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寒家的布局很大气,除去胡寒和父母的房间外还有一间客房。周律就是安顿在这间客房里。下午的时候周律去了趟刑警队先报道,自己的师傅代泽君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刑警,看起来很和蔼,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也没什么褶子,给人一种很干练的感觉。代泽君跟周律交代了上班的时间和注意的事情后就让他先回去了。
“那就叫你小律吧,你也别叫我师傅师傅的,你啥时候正式到我这来再叫。你就叫我老代吧。”
“这不合适吧?要不我叫您代警官?”
“叫老代。”代泽君的声音很短促,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极其锐利。
周律干巴了一会,半响才挤出一声老代。代泽君这才把脸松了下来又是那副和蔼的模样。
周律也是让代泽君弄得一头雾水的,但是很快他也不纠结这些。周恺良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人和人的相处就是求同存异的过程,要善于发现他人的闪光点。
“老代,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周律和代泽君简单的道别后就离开了。看着周律离开的背影,代泽君默默地念叨着,也不知道这个实习徒弟能在我这干多久。诶,算了算了。
实习的日子每天都很充实,老代给周律找来了三本厚厚的专业书先放在他桌上。让他没有工作的时候就看书,自己没事也会抽查。除此之外就是让周律学着怎么写鉴定报告。毕竟鉴定过程还是对于周律来说太难了,这个工作没有几年的专业培训时干不来的,做不出结果不说,把检材弄坏了那才是让人头疼的。写鉴定报告对实际操作的要求不会很高,但是更考验工作人员的理论水平。开始周律干的也是云里雾里,每次写完以后拿给老代看都要挨一顿批先,挨完了老代再教他问题出在哪。
周律每天回到家里,胡寒如果也回来了两人会去附近的公园跑一小会。胡寒这阵子在派出所实习,有时候他晚上不回来周律还怪想胡寒来着。
实习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周律也摸清楚了老代的脾气,平日里他和蔼是真的和蔼,生活上的事情都好说好。比如有时候晚上加班晚了会和周律说明天可以晚点来上班,周律有时候忙得忘记吃饭了还会给他打饭,然后摸着他脑袋说认真学是好事,但是要记得按时吃饭。但是如果是周律写的鉴定报告有什么纰漏,或者是提问的时候答不上来。老代就是一名严厉的老师,会毫不留情的地批评周律一顿。好几次批评下来周律咬着牙差点抹眼泪。周律心底还是感激老代的,在老代的指导下他不仅把这个学期的课程重温了一遍,还提前学了很多接下来的课程。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9点上班周律就在工位上坐下开始忙活手头的报告,上午快要结束的时候老代走了过来,神秘兮兮的和周律说带他去见个师傅。
这可把周律乐坏了,他把工位上的文件收到柜子里锁好就屁颠屁颠跟着老代出门去。这一走越走越不对劲。老代先是带他坐电梯直接往负一楼走去,负一楼除了停车场那就只有。。。太平间。
“老代,你说的师傅该不会是?”
“对的,就是你想的那个。死者是昨晚3点死去的,是酒后溺死在自己的呕吐物里。醉酒后与人发生争执,然后头部遭受钝器打击。家属提出异议,认为是该处钝器打击导致死者溺死在呕吐物里。”
“我师傅不会是这个死者吧?”
“你来刑队也有一个半月了,可以带你见见真家伙了。”老代冲着周律坏笑了一下,周律此时只想夺门而出,奈何这还是在电梯里逃也没法逃,只能认命了。
来到太平间,老代和法医简单的交代了几句说周律就是来看看观摩观摩,法医也表示欢迎,这里阴气重,来个小伙子算是阴阳调和一下。周律大脑一片空白,连自己什么时候换好手术服他都忘了。被法医招呼道死者前面,法医这会手上拿着一个小圆锯解释道“主要是鉴定头部损伤,我们这会是要开颅看看脑子里面的情况的,小周你就看着就行了。”
周律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然后法医拿起小圆锯开始在死者额头游走。滋滋滋的声音此起彼伏,是不是会有血液飞溅到周律衣服上和脸上,周律也不敢动。他知道但凡自己表现出任何怯场,身后那名严厉的老师回去会狠狠地收拾自己。
法医的手法很是娴熟,很快就已经开了一半了。就在这时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手里的小圆锯歇菜了。法医让旁边的同事检查了一会发现是过热导致的,便摆了摆手。周律以为是今天就到此结束心里一松,正准备离开时法医的话让他如置冰窟。
“你去那个手动锯过来,小周你也别光看,搭把手。”
不一会儿另一名法医就拿了条锯子过来,是那种常见的木工线锯。他二话不说递到周律面前,周律接过转头看了眼老代。
“看我干啥?你指望我来干啊?你年轻小伙肯定是要干这种力气活的。”老代恶狠狠地呵斥道。
完了,这次是逃不过了。法医点了点头,他把死者的头部摁住示意周律顺着之前的方向锯,他在旁边看着把握尺度,尽量不会损伤脑组织。
周律咬着牙,也不敢闭眼,生怕弄出什么差错来。心里的本能和理性在撕扯。他能感觉到线锯锯开皮肤后锯开骨头的手感,生硬又晦涩。随着自己反复的来回骨头越来越薄,快要锯到脑子的时候法医会喊停。
这种奇妙又恶心的感觉持续了很久,周律也没有先前的那么抗拒。自己和自己心理暗示到人躺了就是躺了,自己是在给人家清白。也没有了开始的抗拒,到后来就像是处理食材一样简单。
“呀,小周手还是巧的。一圈下来没有锯歪。”法医兴高采烈地把头盖骨拿给周律看,确实是一个完整的圆,顺着小圆锯下来的痕迹虽然有些粗糙但是没有偏离。周律虽然被夸奖了但是丝毫开心不起来。
法医把头盖骨放在一旁,就指着脑组织开始和周律讲解。
“你看,头外伤的地方看过去,我们看到这里的脑组织是没有损伤和血痕的。也就是说和这个钝器损伤关系不大。但是咱还是得记录下来,小周你找好角度拍张照给我看看。”说完法医指了指旁边的相机。
周律把相机拿在手上,镜头里的脑组织像是一个粉色的核桃,又像是一团烂肉糅杂在一起。对焦以后恶心的感觉更为浓烈。尸体检验的报告自己不是没看过,但是今天看到了实物多少还是有点冲击的。周律屏住呼吸摁下快门。拿过去给法医看了看,法医看完以后连连称赞。然后收拾了一下准备开始缝合。
解剖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三点了,法医缝合完最后一针以后今天的工作才算收工。他先是和老代握手感谢今天带了这么一个能干的小伙子过来帮忙。然后顺带又夸了夸周律。
回到办公室,周律在回来的路上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些。但是心里还是感觉恶心。老代递给他一支烟,周律接过,不再像往常一样只是过过嘴,他回忆着胡寒抽烟的模样,深吸一口,吸到肺里的那种。然后在缓缓吐出,焦油和尼古丁在身体里蔓延开来的感觉让他居然有了几分享受。他眯着眼睛看着老代,老代看着周律抽烟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你嗑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