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0日的上午,胡寒先是载着周律去南州支队机关接走了方耀成,他还带了三个衣包,上车后也不着急先走,提议大伙先换好衣服。胡寒也不反驳,说了句时间有点紧张,得快点换好。三手忙脚乱了一会才出发。
周律坐在胡寒车的副驾驶位置,穿着方耀成不知道从哪借来的小西装,今天一车三人都是这个装扮。生平第一次穿的这么正式去赴宴让他有点拘谨,迎面吹来初夏的风才得以缓解一二,此时他的手撑在窗户上托着腮,7月底的南州还不是很热,在路上的时候周律提议不要开空调了,开窗户透透气也挺好的。胡寒点了点头把车窗摇下来,刚好也透透车里的烟味。
“胡师兄,咱这是去哪啊?”
“你问你成哥。”
“成哥咱去哪啊?”周律扭过头看了眼坐在后排的方耀成。
“你胡师兄知道的,着急啥呢?”
周律看着这两人打哑谜也不问了,反正问不出什么屁话来。男人穿西装无非就是参加婚礼或者葬礼。就是纳闷,这会车里的氛围不像前者也不像后者。从后视镜看了看方耀成的脸色,英俊的面容虽然浅浅的笑着,却给人感觉像是蒙了一层灰。
周律看这两人今天一反常态,一路上愣是谁也没多说一句话。于是他就带起耳机听着音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开到了市区的一家酒店,拉着红横幅张灯结彩,这才知道今天参加的原来是婚礼。
周律探出脑袋看到欧挺穿着部队里的礼服在门口接待,摘下耳机问道“欧班结婚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么?神神秘秘的。”方耀成听到他的话眼睛一横,很快又把这一抹不悦给掩盖了过去。
胡寒找好位置停车入库后前面的两人就先下车了,欧挺一路小跑过来。他看到胡寒和周律今天也来了格外的高兴。胡寒刚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被他连连摁下,大声地说着他两还是学生,不要这么客气。三人寒暄了一会,方耀成才缓缓的走下车来。
“连长,你也来了?”
“我不是连长,叫我方参谋。怎么我不能来了么?”方耀成挤出一丝笑脸,生硬地用平时打趣的口气说道。
欧挺的脸色有点复杂,但是没有停留多久。马上立正敬礼说道“感谢方参谋。”看着欧挺这样,方耀成脸上的笑容像是凝固了一般。他也站直回礼。四人不吭声的走进了婚宴厅内。进去后欧挺找了张清净点的桌子招呼三人坐下然后就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成哥,你跟欧班是不是闹了点不愉快?”
“没有啊。”
“明明有,我又不傻。”
“你挺傻的,明明就没有。”胡寒在桌子底下踢了周律一脚周律才闭上嘴巴。
方耀成也不理会周律,自顾自的拆开欧挺刚放下的香烟,给二人分了一支以后就点起一根抽了起来。
“成哥,你都抽了一路了。”胡寒又在桌子底下踢了周律一脚。
婚礼现场的人越来越多,周律他们桌子也陆陆续续坐满了不认识的人。方耀成不抽烟了,上菜以后他简单的扒了两口就开始喝酒。周律心想着这都不让问,很明显方连长今天心情不好。
突然会场内的灯光齐刷刷的熄灭了。两束聚光灯打在礼台的中央。这是一个T字形的礼台。两束灯光分开照在两头,欧挺和新娘分别登场,身后还跟着自己家长。现场的气氛欢呼道了极点,有吹口哨的,有起哄的,也有呐喊的。只有方耀成默不作声的在喝酒。
新娘捧着鲜花,灯光打在她雪白的婚纱上光彩熠熠,她今天的妆容很适合这个场合,淡雅又很端丽。欧挺还是穿着部队的礼服,胸前的勋章照的闪闪发光,也是尽显军人风采。这么看来确实是才子佳人,天生一对一般,理应收到在场来宾真切的祝福。
在司仪的主持下,新郎新娘已经走到了一起。先是给新娘改口,各自叫了对方家长一声爸妈,然后家长发言。新娘在旁边默默地抹着眼泪。因为周恺良年龄的原因,同事朋友的小孩都早早结婚。所以周律很少参加过别人的婚礼,参加了那会自己也还小,盯着的都是桌上的菜肴。今天看下来他也多少有点感动,胡寒坐在他旁边,手不由自主的过去牵着周律。牵到周律的手后,周律突然问“师兄,哪天我结婚了,你也来当伴郎好不好?”
