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家小少爷注定要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收回手，小四爷认为自己仍是下手轻了。
狄非稚顶着颗红彤彤的脑袋，想哭却又不敢哭出声来。
小小少年想不明白，为何挺身而出，打圆场的自己会被哥哥猛弹脑门？
更闹不清楚，表面不和的太子与桑榆姐为何要联合上演一出针锋相对的戏码？
莫不是要——
小小少年偷偷将视线看向小四爷。
小四爷不语，只回以一个阴森可怖的笑颜。
狄非稚：？？？
狄非稚：！！！
瞬间体会到“笑里藏刀”的危险，不敢再看，小小少年“唰！”的一声低下脑袋。
孟桑榆啃果子已然啃到百无聊赖，作为一个有讲究的外人，她自是不会在哥哥教训弟弟时出言打断。
拍拍因为受到教训而蜷缩起肩膀的小小少年，孟桑榆靠近，压低声音后宽慰道：“大孙子，你这都算好的了。”
“你是不知道，上次小姑奶奶我被你哥敲红脑门儿时是个什么场景。”
意气风发的孟村长可是顶着通红一块儿的脑门儿在村里招摇过市了好几天。
啧啧，那得到的非议，简直不敢回想呀！
“真、真的吗？”
狄非稚抬起一双泪汪汪的小狗眼，他不是不相信，而是想更加确认。
“那是当然！”
孟桑榆从不欺骗小孩，为了证明所言非虚，她还大大方方拉了身边人一把。
“……”
小四爷用沉默代表答案，在瞧见弟弟倏地亮晶晶的眼眸时竟是出声威胁，“你是不是想挨揍？”
狄非稚：？？？
狄非稚：……
小小少年重新垂下脑袋。
与此前的伤心失意不同，这会儿的小小少年心里已经多了点儿开心雀跃。
哥哥气急败坏了哇！
桑榆姐说的定是真的！
小小少年想要立马回家，与爹爹娘娘一同分享这份喜悦！
嗯？等等……
好似还有其他热闹可看？
“你们刚说的代王跟定王是谁？”
“是我在偏殿外揍的那两人吗？”
真不怪孟桑榆会这般问，当时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时，她只顾着去瞧自己想看见的，压根就没空去听清耳边叽叽喳喳到底在吵吵个什么。
所以这话被她问得极为自然。
狄非稚一直竖起耳朵偷听，他好想好想知道为什么呀！
偷偷去看，结果发现太子又在把玩那把折扇，哥哥也只喝茶，眼都不抬。
“……”
最终忍不住的唯有狄非稚，偏头枕在臂弯上，小小少年小小声地打探，“桑榆姐，你既然不认识两位王爷，那干嘛要揍人？”
一言不合就打人已经很可怕了，这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更是骇人。
“哦，我一见那两人便瞧见其面相上隐隐流露出今日必有血光之灾！”
山鱼道长无缝上线，一一为小福主讲解暗藏的玄妙。
狄非稚被唬得惊讶连连，在嘴巴越长越大时慎重得出答案，“所以桑榆姐揍人，是为了替代王与定王提前破除灾难！”
正所谓破财消灾，没想到桑榆姐是这般人美心……
“不是，我的意思是俩傻子的血光之灾正是源于我。”
所以在卦象算出的当刻，孟桑榆果断来了招出其不意。
“是……是这样吗？”
小小少年刚刚构建成型的良善世界有了明显崩裂的迹象。
“那当然！”
还是那句话，孟桑榆从不欺骗小孩。
“你别听她瞎说。”
一直静静聆听的小四爷无奈外加没眼看。
上手给弟弟后脑勺一下，强行帮人回魂，小四爷直接戳穿，“她要真算得那么准，为何揍完人后还要调头就逃。”
根据狄非顽的了解，依照某人顺杆子直爬的性子，能够令其落荒而逃的前提只有一个。
“那我还不是把人揍了。”
很可惜，孟桑榆是个不占理都能蹦哒几分的崽。
笑嘻嘻揉上一把小狗脑袋，再与小小少年幽怨无比的眼神对上，孟桑榆仍能边嘚瑟边给人开解，“年轻人呀，傻点好，傻点儿好呀！”
狄非稚：……
狄非稚：？？？
最终的最终，小小少年负气，彻底背过身去。
孟桑榆又准备靠在椅子上当大爷。
狄非顽无语，呡了口茶后做出承诺，“你不是想随巡街司一起断案吗？”
“她答应了。”
“……”
沉默以对是小小少年仅剩的倔强，可小孩儿哪儿来的倔强可言，“真的吗？”
“真的呀。”
孟桑榆自然而然接过话头。
而后，祖孙俩的和好亦是来得轻松且猝不及防。
目睹完这一切，狄非顽以手抵额，正轻柔着眉心。
小四爷想不明白，明明带狄非稚一起巡街的主意是他同孟桑榆提前就商量好的。
可偏偏好好的感恩戴德不要，非要给人用做赔礼道歉。
唉！
小四爷头疼。
唉！
