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在薛屿沉心里宁远就是一个不知人心险恶的单纯弟弟。
薛屿沉现在的记忆还停留在高三那会儿,对于宁远说的未来的事感触都不大,一路上都一副懒散的姿态。
“我听说你现在是老师了,在哪里教,教的什么?”
“科大,数学。”
薛屿沉了然点头,夸赞一句,“不错。”
“不错什么呀,给我排的课表,上学期一周四天早八,这学期还好,就三天。你是不知道早上起来有多痛苦。”
宁远说完又期待地看着薛屿沉,“你有没有想问的?比如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之类的?”
“我现在有女朋友吗?”
“……”
宁远一下停住,薛屿沉脑子还蒙着反应太慢,自己又走出了一步才转头去看宁远的表情。
“怎么不说话?难道我爱得死去活来又爱而不得?”
“呃…”
这回换薛屿沉走不动路了,神色复杂,“什么意思?真有?”
宁远瞄了他两眼,扯着他的袖子往登机口走,眼神飘忽语气坚定,“我不知道在你那怎么样才算要死要活,我说给你听你自己判断?”
薛屿沉在高中的时候因为学业和生活的双层压力,导致他讨厌蠢货,尤其是这个蠢货很可能是自己的时候。
“…说吧。”
“你对人家很好,特别好,就是要什么给什么,人家不想要你也会给。然后很照顾他,有时候他不吃饭你还会端到他床边让他吃,睡觉也一起睡。”
“和你比起来呢?”
“什么?”
“和对你比起来,我对她更好还是你更好?”
宁远张了张嘴,“那不一样。”
“那就是差不多的好了?”
宁远想了想,没回答,“然后你觉得他不爱你,你就要跟他分手,但是你觉得他离不开你,所以宁愿用朋友的身份陪着他。”
薛屿沉听完,面无表情地摁了摁自己心口,“那她人呢?”
“呃,在跟你当朋友呢。”宁远夹带私货,“所以你觉得你这样是爱得死去活来吗?”
薛屿沉想不通,“我会爱成这样?”
宁远得到答案窃喜偷笑,“对啊,想不到吧,我也想不到呢。”
宁远坏心眼上来,“薛屿沉,我现在25了,你现在才17、18呢,你是不是得叫我一声哥?”
薛屿沉下意识皱眉,宁远的面貌确实和高中的时候比起来有些细微的不一样,长开了。
他不得不承认,在医院里醒来第一眼看到宁远的时候,是有点被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似乎真的在17岁看到了大自己八岁的人,叫声哥哥好像也正常,但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自己这副身体的年龄比宁远大,但就因为少了几年的记忆,就要他改口称哥?
抬眼看去刚想拒绝,奈何宁远期待的目光太亮,薛屿沉不情愿地张了张嘴,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哥。
宁远立马乐了,得寸进尺,“诶——小薛弟弟。”
伸手就想去揉薛屿沉的脸,却被后者面无表情的躲开,“宁远。”
宁远啧了一声,立马放弃这个想法,开始怀念26岁的薛屿沉,一想就停不下来,有些委屈,“26岁的你就不这样。”
薛屿沉呵呵一笑,“26岁的会叫你哥吗?”
“我求求他,应该还是会的。”宁远想想薛屿沉对自己的纵容程度,又补充说,“应该也不用求。”
他只要抱着薛屿沉说两句好话,再亲一下就行了,薛屿沉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有些不情愿。
失忆的薛屿沉轻哼一声,被宁远带上飞机。
在薛屿沉的视角里这算他第一次坐,还是头等舱。
“我们现在很有钱吗?”
宁远点点头,“很有钱,你可是薛董。息途的实际控制人。”
薛屿沉将息途两个字重复了一遍,“那个陈什么的,真是我助理?”
“嗯,你刚创业的时候就招了胜荣哥。”
“胜荣哥?你跟他很熟?”
“他比我大,我当然要礼貌一点。”
薛屿沉不再说话,往窗外看去。他还记得自己正住在地下室中,只有一扇门和一个出风的小口。见过最高的景色还是从学校五楼看出去的样子。
而他好像只是睡了一觉,就来到了万米高空。
书上的知识展现在自己面前,原来一边天黑一边天亮的场景是这样的。
薛屿沉下意识问道,“你高考多少分?”
“658,怎么样,厉害吧?”宁远看他的表情严肃,忍不住笑,“不过还是你厉害,三个月给我提了二三十分呢。”
“那我高考呢?”
“你保送了哥,你现在的记忆停在哪呢?”
