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散散的靛青晕染彻天空,天光微亮。
蓝沐言一时兴起便相约白珩,要一同出远门跑马。
要知道蓝沐言可是以“懒”出了名的,能起个大早出远门真是件稀罕事。
两人还特意绕了远路,就为了把她从睡梦中强行叫醒。
当然,惹的她大为不悦,冲着屋外就是一声吼,
“蓝沐言!大早上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快快,起来,走啦。”
他扯着嗓子试探性的说着,有些怯懦又磕磕巴巴,频频回头看向身后的白珩,好似寻人撑腰。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才几点啊,哎我说你们……”十四几乎是骂骂咧咧从屋里走出来,说是说,但她一身行头却已穿好,话音未落就被二人拉着去提马。
尺玉与其余的马不同,被养在特定的马厩,他们走了好远才到。
它一身雪白,四肢健硕,没有一点儿杂毛,闪闪发亮,就像披了层银丝,远远的,一眼就能看到尺玉。
连郡主也甚少骑它,很是金贵,如今却十分爽快的送给了十四,也让蓝沐言羡慕无比。
“尺玉!你还记得我吗,小时候我好奇拍你屁股可把我好生踹了一脚”。她摸了摸它的头,可尺玉偏过头,躲开了,显然并不买她的账。
“这不就是拍马屁嘛”蓝沐言满脸堆笑,一双好看的小鹿眼泛着点点星光。
十四反手就拍了拍他,白了一眼,“会说你怎么不多说点。”
又望了望白珩,“你的马呢”
他摊了摊手,表示很无奈,“我可是只身来姑苏的,哪顾得带马,你的亦是我的。”
见她想驳回,又补了一句“还不快上来试试。”
还没等十四缓过神来,他先一步跨上马,没成想尺玉瞬间变得兴致高昂,劲头十足。
蓝沐言也是在一旁艳羡道,“白师父有两把刷子呀,第一次见就能把尺玉训得服服帖帖的,旁人它可是摸都不让摸。”
“上马!”
他潇洒一伸手,本想拉十四上马,她摆了摆手,掠过他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
“不用。”利落的坐在他身后。
他们一路骑到了郊外,没去习马场,找了处风景秀丽的瀑布边,歇下,
蓝沐言自顾自打开壶喝着水,十四就上前抢过来,“我渴了,你再去打一壶。”
他拿她没办法,灰溜溜去瀑布边打水,只有白珩就在原地陪她。
“想不到你骑马也还不错,上次啊也是有人载我,不过好像他止步比你更稳点…”十四本想夸夸他,却突然想起了几年前柳云暄骑马带自己的那次,下意识脱口而出,没成想正击中他骄傲的自信心。
“什么?谁?!”他胜负欲一下子就起来了,猛地一站起来,直勾勾看着她。
不想提及柳云暄,她含糊不清想搪塞过去,“没有没有,我说的蓝沐言,蓝沐言。”
“十三方才可是和我们一起来的,他那个马骑的说是新手都不为过。”他微微皱眉,看起来像是真有些生气,正好远方蓝沐言打水回来,脸色一变。
蓝沐言递过水,“你们这是?”
他摆了摆手,“听说某人比我马术精湛,我正自愧不如呢”。
“怎会!我不信还有人比白师父厉害。”蓝沐言不知吃了什么“**药”简直成了他的小跟班。
“那个他该不会说的是柳云暄吧。”蓝沐言转睛看向十四。
这个名字从蓝沐言嘴里说出来,她还是心头一震。
“你怎么知道他?”
“七哥讲的啊,说你不知怎的迷恋上了个白衣小子。”
听到这个名字,白珩突然打断他们的对话,“柳云暄?”
眸光微沉,正经问向十四,“你喜欢他?”
十四被这突然一问,懵住了,但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磕磕巴巴,“没,没有啊,瞎说。”
他长吁一口气,“那便好,务必别和他打交道,他会伤害你的。”
听到这,十四还以为他是开玩笑,直到看他神情异常,嘴唇发白,隐约有些不对劲,追问到“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害我?”
