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uger 将关于“胡狼”和阿赫麦德的消息放出后便不再开启他这一侧的加密频道,这些人有自己的方法去核实,也肯定有人去解决这件事情,他们会更迫切,自己有这个耐心等待。
他的心中有另一股更邪的火焰,谢菲尔德在布鲁塞尔的代言人北约国际军事参谋部,高级参谋“Fox”奥古斯都,还有奥地利外交部部长库尔茨和总参谋长汉斯·格鲁伯。
如今,谢菲尔德已死,梅隆资本在急剧收缩,Fox本人也身陷囹圄,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看似已成定局;而因为华京的压力,派人盗窃并运送华**事机密的库尔茨已经紧急被奥地利政府收押。这条线上的大部分毒瘤,似乎都得到了某种形式的“处理”。
但汉斯·格鲁伯,这个老狐狸,虽然也在Makarov的客户名单上,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在这场席卷全球的丑闻风暴中,奇迹般地稳住了阵脚。奥地利官方至今未对他启动任何正式调查,媒体上也鲜有关于他的实质性□□。他依然道貌岸然地出席各种高级别会议,甚至,从截获的情报显示,格鲁伯正准备代表奥地利国防部,应邀参加即将在新加坡举行的、聚集了亚太各国防务高官的“香格里拉对话”,意欲修复两国间摇摇欲坠的信任关系!
这简直荒谬绝伦!一个双手可能沾着无辜者鲜血、与梅隆及Makarov 肮脏网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阴谋家,甚至可能一手策划了盗窃他**事机密的源头,居然还能以国家代表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国际安全论坛上,高谈阔论“地区稳定”与“国际规则”?!
Kruger看着屏幕上格鲁伯那幅志得意满、准备出访的照片,眼中凝结的冰寒几乎要刺穿屏幕。
耐心?等待?他的耐心已经耗尽。
既然官方的程序、舆论的压力都无法奈何他,既然他还能如此逍遥法外,甚至试图登上更高的舞台……那么,就该用他自己的方法,来为这场漫长的复仇,画上最后一个的句号。
他不会再等待任何审判,不会寄望于任何迟到的正义。他要亲手将这颗毒瘤从世界上切除。
目标:新加坡,香格里拉对话。
Kruger开始冷静地策划。为了彻底了结这段缠绕他灵魂的血债,他愿意赌上一切。这将是一次高度危险、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在一个主权国家的心脏地带,在全球媒体的聚光灯下,对一位国家高级将领进行刺杀。但他不在乎。
他需要情报,需要装备,需要一个新的、无懈可击的身份,更需要一个完美的撤离计划。
Kruger按下了通讯键,联系了亚瑟:“亚瑟,是我。准备一套去新加坡的东西,最高规格,不留痕迹。目标:汉斯·格鲁伯。地点:香格里拉对话。时间紧迫。”
通讯那头,亚瑟沉默了足足五秒,才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老大……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是……”
“我知道。” Kruger 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东西要最好的,退路……也按最坏的准备。这次,别告诉我风险,我只要结果。”
亚瑟听出了他声音里那种不容置疑,甚至带着终结的意味。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明白了,老大。我会准备好。但你……一定要等我消息,计划必须万无一失。”
“尽快。” Kruger 切断了通讯。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纽约永不熄灭的灯火,缓缓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枚Elsa 留下的旧硬币。硬币在指尖翻转,冰凉而沉重。
“最后一个,Elsa。” 他对着虚空低声说道,仿佛是对逝者的承诺,也像是给自己的最终判决。“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Kruger提前三天抵达新加坡。凭借亚瑟提供的假身份和一系列无懈可击的背景安排,轻松融入了这座花园城市繁忙而有序的人流中。他选择了几个街区外一栋可以俯瞰香格里拉酒店及周边区域的高层公寓短租。
接下来的时间,他细致地勘察了香格里拉酒店的每一个公共区域、出入口、安保部署规律、交通流线,甚至摸清了酒店附近几条主要街道的监控盲点和最佳狙击和撤离点位。
汉斯·格鲁伯的行程早已被他掌握。这位奥地利总参谋长将出席开幕式,并在下午参加一个关于“欧洲安全架构”的小组讨论。Kruger的计划冷酷而高效:他将在格鲁伯乘车抵达酒店、从防弹轿车步入酒店大堂旋转门那不到十秒的暴露时间里,从大约五百米外一栋正在局部装修的商业楼天台上,用一支经过特殊改装、几乎无声且弹道极其隐秘的狙击步枪,完成致命一击。随后,他将利用事先规划好的、避开主要监控的路线,在混乱发生前迅速撤离,通过预设的多个中转点,最终乘船离开新加坡。
一切就绪。装备已由亚瑟的渠道安全送达,藏匿点万无一失。行动计划在Kruger 脑中演练了无数遍,精确到秒。他只等待那个时刻。
然而,就在行动前夜的最后一次外围勘察中,Kruger的瞳孔骤然收缩。在香格里拉酒店大堂侧翼的咖啡厅透明玻璃墙后,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正略显紧张地抬头望向酒店入口方向,似乎在等待或观察着什么。
Aisha。
她穿着得体但不起眼的职业套装,长发绾起,戴着副平光眼镜和胸牌,伪装成一名普通参会记者或研究人员。Kruger心中瞬间浮起混杂着震惊、暴怒和强烈不安的寒意: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应该在香港,在亚瑟安排的安全屋里!