“就记得早上四点钟就要起来。”
宁远皱皱鼻子,心疼的劲儿又反了上来,“你做的很好,很厉害。一中的光荣墙上现在还有你的照片呢。”
他绘声绘色地讲起回母校的经历,“上次我回去还有学弟学妹对着你的照片感叹呢,都说你厉害,长得又帅,现在又有钱。”
宁远给他大概讲了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到了最后几个小时因为宁远落地就要赶回学校,薛屿沉就不让他说了。
宁远确实也有些犯困了,于是哦了一声,“好吧,宝贝我——”
操……
宁远闭着眼睛咽了咽口水,装作没感受到薛屿沉看来的质疑的目光,“报备一下,我这周二有换课换到晚上的,你不用等我吃饭。”
“?”
薛屿沉还是高中生的思维,宁远和他记忆里的性格好像差得有点过大了。
“你现在,这么轻浮吗?”
宁远有苦说不出,薛屿沉语气严肃,“我没跟你说过关于伴侣之间的事,但是你有喜欢的人,也在追,你不能这么吊儿郎当的。宝贝也不是可以拿来当作口头禅的称呼。”
薛屿沉下意识用大拇指掐在自己的无名指根上,上下摩挲了一下,总觉得好像哪有点不适应。
他余光撇见宁远手上的戒指,语气缓和了下来,宁远都有喜欢的人了,也当上老师了,再用教导的语气有些不太好。
“小宁,我不是在训你。”
“我说的就是报备呀。”宁远无辜地看着他,“我要睡觉了哥。”
薛屿沉本还想说些什么,被他一句哥又堵了回去,“那你睡吧。”
宁远嗯了一声背对着他,“哥,我要是结婚了,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宁远听到这话忽然转向他,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我会和别人一起生活,一起吃饭、睡觉,甚至可能会有一个孩子,组成一个家庭。”
“那个时候,你怎么办?”
“……那很好。”
好个屁。
宁远在心里暗骂一句,“我很好,那你呢?”
“没关系。”
如果有一个人可以过上好日子的话,薛屿沉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没关系。
“你不是说我有息途吗,我也有喜欢的人。至于家庭,我一直都没有,以后没有也很正常。”
只是一想到宁远会和另一个人生活在一起,薛屿沉就心里泛酸,“你睡吧,你还要上班。”
宁远看着他叹了声气,听话地闭上眼睛,“哥,你有点笨笨的。”
薛屿沉没跟他计较这话,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试图恢复记忆。只可惜越努力越心酸,记忆一点没恢复,好不容易停止的钝痛又在警告自己,现在还不是想起的时候。
他的记忆点一点消退,其实在刚摔下雪道的时候还能记得宁远在等着自己回去,等过了一会儿,他就记得宁远说他要开组会。
去了医院睡了一觉,记忆又倒回到高三。
一时间分不清上班和上学哪个更痛苦一点,陈胜荣开车将宁远送到学校,宁远下了车一脸疲倦还记得嘱咐陈胜荣直接送薛屿沉回家,别让他去上班。
薛屿沉就算想上班也是有心无力,自己敲出来的代码现在看来像是天书,更别说各种弯弯绕绕,一眼找不到重点的文件。
薛屿沉让陈胜荣把他之前处理过的文件每个类型发他一份。
习惯使然,薛屿沉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需要找点事情做,可能是因为穷惯了,所以无时无刻都想创造些价值出来。
陈胜荣面色迟疑,“薛总,小宁老师交代了,不让您操心。您这段时间还是养伤要紧。”
“那你少发点。”
“……薛总,”陈胜荣犹豫再三,还是好心提醒,“小宁老师会担心的。”
“他现在还和我住一块?”
“是啊。”
陈胜荣又恭恭敬敬地把人送上了楼才走,“薛总,这段时间的晚饭需要送过来吗?”
陈胜荣也是薛屿沉大学毕业后才在他那工作的,并不清楚他老板高三的时候做饭水平怎么样。
“谢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这周三您需要复查,我来接您。”
薛屿沉拒绝的话刚要说出口就被他咽了回去,他不知道怎么开车,手腕也有软组织挫伤,万幸的是腿没有骨折,不用这么大人了还要宁远背。
陈胜荣走后,房子里只剩薛屿沉,他像是第一次来那样,四处转了转。
顺便确认了哪个是自己的房间,其实很好认。那个挂在门把手上的娃娃总不可能是他的。
出于礼貌,他没有进入宁远的房间。
医生说过,他的记忆会慢慢恢复。
根据宁远的说法,他确实是对那个对象爱得死去活来,但到现在为止,薛屿沉还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宁远也不肯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