他顿了顿,故弄玄虚地指了指天,“天机不可泄露”。
十四是最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话术,也没多想,心里堵的慌,踩上脚踏,骑马扬长而去。
半月后,寒意散尽,阳和方起,正是深春的好时节,北定王府广发群帖的赛马会如期而至。
坊间传闻,因北定王府世代武将出身,因而借此有意为世子物色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正妃。
大多受邀的都是世家大族里头适龄的或是风头正盛的公子小姐,因北定王苏家势大权重,本着不得罪的念头,无人敢拒接邀帖。
十四更是兴奋得几天睡不好觉,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她自信重燃。
因家里年长的几位哥哥,三哥、五哥、七哥都要准备今年秋末的择能院试,九哥体弱,便只蓝沐言与她一同赴会。
再一次来临安,已是驾轻就熟,这次她没坐马车,而是径直骑着尺玉临风而来。
到了北定王府,气派非凡,府中各处摆放着各色珍奇异兽雕像,就连府门的匾额都是用金丝所绣。
吴越国因尊中原王朝为正朔,国主钱镠一面向中朝称臣,一面则自为朝廷,自立年号,虽俨然中原皇帝,自行与新罗、渤海等国往来,又给他们行制册、加封爵,但却并未称帝,以王自居。而北定王苏定权作为唯一的异性王,早在年少时就是国主钱镠的手足之交,在吴越有着至高的地位。
因而苏家也和牧云家、司家、萧家同列并行,是整个吴越最有权有势、极富极贵的四大名世家。
其中当属神秘的牧云家不可猜测,族人无一人入仕,却也盘根错节,人脉极广,家世鼎盛,如今由长子牧云翟掌家,王上亦是把嫡亲的小妹盛安长公主嫁给他,为的就是探牧云家的底。
司家则是相反为传统士家族,满门忠烈以军功著称,嫡长子司廷钧也和蓝汐玄在同一军营,日后也将承袭侯爵,周卫自小拜在司家门下做卫兵,也是由司老多方提点起来的,甚至于卫茹的爷爷卫老也曾是司老的副将,可谓是德高望重。
萧家极为传统,一直秉持传家不传女,萧父病弱,因而由远房过继子萧沐楚代为掌家,虽一时败落,但倚着顶级门阀世家的称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是小门小户可以高攀得上的。
才下马,正巧陆家马车停靠在前面,十四迫不及待朝她奔去,
“霜儿!”
她侧身看向他们,眼底起了一丝光亮,淡抿唇瓣,微绽梨涡,“你们来啦。”
又看到上前的蓝沐言笑着道,“好久不见。”
他则是很自然的拿出一个小包裹,递给她,“见面礼。”
“什么嘛,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她眉心微动,伸出手接过来,笑眼盈盈。
“来来来,给你看看我的尺玉。”
她还没拆开,十四就已经迫不及待想分享尺玉给她。
“当真是好马,这毛色真是漂亮,如此健硕。”
小厮来牵马,十四抬了抬手,示意自己亲自牵去。
走进府里她边走边打量着这里。
王府虽地方不大却比其它府邸要更气派非凡,雕梁画栋,美轮美奂;檐牙高啄,错落有致;颇有王室遗风。
行至马厩,就看到了每一个马栏上都标有各家的木名牌,苏家、叶家、章家、司家、顾家、萧家…
十四找了一圈没看见卫家的木牌,疑惑的看向小厮,问了一嘴“卫家没来人吗?”
“卫老将军病了,卫茹在家中侍疾呢。”熟悉的声音响起,十四回头一看,果然是林子衿。
“子衿!没想到你也来了。”
她突然放低声音,无奈道,
“北定王亲自下的帖,谁敢不来呢。”
“我虽来了,可我实在不会骑马,也就凑个热闹罢了。”
“小姐的马还是前段时间刚置的,虽是匹好马,却着实难以驯服。”倾黛面露难色,忍不住说出来。
“好说好说,姐姐可愿意跟我换马,尺玉最近被老白训的可乖了。”她怎么都觉得叫他师父不那么自然,于是天天喊他老白。
“不不,我早早听闻你才得这好马,我本无心输赢,晓得你的一番好意,真的不用的。”
她盈盈一笑,示意先走了。
十四轻扫了一眼,旁边是顾蔚思的马栏,想着又与她对上,喂了马也紧着离开回下榻处。
是夜,辗转反侧。
脑海中无数闪现那人的面容,十四掀开被子,走到庭院深处,
“他会参加吗?”
她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期待还是好奇。
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细想不对,夜深除了打更的,怎么还有人在外面。
她凑到墙边,听着大约有两三个人,都穿着一身黑,显然不想让人发现。
她刚想探头窥视,正巧听到他们在低语,又连忙缩头,“说弄哪几个了吗?”
“总不是威胁最大的那几个,可仔细着,不能太多,惹人怀疑。”
十四正想出去跟着探看情况,就被吟杏唤住,“小姐?”
寂静的夜里,她这声显得十分突兀,
十四赶紧比作嘘声,“过来过来。”
“小姐,你别管闲事了,明天还要赛马呢,得养足精神气。”
“我怕又有人要搞事。”
说罢,等她再探身出去观望之时,那群人却早已没了踪影,不知往哪追,十四只好回到屋里,她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第二日,赛马会正式拉开帷幕,北定王苏定权一出场,众人皆齐齐起身行大礼,苏灏则紧跟其后。
此次苏家虽是主办家,却是打着苏定权自己的名号牵头举办,苏灏亦是参赛者。
十四不用想也知道这场盛大的场面估计是为了想见林子衿求来的。
浩浩荡荡的人群里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苏定权斜后方的他,听苏白菡提起过,北定王很是器重柳云暄。
可这次他好像并不参与,因为昨天马厩并没有看到他的马。
不知道为什么来的前一日十四很兴奋也很期待,难道真的被一语中的:喜欢他?
她想到这赶紧摇摇头,也许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关联了。
大路朝天,只得各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