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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报信

接下来的两天,Kruger在“方舟”上扮演着一个百无聊赖、却又因“任务完成出色”而获得些许优待的“客人”。他不再被限制在固定区域,而是被允许在非核心实验区“有限度地活动”。他很好地利用了这种看似松懈的监视。

他穿着那身不起眼的战术便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一头巡视新领地的孤狼,在灯火通明、却寂静得诡异的走廊里漫无目的地晃悠。脸上挂着那种混合着好奇、审视以及一丝不耐烦的散漫表情,仿佛真的只是闲得发慌。他会在设备舱外驻足,看着技术人员维护空气循环系统,随口抱怨两句岛上“消毒水味儿太重”;会在通往生活区的岔路口“迷路”,被守卫礼貌而警惕地“请”回主通道;甚至“误入”了非机密级别的仓储区,对着堆积如山的补给箱吹声口哨,评论一句“储备真他妈充足”。

所有的“闲逛”都落在监控摄像头和偶尔经过的研究员、守卫眼中。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身手不凡但显然对科研毫无兴趣、只等着领赏走人的粗野佣兵。这种形象,完美地掩盖了他真实的目的。

在第二次“偶然”路过通往“伊甸园”核心试验区,包括Keegan所在的隔离室的次级配电舱时,他借口烟瘾犯了,靠在门边点了支烟,趁守卫转身的瞬间,用藏在指间的微型工具,极其迅捷地在门禁控制器一个不起眼的备用接口上,粘附了一枚米粒大小的信号中继器。这东西不会破坏系统,但能让他掌上的微型终端在附近时,捕捉到门禁日志的片段。

当晚,在分配给自己的狭窄舱室内,他破解了中继器传回的加密片段。运气不错,里面有一条关于“明日2030时,主实验室电力负荷测试,部分区域照明可能波动”的例行公告。更重要的是,他从中分析出了隔离室区域的监控系统,在每日凌晨0300至0310,会有一个为期十分钟的、用于数据备份和自检的循环期,期间监控画面会定格在最后一帧,警报系统仍运作,但动态监测灵敏度会短暂下降。这是一个微小但可被利用的窗口。

他还“无意中”从两个在餐厅抱怨加班的研究员低声交谈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老板的专机于20日2100时降落,直接去‘伊甸园’主持最终协议……”

Makarov 后天九点抵达。时间不多了。

所有的碎片汇集起来。时机、漏洞、信息。还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将信息传递出去,并给Keegan一个机会。

他撕开鞋垫,脚掌处有个小小的洞,藏着一个米粒大小的生物贴片式应急发报器,这是他保命的玩意,真是便宜了那个家伙,Kruger的嘴巴撇了撇。

第三天,他再次出现在隔离区外围。这次,他脸上写满了明显的不耐烦。“妈的,这鬼地方闷得能孵蛋,找点乐子都没有。”他对着值班的守卫抱怨,眼神瞟向那扇紧闭的隔离室气密门,“里面那家伙还喘气吧?反正老板明天才回来,闲着也是闲着,让我再去瞧瞧咱们的‘传奇标本’,找点乐子。” 守卫有些犹豫。Kruger 是Makarov 亲自带回的“客人”,上次进去也没出乱子,但他暴躁不耐烦的样子也让人不安。

“怎么?怕我弄坏你们珍贵的‘样品’?”Kruger 嗤笑,晃了晃手里那把随身携带、刃口闪着寒光的格斗匕首,“我就去‘看看’,顺便……帮他活动活动,免得明天老板回来,看到个死气沉沉的玩意儿,扫了兴。”他话语里的残忍和满不在乎,恰好符合守卫对一个冷血佣兵的认知。

守卫最终点了点头,通过内部通讯请示后,打开了气密门。Kruger 吹了声口哨,晃着匕首走了进去。

舱内景象与之前无异。Keegan 依旧被禁锢在那张冰冷的金属床上,脸色比前几天更显苍白,嘴唇因缺水和持续的消耗而干裂起皮,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听到门响时骤然睁开,里面的冰冷和锐利丝毫未减,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汹涌的暗流。

Kruger 反手关上门,将守卫探究的视线隔绝在外。他踱到床边,手里那把匕首在冷光灯下泛着不祥的幽蓝光泽。

“还在硬撑?”他嗤笑着,用刀尖轻轻敲击着禁锢Keegan手腕的合金镣铐,发出清脆而令人牙酸的“叮、叮”声,在寂静的舱室里格外刺耳。“没用的,”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Makarov明晚九点就能回到这座‘方舟’了。他为你准备了一场在‘大海’环绕中的、绝对盛大的告别派对。” 他刻意加重了“方舟”和“大海”两个词。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无聊地用匕首尖锐的刀尖,在Keegan手边紧挨着的、监控摄像头因为角度问题可能略有盲区的金属床沿上,极轻、极快、却极其清晰地刻画了一个字母——‘A’。刻完,他随手用拇指指腹抹了抹,痕迹很浅,但在近距离且知晓内情的人眼中,清晰可辨。

他突然捏住Keegan的手腕,脸几乎怼上对方:“珍惜这点清醒时间吧,传奇。”Kruger又缓缓站直,收起匕首,插回腿侧的刀鞘,脸上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嘲讽,“听说‘伊甸园’的主锁已经‘修好’了。” 他在“修好”一词上,加上了微不可查的、一丝古怪的拖长音,仿佛这个词本身充满了讽刺的意味,“你不会想知道,那里面为你准备了什么样的‘终极惊喜’。”