“你傻啊,单身的才能当伴郎。”
“知道了,那师兄不能比我早结婚。”
胡寒一阵语噎,叹了口气继续牵着好了。
台上的礼仪已经接近了尾声,最后的环节是新娘抛花。新娘的伴娘们已经聚在台下欢呼雀跃起来了。这时欧挺一把抓过新娘手中的花,笔直的走向了方耀成。
欧挺站的笔直,花被他抓在左手。负责舞台的工作人员以为是什么临时的节目,属于欧挺的那束聚光灯始终都在他身上,全场的焦点也在欧挺身上。欧挺唰的一生向方耀成敬礼,然后礼毕。接着双手握着花束递到了他面前然后转身离去,全场又是一阵欢呼。
“灯光师麻烦给我打个灯,回头盒饭给你加个腿哈。”方耀成接过花束站起起来。这时又有一展聚光灯亮起,打在了方耀成的身上。他先是举起花束,向全场的来宾炫耀着一般享受着此时此刻的氛围,然后小心翼翼的把花递给了胡寒,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叠了很多次的纸包缓缓的拆开然后念到。
“首先,感谢今天在场的各位嘉宾到场庆祝我们连队欧挺班长结婚。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欧挺的连长,方耀成。第一次见到欧挺的时候是我刚下连队,我还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见习学员。欧挺也是个傻乎乎的二年兵。见习的日子里是他每天带着我整理连队的内务,到后来也是他陪着我加班加点地处理工作,再后来我当了连长,他也当了文书,一直到现在也是我们连队最可靠的老班长。谢谢你欧班,你陪我一路走来,见证了我的蜕变。今天是你人生中最大的喜事,我发自内心的为你感到高兴。你同我一起成长,你是我军旅生涯里第一个交心的朋友。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名字,但是我恭喜你,你嫁的使我们连队最优秀的人,顺便一提第二优秀的人是我。”说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像全场招了招收。在场的宾客笑声不断,在众人的欢笑中他继续说道“姑娘,我也祝贺你,欧班他虽然话不多,但是人很实在,待人也很真诚。最后,姑娘我也小声告诉你,如果以后的日子里,你和他闹不愉快了可以偷偷的给我们以前的指导员打小报告,欧班长最怕他了。”宾客们笑的更大声了。方耀成也笑了,笑的很释然。他的稿子好像还没有读完“最后的最后,我想说新娘子我很佩服你,军人的家庭都是聚少离多的,但是请你相信我们的欧班长,就像他是我值得托付的战友一样,他也会是你值得托付一生的人!”方耀成把手稿叠好,放回口袋,向着还没有走远的欧挺敬礼,欧挺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哽咽地说着谢谢,颤颤巍巍地回礼。礼毕转身回了礼台,场内掌声雷动,方耀成机械的鞠躬回应,思绪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如果一切不曾发生,那么此时的自己应该是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的。
胡寒察觉到了方耀成的失落,他紧紧握住周律的手。周律以为是胡寒被感动了。转了转手上试着与胡寒掌心相对,胡寒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马上和周律十指相握在了一起。
婚礼很快就结束了,散场后方耀成提议等会欧挺还要去走亲戚。三人留着他还费心,不如先走好了。胡寒很识趣,知道方耀成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呆了,一行人便速速离去。
上车的时候周律刚打开副驾驶的门,胡寒今天一反常态,指了指后面已经瘫坐着的方耀成,示意周律过去陪他。周律刚刚坐下,车也没有开出去多远,本想夸夸方耀成今天表现很有气势,却看到这个平日里风趣的男人手里还抓着那束话,脸上已经挂满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