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要被追的人提出在一起,还有人比他更惨吗?
“我在追啊,别急呀。”
薛屿沉看着他,心中郁结,叹息道,“那你什么时候表白?”
也不是毛头小子的年纪了,身边朋友分分合合也有,甚至陈胜荣有时也会因为和女友吵架而心不在焉。
可他心里就是急。
“你是喜欢年轻的吗?”
“我喜欢你。”
薛屿沉哑着声音,“那你表白啊。”
他直起身什么倒贴不被珍惜的言论也顾不上了,“或者我跟你表白也行。”
宁远哦了一声含着笑看了眼周围,“现在吗?”
薛屿沉刚要开口又想起现在的环境,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等等吧。”
“你看,你是不是也让我等等?”
薛屿沉抿唇,带着点自暴自弃,“……那你快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意孤行,就像薛屿沉不吃没名分的醋,宁远不想让表白那么随意。
如果爱也是一种天赋,那宁远天赋异禀,即使是薛屿沉这位从小就被夸聪明的学生也要甘拜下风,虚心请教。
他记得刚回来的时候家里一地狼藉,几个气球半瘪不瘪地躺在地上,宁远走得匆忙根本来不及收拾。
仗着薛屿沉也不记得就随口胡诹说是朋友过生日,现在想来大概就是还未成型的表白现场。
薛屿沉一边眼巴巴地期盼着,一边等着宁远接送他上班。可怜宁远早上起不来,每天在床上闭眼装死两分钟就得被薛屿沉哄着起来。
“再不起要迟到了。”
宁远睡眠不够,这话太熟悉导致他还以为自己还在上学,“帮我请个假吧。”
宁远感觉有个人贴在他耳边,戏谑道,“好啊,小宁、老、师——”
宁远猛然睁开眼,哦对哦,他已经是老师了。
更绝望了——
一想到未来几十年要一直上早八的课,他就想撞墙。
“今天我送你去?”
宁远翻了个身无比自然地抱住薛屿沉的腰,将头贴在他的大腿上,还好他有他哥。
宁远缓了半分钟,“我送你去吧。”
薛屿沉给他顺顺头发,语气温柔,“但是你要迟到了,弟弟。”
薛屿沉的手法温柔,宁远被他顺得又要闭上眼睛,只觉得他的声音如同天籁,脑子里转了几圈才理解其中内容。
“什么?!”
“七点半了。”
“什么!!”
薛屿沉早有预料地往上抬起手臂,看着宁远爬起来冲进洗手间,“早饭带去学校吃吧。”
“好——”宁远隔着距离又喊了一句,“哥!帮我把药也装一下!”
宁远的药停不了,上回去看的时候医生就把人支了出去,单独跟薛屿沉谈了谈。宁远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哥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两眼,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
宁远拿着早饭下车的时候还不忘叮嘱,“晚上我来接你。”
“好。”
宁远一步三回头,每次回头时他哥都在,就像大学的时候,薛屿沉总是先帮他收拾东西送到校门口。
第一个学期他并不习惯和薛屿沉分开,那时候也是这样,薛屿沉给他搬完东西他就送薛屿沉到校门口。
薛屿沉让他回去,说要学会分别自己却站在原地。宁远每每回头都能看到他的身影,一如既往的沉默可靠。
薛屿沉看着宁远进校,将车掉了个头,他今天不忙,家里的生活用品也是时候该添了。
科大附近一公里就有一个商场,这个商场来的大多是没课的学生,薛屿沉知道能在这遇到陈显文并不意外,当着他的面扔了两包薯片。
没戴戒指的手在陈显文眼中格外明显,他记得宁远有几天也没戴戒指,那几天的脸色都不太好,只是很快又戴了回去,他还以为是复合了。
陈显文朝着薛屿沉笑笑,自然搭话,“您是小宁老师的家人,我也叫您声哥,我们都很好奇老师的对象,您和小宁老师那么熟,一定见过吧?”
两人对视一眼又默契移开视线。
“嗯。”
陈显文似有若无地抱怨,“小宁老师有两天心情不太好呢。”
薛屿沉目光从货架上扫过,又往购物车里扔了盒糖,“可能是因为他分手了。”
薛屿沉站在原地想着陈显文走时没压住的那股兴奋劲,过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地嗤笑一声。
这种人绕在宁远身边应该是没什么威胁了,但总归是心烦。
薛屿沉看着购物车停了几秒——烦得他想翘班。
不过为了宁远的追人大计能顺利推进,薛屿沉还是回了公司,数着点等宁远来接他。
薛屿沉又耐着性子等了几天,宁远还是没什么表示,他也开始理解那些去寺庙求神拜佛的人。
陈胜荣站在一边汇报工作,薛屿沉双手交叉支着下巴,突然问,“你当我助理几年了?”
