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的硝烟与警报声仿佛已是上个世纪的回响。数周过去,风波在官方层面似乎已逐渐平息,Makarov的名字在新闻报道中变成了“已被击毙的恐怖分子头目”,附带一张模糊的、疑似其尸骸的照片。外交辞令和秘密交易掩盖了大部分真相,生活,至少在表面上,恢复了某种节奏。
柏林,克罗伊茨贝格区。
空气里飘着廉价啤酒、烤肉肠和若有若无的大麻气味。霓虹灯在湿漉漉的鹅卵石地面上晕开破碎的光斑。维也纳那场大火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官方报道早已沉入新闻的海洋深处,只有像Kruger这样真正闻过那股焦糊血腥味的人,还会在某个雨夜忽然被记忆烫到。
Kruger刚从东边过来,完成了一桩不大不小的“委托”——帮某个急着脱手的艺术贩子“说服”了一个过于执着的买家。尾款已经到账,数字够他挥霍一阵,也够他暂时忘记右腹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枪伤,以及眉骨上永远会跟着他的新记号。
他停在一扇挂着褪色霓虹招牌的酒吧门前,里面隐约能听见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他没往里走,只是靠在门廊外侧的阴影里,点了支烟,眼睛懒散地扫过街对面。
然后,他看到了她。Aisha Nayer。
她穿着不合时宜的浅色风衣,在酒吧街浑浊的光线里显得格格不入。一个喝得烂醉、壮得像头小公牛的男人正挡在她面前,挥舞着酒瓶,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距离有点远,听不清具体在吵什么,大概是“装什么清高”或者“陪老子喝一杯”之类的屁话。
Kruger没动,只是吐出一口烟,隔着青灰色的烟雾看着。
Aisha在后退,但步伐没乱,右手伸进了挎包。她说了句什么,声音被街头的喧闹吞没,但看口型大概是在警告。那醉鬼显然被激怒了,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她肩膀。
接下来的几秒让Kruger稍微挑了挑眉。
Aisha扔掉挎包同时侧身,动作不算快,但角度刁钻,恰好让那只手擦着风衣滑过去。同时她膝盖提起——不是对着要害,是撞在对方大腿外侧。醉汉踉跄了一下,还未等他反应过来,Aisha迅速举起右手,对着他的眼睛喷出了防狼喷雾。
醉汉捂着眼睛哀嚎,嘴里咒骂着,冲向Aisha的方向。Aisha往旁边侧了侧身体,顺着对方的冲劲儿,送他狠狠撞到墙上。沉闷的一声过后,醉汉晃了晃倒在地上不动了。
街对面酒吧的音乐还在轰鸣,偶尔有路人侧目,但很快又漠不关心地移开视线。柏林的后巷,这种戏码不新鲜。目睹了全过程的Kruger挑挑眉,这女人是有两下子。也是,像她这样的职业,若没点手段自保,怕是活不过第一集。
Kruger把烟蒂弹到街边的水洼里,恰好对面的Aisha拾起包抬头,四目相对。Kruger明显看到对方的脸色瞬间僵住。他漠然地看了一眼,转身进了酒吧。
Kruger跟酒保要了一扎黑啤,他的余光看到酒吧的门再次打开,刚刚那个身影在门口踌躇了两秒,也走向吧台。
她跟酒保低声说了什么,递过来一个纸包。酒保捏了捏,微笑着收起,转身从吧台下面拿了一个黑色的小包递过去。Kruger专注的看着面前的黑啤,然而数步之外发生的所有细节都被余光完全捕捉到了,他喝了一口酒。
那个女人拉开包看了一眼,然后把它装进了自己的挎包里。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然而,就在她即将迈出去的下一秒,她又突然迅速转身急匆匆往酒吧里面冲。
Kruger有些诧异地转头,只见Aisha急急忙忙掠过自己,掀开通往后厨的门上的布帘钻了进去。酒吧的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着深色便服的人走了进来,目光扫视全场。精准、冷静、带着职业性的气息——特工,或者杀手。在即将目光接触的一刻,Kruger转回头,微微低敛双眼,又喝了一口酒。
那个人没有找到目标,他看着微微摆动的后厨布帘,走了进去。Kruger内心低咒一声,放下酒钱,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穿过嘈杂的后厨,就是酒吧的后门,那里通往一条狭窄、堆满垃圾箱的昏暗小巷。污水的馊臭味和油脂的腻味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Kruger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缀在那人身后几米处,将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完美融入巷子深处偶尔传来的野猫叫和远处模糊的音乐残响中。
他内心低咒了一句。麻烦。彻头彻尾的麻烦。他本该喝完那杯啤酒,然后消失在柏林的夜色里,就当今晚什么都没看见。一个不算太熟、甚至可以说有点过节的女记者,被不明身份的专业人士盯上,这关他什么事?