他最后看了一眼Keegan,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锐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Kruger不再多言,转身,拉开气密门,在守卫的注视下,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舱室,锁上门。Kruger脸上的漫不经心和残忍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专注。他计算着时间,等待着。

手表刚刚显示到20:30他拿出那个伪装成普通USB的微型控制器,屏幕上是复杂的信号界面。

与此同时,隔离舱内。一直保持着清醒、全身肌肉因极度戒备而微微绷紧的Keegan,突然察觉到头顶那恒定惨白的灯光,极其微弱地、有规律地闪烁了几下!频率快得几乎像是幻觉,但受过严格训练的他瞬间识别出——那是摩斯电码!【机会… 监控… 循环… 10秒… 手腕… 发报…】

灯光恢复正常。舱内死寂。但Keegan 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撞击了一下。他立刻明白了。机会,监控循环,十秒,手腕,发报。没有犹豫,他集中全部精神感知右手腕,终于在旧伤疤一处极其细微的褶皱深处,感觉到了那个米粒大小、几乎与皮肤触感无异的微小凸起!是发报器!一定是Kruger刚才突然捏住他手腕时贴上的!

当灯光再次出现那几乎难以捕捉的规律闪烁时,Keegan用尽所能控制的、最微小的手指动作,精准地按压那个微型发报器。将“方舟”、“A岛”、“明晚”、“Makarov抵达”、“伊甸园”等信息和自己判断出的极端紧迫性,压缩成最短的摩斯电码脉冲,爆发式地发送了出去!

信号发出后的瞬间,他手指用力搓动,将发报器从皮肤上分离,迅速纳入口中,吞下。几乎在同一时刻,灯光彻底恢复正常,监控循环结束,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在属于自己的狭窄舱室里,Kruger面前的微型控制器屏幕上,一个极微弱的、一闪即逝的信号接收提示亮起,随即熄灭。他迅速清除了所有操作记录,将设备收起。

凌晨2:58分。 Kruger无声地靠在自己舱室冰冷的金属门后,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紧盯着腕表上跳动的数字。舱内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以及他自己刻意压到最低的、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2:59:30。他动了。如同鬼魅般滑到床铺下方,从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取出那个伪装成普通USB的微型控制器。外壳是磨损的军绿色塑料,毫不起眼。但当他按下侧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点时,外壳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精密的微型触摸屏和数个物理按钮。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3:00:00。就是现在。他迅速冲出自己的舱室,滑到主门禁的地方,将控制器侧面的一个微型接口,插入墙壁上一个看似普通、实则被他前天“闲逛”时动过手脚的备用网络接口。指尖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点击,调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多层加密界面。一串串代码如同瀑布般流泻。这不是暴力破解——那会触发警报。他是在利用前几天植入那个信号中继器时,同步埋下的一个后门程序,以及监控系统每日凌晨3:00-3:10数据备份循环期、安全协议会短暂“打盹”的漏洞。

他的动作快、准、稳。屏幕上不断弹出进度条和权限验证框,又被他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输入指令绕过或伪造。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但他握持控制器的手异常稳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踱步。

3:05:22。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绿色的小小提示符:【次级门禁协议栈——访客权限修改通道——就绪】。

Kruger 眼神一凛。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迅速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透明薄膜,上面印有复杂的生物电路。他将薄膜贴合在自己左手拇指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拇指按在控制器顶部一个微小的扫描区。

【生物特征采样中…】

【正在模拟目标频谱…】

【匹配中…】

【警告:权限等级不足,尝试写入管理员权限可能触发…】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食指在屏幕某个区域重重一点,强行注入一段伪装指令。

【覆盖中… 使用备用身份令牌…】

【写入成功。临时管理员权限(T-7级)已授予。身份标识:K-7 样本运输协调员。有效期:至下一次全系统身份验证(预计12小时后)。】

成功了。他迅速拔掉接口,关闭控制器,收回夹层。整个过程耗时不到六分钟。这个临时权限等级不高,但足够他在特定时间段、以“样本协调”的名义,接近甚至短暂进入一些次级区域,包括……那扇隔离室外的合金大门。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合法”的身份标识,能极大降低在非核心区域活动时被盘问的风险。

3:08:15。他悄无声息地滑到走廊转折处,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上,倾听外面的动静。只有远处换岗巡逻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正按照既定的路线远离。

3:09:00。他深吸一口气,闪身而出。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他没有丝毫停留,迈着与平日“闲逛”时别无二致的、略显散漫但实则每一步都精确控制落点的步伐,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走廊昏暗的光线中。

3:10:00整。他重新拧开自己舱室的门,闪身进入,反锁。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缓缓吐出一口一直压在胸口的浊气。微型控制器已被重新藏好,所有电子痕迹在后台程序运行完毕后会自动抹除。腕表显示,从离开到返回,恰好十分钟。

窗外,南太平洋的夜色依旧浓重。他走到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后那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海洋。临时权限到手。钥匙,已经插进了锁孔的第一道棘轮。

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信息已送出,工具已提供,窗口已创造。剩下的,就看那个被钉在铁床上的“传奇”,能否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也看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传说中的“幽灵”们,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无孔不入,能够接收到这来自深渊之下的、微弱如萤火般的求救信号,并且……来得及。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映着窗外远处灯塔一丝微弱的光芒,明灭不定。

这两章的时间表对应《守夜人》的第34章前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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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