Kruger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Aisha的出现带来了无法预测的变数和巨大的风险。他不能让她暴露在随后的混乱、封锁和严密搜查中,更不能让她因为出现在刺杀现场附近而受到任何牵连或怀疑。
他立刻放弃了原定的观察点,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向酒店侧翼的咖啡厅靠近。他的目光牢牢锁定Aisha,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评估着任何可能的威胁。
Aisha并未察觉到自己已被发现,她看了看手表,显得有些焦急。就在这时,Kruger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的过道,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已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几乎惊呼出声,手中的提包险些掉落。
“别出声,跟我走。”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Aisha猛地抬头,对上Kruger那双此刻仿佛凝结着暴风雪的眼睛,震惊得说不出话。她没有丝毫挣扎,Kruge半拖半拽地将她带离了咖啡厅,穿过酒店内部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推开一扇标有“员工专用”的门,闪身进入了一个堆满清洁用具和布草车的狭窄储物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昏暗的灯光下,Kruger松开了手,但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前,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下。他摘掉了用于伪装的帽子和眼镜,露出了那张写满寒意的脸。
“你他妈到底在这里干什么?!”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后怕,“你应该在香港!不是告诉你要待着别动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Aisha被他的怒火慑得一颤,手腕上还残留着微微疼痛。但她没有退缩,反而仰起头,直视着他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下一秒,在Kruger 猝不及防的惊愕中,她突然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他僵硬的身体。
这个拥抱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用力,以至于Kruger 瞬间僵在原地,所有准备好的斥责和质问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一种更为激烈的情绪。
“Kruger…”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在这里做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但是,亚瑟说如果我不来,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话语,像一把钝锤,狠狠敲在Kruger 冰封的心防上。亚瑟?是亚瑟告诉她,让她来的?这个认知让他心脏一紧,随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亚瑟擅作主张的怒意,又有一种隐隐被关心的混乱感觉。满腔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在这个不顾一切的拥抱和直白到令人心悸的话语面前,竟开始出现裂痕。
储物间里弥漫着洗涤剂和灰尘的味道,但此刻,Kruger感官里充斥的,只有怀中女人温热的体温,和她话语里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坚定。他僵硬的手臂悬在半空,最终,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和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缓缓地、试探性地,落在了她的背上,然后紧紧地把她拥入怀里。
就这样静止了几秒,Kruger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行压下翻涌地情绪。他缓缓地、克制地,将Aisha从自己怀里拉开了一点距离,双手仍握着她的肩膀,眼睛深深望进她带着水汽却异常坚定的眸子里。
“听着,Aisha,”他的声音嘶哑,却比刚才少了几分暴怒,多了几分沉重,“你得回去。立刻,马上。”他试图让语气恢复一贯的冷硬,“Makarov 是死了,‘生命之树’和梅隆资本也在被调查,很多人落了马,但这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更不代表你现在就安全了。”
Aisha 没有挣扎,只是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执拗:“我知道。Kruger,事情从来不是被曝光就能解决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你看看新闻,以色列通过‘生命之树’在巴勒斯坦进行人体实验的罪行被曝光了,可巴以正式停火了吗?没有。甚至,以色列那几个真正掌权、推动战争的政客,他们的地位受到丝毫动摇了吗?也没有。”
她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认清了现实后的平静和决绝:“真相被揭露,只是第一步,离正义得到伸张,还差得很远。我不可能永远躲在香港,等着别人去完成剩下的。Kruger,你有你必须去完成的目标,而我……也有我不得不去履行的使命。”
“使命?”Kruger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掠过眼底,“你要做什么?” 他几乎能预感到她要说什么,那让他心底发寒。
Aisha看着他那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条,心里一酸,却反而露出一抹极淡的、近乎悲伤的微笑:“亚瑟联系我,是希望我能来拉住你。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究竟要在这里做什么极度危险的事情,但我想,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就像我……也有我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目光深深烙在他的脸上,像是要将他的轮廓刻进灵魂深处:“我来,就是想见你一面。我的人生里,遗憾已经很多了……错过了父母的最后一面,没能说服带我师傅及时撤出叙利亚,没能阻止那么多本可以避免的悲剧……后面我可能还会有很多遗憾……”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敢:“我遗憾不能早点遇见你,遗憾我们总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相遇……遗憾也许不能……不能有更多的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清晰而坚定地说道:“但至少,现在,我还有机会告诉你——Kruger,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过我,也不是因为感激或者别的什么。就是喜欢你这个人,喜欢你这个……固执、冷漠、满身是伤,却总在关键时刻让人忍不住去相信的……混蛋。”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Kruger整个人僵在原地,绿色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混合着爱意、悲伤和决然的光芒,所有准备好的劝阻、警告、甚至呵斥,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听到这样一番话。这比他面对任何枪林弹雨、任何阴谋陷阱,都要让他感到无措和……恐慌。
Aisha 看着他脸上的震惊和沉默,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下,但随即又强撑起一个笑容,带着泪光:“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回应什么,更不是要试图绑住你。只是……不想再留下一个遗憾。你要去做你的事,就去做。但请你……无论如何,活下去。你说过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她轻轻挣脱了他依旧僵硬地握着她肩膀的手,拉出藏在衣服下的项链,然后把这只荷鲁斯之眼挂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她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仿佛刚才所有的动作和告白,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Kruger站在原地,看着她退后,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胸口贴着带着她体温的金属项链,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他想回应,太他妈想了,可他不能……储物间的昏暗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却照不亮他此刻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