但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或许因为随手救她小命已经成为一种可怕的“习惯”,或许是因为她身上的“荷鲁斯之眼”的项链?因为他想拯救另一个纹着“荷鲁斯之眼”的女人……
那人加快了脚步,显然也察觉到了猎物的去向。巷子很快到了尽头,是一个堆满废弃建材的死角。Kruger在拐角处停住,侧身,只用一只眼睛的余光快速扫视前方。
情况不妙。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厢型车堵住了唯一的出口。车灯没开,引擎低吼着。Aisha正背对着这边,被从驾驶座跳下来的另一个男人逼得步步后退,她的右手还保持着防御姿态,但步伐已经有些踉跄。她的防狼喷雾和之前对付醉汉的小技巧,在真正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武装人员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Kruger看到跟踪的人也加快了速度,从侧后方包抄过去。Aisha腹背受敌,试图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突破,但司机猛地伸手去抓她的胳膊,她下意识格挡,却被跟踪而来的人从后方迅捷地用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颈侧。
Aisha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连一声闷哼都未及发出。司机上前一步,接住她瘫软的身体,动作熟练地准备将她塞进敞开的车门。
就是现在。
Kruger的脸色在阴影中骤然冷峻,所有的权衡、迟疑、低咒都在瞬间被抛到脑后,只剩下猎杀的本能。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猛地弹出!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离他较近、刚刚打晕Aisha的人。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但Kruger的速度太快。他只来得及半转过身,手刚摸向腋下的枪套,Kruger已经贴到他身前。一记迅猛精准的肘击狠狠撞在对方的太阳穴上,沉闷的骨肉撞击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异常清晰。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直接软倒在地。
另一名司机正弯腰试图将Aisha塞进车厢,听到动静猛地抬头,只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解决了自己的同伴,正朝着自己扑来!他下意识松手,任由Aisha瘫软在地,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但Kruger比他更快。在对方拔枪的瞬间,Kruger已经欺近,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枪手腕,用力反向一拧!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手枪脱手掉落。司机痛呼一声,另一只手握拳砸向Kruger面门。Kruger偏头躲过,右膝如同重锤般狠狠顶在对方腹部。
“呃啊!”司机痛苦地蜷缩下去。Kruger毫不留情,顺势抓住他的头发,猛地将他的额头撞向坚硬的车门框!
“砰!” 一声闷响,司机也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五六秒钟。两个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士,在Kruger暴起发难的突袭下,甚至没能做出有效的反击。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厢型车引擎低沉的怠速声,以及不远处Aisha微弱的呼吸声。浓重的血腥味和垃圾的腐臭味混合在一起。
Kruger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是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后的余韵。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昏厥的两人,又落在瘫软在地、不省人事的Aisha身上。
“麻烦精。”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复杂。
没有时间处理现场,也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后援。他迅速蹲下身,探了探Aisha的颈动脉,确认她只是昏迷。然后,走到那辆厢型车旁,弯腰从昏迷的司机身上摸出车钥匙,又快速检查了一下车辆——没有明显的追踪或□□。
他走到驾驶座旁,从外面用钥匙锁死了车门。接着,他从地上捡起司机掉落的枪,又走到昏倒的另一人身边,同样搜走了武器,将两把枪的弹匣退出,子弹尽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空枪则丢进了另一个堆满烂菜叶的垃圾箱深处。
做完这些,他才扛起Aisha,快步走入小巷另一头更深的黑暗之中,几个转折,便彻底消失在这片混乱的街区,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分钟后,只有那辆熄了火的黑色厢型车,和两个倒在污水中昏迷不醒的男人,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