陈胜荣卡壳一瞬,“四年。”
薛屿沉嗯了一声,表情不变,“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个字也不能传出去。”
陈胜荣微微调整站姿,用最专业的姿态面对,“好的薛董。”
“你之前跟你对象吵架的时候是不是去算过塔罗之类的?”
“……啊?”
薛屿沉抬起眼皮看他,“是叫这个吗?还是算的八字?”
一阵短暂的荒谬感过去后陈胜荣才僵硬点头,薛屿沉又问他准不准。
“我个人觉得,还是可以的。”
“联系方式还有吗?”
最终陈胜荣在恍惚中将那位塔罗师的联系方式推了过去,“老板……我知道个看八字的大师还不错……”
“我不知道我的具体时间。”
“大师能反推的。”
“……推来。”
陈胜荣欲言又止,“老板,心理医生我需要再去预约一下吗?”
“啧。”薛屿沉连发了两遍好友申请都没被通过,又抽空回答他的问题,“不用,我有分寸。”
陈胜荣两眼一黑看不见息途的未来,心梗片刻又为他的老板感到欣慰。
他其实比薛屿沉还大了几岁,刚被招进来的时候正逢经济萧条的时期,息途那时的规模还小,他甚至不知道薛屿沉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招一个并没有什么大用的职位。
那时他的工作轻松,至少比薛屿沉要轻松太多,自己在前公司的经验大多时候没有用武之地,更多的是照顾起居。
他一开始也不怎么看得上这个小公司,总觉得要倒闭,只是薪资条件实在是好,再加上他跟前司有离职纠纷,背调不好做这才来的息途。
薛屿沉这位年轻的老板怎么走到现在他都看在眼里,这个年轻人太苦太累,现在终于要苦尽甘来。
“大师通过了,你下班吧。”
陈胜荣笑笑,为薛屿沉拿走桌上的一摞文件,“薛总,我弟太吵,今天我多加会班,您先走吧,小宁老师应该要到了。”
薛屿沉看着手机,直到屏幕上方弹出宁远的消息他才说了声谢谢。
不是谢他今天的加班,毕竟有加班工资。
两人心知肚明,薛屿沉在谢的是陈胜荣那份看破不说破的体贴。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穿着浅色衣物的宁远带着笑走到薛屿沉跟前,顽劣地敲敲他的办公桌,“薛总,抽点时间跟我约个会呗?”
宁远的样子在薛屿沉眼里和几年前没什么区别,除了现在留的头发长了点,穿的不是一中被人诟病老套的校服之外,明晃晃的就是个高中生模样。
“哥。”
因为这声哥,薛屿沉管了宁远十多年。而这也只是个开始,在未来的漫长人生中,无论宁远愿不愿意,他都会一直管下去。
薛屿沉的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最后以哥哥的身份提醒道,“宁远,不要后悔。”
对面的人没说话,只是再次向前伸手,将掌心虚虚放在他的手掌下,“我不会后悔,我也给你机会想清楚,这次我不会拽着你,如果你接受。”
薛屿沉没有犹豫的理由,就像第一次见面,宁远也没有犹豫地将唯二的两个鸡蛋放在了自己掌心那样,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宁远的掌心。
坐在瑞士那个滑雪道上片刻失忆带来的茫然无助和断联感终于完全消失。
“宁远。”
“嗯。”
“宁远。”
“嗯。”
这次终于轮到宁远一次次地答应薛屿沉的话。
宁远带薛屿沉去的餐厅是薛屿沉上次生日时去的那家,连位置都一样。
“当时我知道了你有喜欢的人,那个时候我看着你,我在想你对喜欢的人是不是有求必应,但我想不到你恋爱的样子,那对我来说太过陌生。”
宁远尾音有些飘,因为紧张而止不住的吞咽口水,“那个时候我一抬头,我看到了你的眼神,很柔和。然后我又想,你会不会对那个人比对我还好。”
“那天我们旁边那桌有人表白了,你还记得吗?”
薛屿沉点点头,手指有些抖,“记得。”
“薛屿沉,我喜欢你,我爱你。这些话我每天都在说,未来也会天天说,但现在我要对你说的不是这些。”
“嗯。”
“我现在想对你说,我想请你相信,我会爱你,会照顾你,会和你一起度过接下来的人生,我之前说的愿意和你一起死,是真的。”
“我知道。”薛屿沉郑重道,“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