与谢景珩并肩走出傅府。

正午的阳光炽热,驱散了深宅内的阴冷与阴私,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谢景珩停下脚步,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墨眸之中,满是欣赏与珍视:“清辞,你又一次,在错综复杂的迷局之中,守住了真相,没有被表象迷惑。”

沈清辞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眉眼间褪去查案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我只是不想让无辜之人含冤,不想让罪恶被掩盖。无论藏得多深,真相终究会浮现。”

从为父翻案的孤女,到如今独当一面、勘破深宅诡局的女仵作,她一路走得坚定,从未有过一丝动摇。而这份坚定背后,是谢景珩始终如一的信任、支撑与守护。

谢景珩看着她清亮的眼眸,心中暖意翻涌,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汗珠,声音低沉而真挚:“往后,无论多少深宅诡影,多少人心险恶,我都会与你一同面对,护你周全,陪你守尽世间公道。”

简单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沈清辞心头一暖,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在阳光下,格外动人。

京城繁华依旧,深宅阴私从未停歇,新的迷局或许随时降临。

但沈清辞无所畏惧。

因为她有一双能看破虚妄的慧眼,有一颗坚守正义的初心,更有一个始终与她并肩同行的人。

她会继续以证为剑,以骨为语,刺破所有黑暗与伪装,让每一个含冤之人得以安息,让每一个行凶之人得以伏法。

而那些藏在人心深处的贪婪与恶念,无论伪装得多么完美,终究逃不过法网恢恢,逃不过她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睛,逃不过世间最公正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