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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第一章血雨前夜

(时间:南疆·榴花峒失火后第三月地点:八桂交界·落梅村)

子夜,雨声如裂帛。

沈无咎把最后一株“青娘子”连根拔起,抖了抖泥,顺手扔进背篓。雨砸在叶面上,溅出细小的白雾,像无数毒蛾扑火。他抬头望天——乌云压得太低,仿佛随时会塌成一块铁板。

“再淋半刻,根须就失效了。”少年自言自语,把斗笠压得更低。

青娘子是解瘴毒的引子,也是药王谷最不值钱的草药,但对这个被朝廷封了半年的落梅村来说,它意味着“活下去”。三个月前,榴花峒大火,三十六峒毒师死的死、逃的逃,毒雾顺着山风灌进平原,人畜接连倒毙。沈无咎背着药箱闯进来时,村口正抬出第七十七具童尸。

那场面他不敢回想——只好把全部精力埋进草药与雨夜。

泥水忽然传来“咕咚”一声。

沈无咎回头。十步外的竹篱下,蜷着一团黑影,像被谁随手丢弃的破毯。他提着药镰走过去,斗笠檐滴下的水线恰好落在那团黑影上——水声激得对方猛地抬头。

是个女孩,约莫十二三岁,颈侧有一道乌青细线,正顺着血管往心口爬。

“赤线蛊?”

沈无咎心里咯噔,蹲下去两指探脉——脉象急而空,像一条被拉直的琴弦,随时会断。女孩却睁大眼,死死攥住他袖口,喉咙里发出“嗬嗬”声,仿佛想说话,却只吐出带血泡沫。

雨更大了。

沈无咎知道麻烦来了:赤线蛊出自榴花峒,专克护心脉,一旦乌青入心,大罗金仙也救不回。解药需以“无垢血”为引——偏偏整个南疆,拥有“无垢血”的人恐怕只剩他自己。

三个月来,他隐藏血脉,连割手指都躲进林子深处,就是怕被人嗅到气味。

此刻却容不得犹豫。

少年咬破右手中指,血珠在雨里绽开,竟带着淡淡冷香。他把指尖按在女孩颈侧乌青尽处,血与毒线相撞,发出极轻的“嗤”声,像雪落进火塘。

乌青瞬间倒退。

女孩瞳孔聚焦,艰难吐出两个字:“快……跑……”

话音未落,村外竹林“哗”地一声齐晃,数道黑影掠上屋脊,雨幕里亮起三点幽幽磷火——那是五毒教“青磷卫”的标记。

沈无咎苦笑。

怕什么来什么。

磷火一闪,弩弦已响。

三枚“柳叶吹”破空而至,沈无咎抱着女孩滚入沟渠。弩箭钉进泥地,箭尾淬的绿火遇水不熄,照出他惨白的脸。

“无垢血……果然是真的。”

屋脊上,有人轻轻叹息,声音像钝刀刮过竹片。

沈无咎抬头,看见一把红伞停在高空。伞面绣满细小的白蛾,伞柄握在一只缠满银链的手腕——腕骨极细,像被抽了骨髓。

“柳湘鸢……”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三个月前,榴花峒大火的夜里,他曾在山脊远远见过她——五毒教最年轻的“草鬼婆”,以活人养蛊,喜穿素衣,却撑一柄血伞。

伞微微前倾,露出半张脸:眉似远山,唇却红得近乎妖,雨水顺着下颌滴落,竟不能冲淡那抹颜色。

“沈小大夫,你救得了她,救得了整个村吗?”

柳湘鸢抬手,伞沿飞出一缕白烟,烟中夹着几乎不可闻的振翅声。

沈无咎瞳孔骤缩——

“螟母香!”

那是引诱“赤线蛊”暴走的引子,一旦香入雨水,整个村子的浅毒者都会在半刻内血脉崩裂。

“疯子!”

少年怒吼,把女孩推向身后草垛,自己反手拔出药镰。镰刃不过一尺,在雨里颤出青光。

柳湘鸢轻声笑,像听孩子赌气。

“我给你两条路:

一,随我走,借你的血开教坛,我保村落无恙;

二,我杀光此地,再带你走。”

她说话间,指尖挑起伞骨,一截暗红剑柄悄然滑出——

那不是金属,而是一截活骨,表面布满细小孔窍,雨水落进去,发出“咕咕”吮吸声。

沈无咎嗅到一股腥甜,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蛊剑……”

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活兵”。

骨剑尚藏鞘,已让他心口莫名发紧,仿佛另有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睁眼。

雨幕忽然静止。

不,是声音被抽走——所有雨点悬在半空,像被无形之线吊起。

沈无咎听见自己心跳,大得如同鼓槌击地。

下一瞬,骨剑出鞘半寸。

没有剑光,只有一缕赤线自剑脊射出,直取沈无咎眉心。

少年本能抬镰,镰背却被赤线缠住,“咔嚓”一声裂成两截。

赤线去势未衰,迎面扑来——

电光火石间,沈无咎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出。

“无垢血”遇赤线,发出沸水入雪的爆鸣。赤线蜷曲倒退,仿佛被灼伤。

柳湘鸢眉尖第一次蹙起。

“能噬蛊的的血……呵,果然值得。”

她合伞,骨剑归鞘,悬雨轰然坠落,天地重新灌满嘈杂。

“今夜给你一炷香考虑。”

声音尚在,人影已远,只剩那柄红伞在远处屋脊旋转,像一朵不肯熄灭的火。

沈无咎站在沟渠里,手里握着半截断镰,雨水冲走了血迹,却冲不散那股冷香。

女孩在草垛后发出微弱呻吟。

他回头,看见对方颈侧乌青已褪,但皮肤下却透出点点金粉——

那是“螟母香”与“无垢血”交杂后的变异,谁也不知下一步会变成什么。

少年抬头,望向漆黑天幕。

“跑?”

他喃喃,像问自己,也像问天。

可他知道,从咬破手指那一刻起,自己已跑不掉了。

雨声里,沈无咎忽然听见极轻的“咔”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破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