小四爷急需用些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所以你为何要在宫中揍人？”
有些话不用指名道姓，但在场众人皆知问的是谁。
孟桑榆头也不回，她玩的就是“掩耳盗铃”。
狄非稚不敢说话了，小小少年的直觉很是敏锐。
太子嘛，依旧是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笑表情。
“烦死了！”
没能熬过“谁先说话，谁就输了”的游戏是孟桑榆的常态。
这大概是哑巴成精，能好好说话后最大的弊端。
绕着椅子转了半圈，孟桑榆满脸不耐烦，“我就是看他们两个不顺眼，行了吧？”
“有人当着你的面说过代王和定王的坏话？”
狄非顽怀疑“不顺眼”的根源。
“福宁宫的人才不会在背后嚼人舌根子呢！”
对于此等龌龊行径，孟桑榆代表整个福宁宫表示唾弃。
对于狄非顽对福宁宫众人的态度，孟桑榆更是重拳出击，“我告诉你，姓狄的！”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睁眼瞎的人存在，我娘的名声才会不好的！”
什么妖妃惑世？
什么蛊惑明君？
这些在孟桑榆看来，通通都是放他爹的狗臭屁！
她娘！桑慈兰！
就是这世上最好，最完美无缺的娘亲！
这点绝对不容置疑！
像是一只准备随时撕咬“敌人”的猛兽，孟桑榆认为她终有一天会因为对福宁宫的态度差异与狄家小子决裂！
狄非顽神色如常听完，他并不否认自己对于皇贵妃的偏见，但有一点需得说明，“你也骂过皇贵妃。”
“……怎么可能？！”
孟桑榆才不相信“敌人”的信口胡编。
“你骂过的。”
狄非顽神色坚定，像是回忆一件再微不足道的小事儿，语气淡淡道：“店子湾的茶楼里。”
“你在听了说书人描述皇贵妃的事迹后一连骂了亲娘好几天。”
可惜骂娘一事都在私密处进行，没有人证，“赶明儿我陪你进宫，可以找桑卷卷作证。”
好在猫证还在。
“……”
无数句骂人的脏话梗在喉间，孟桑榆一噎。
有些事不怕当事人亲身经历，怕就怕有清醒还记性好的好心人帮你回忆。
尤其这糟心事过去没多久，一经提起，孟桑榆也能回忆出个大概，“我当时还不是为了替你出气嘛！”
在朝廷混的，谁不知道小四爷最是与皇贵妃看不对眼。
“谢谢您嘞。”
狄非顽礼貌道谢于孟桑榆因为“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不孝举动，“所以你为何要在宫里揍人？”
“……”
话题七拐八拐居然又绕回了原点。
孟桑榆觉得不可思议。
狄非顽已经在用后半辈子的伙食做威胁。
“……我打他们两个还不是因为他俩害的我娘平白无故被骂了这么些年！”
有的话题一旦有了开头，便也没有那么难进行下去。
而孟桑榆揍人的原因归结成一句话就是——
害她娘者，活该被揍！
然而此言一出，室内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皇贵妃的坏名声是因代王与定王而起？
这大概是小四爷等人这辈子听过最匪夷所思的笑话。
朝廷上下谁人不知，代王与定王二人乃是在其刚过完三岁生辰之际，被皇贵妃强行向顺庆帝讨要过去的。
虽说宫里嫔妃认养其他皇子公主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皇贵妃的所作所为就是要异于常人。
听闻，皇贵妃从不让代王与定王二人称呼其为“母妃”。
更听闻，两位王爷在年幼刚到福宁宫居住时，夜里殿内时常会传出幼童的哭啼声。
还有还有……
唉！有关皇贵妃灭绝人性的残忍暴行，自幼混迹在这尚京地界儿的太子几人都不屑提及。
嫉恶如仇的小四爷更是因为这些个传闻，在背地里骂了皇贵妃不知多少回。
然而风水轮流转。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们谁也不会想到，痛骂皇贵妃数十载的小四爷竟有一天，摇身一变成了惑世妖妃的乘龙快婿。
这这这……何尝不是一种天意弄人。
“代王同定王的处境没有你想象得那般好。”
更不可能有那个本事令皇贵妃摸黑。
再说打人就是不对，狄非顽习惯性的纠正孟桑榆这不爱讲道理的坏毛病。
“他们过得再不好，能有我娘这些年过得不好？”
其他事情都能妥协，但对于维护娘亲，孟桑榆绝对能做到无脑站队。
尤其是那些个传闻不传闻的，孟桑榆只想问，“是代王、定王俩傻子亲口给你们说的他俩过得不好吗？”
“一群长得牛高马大的大男人，成天不好好想着建功立业，造福百姓。”
“就只想着用暗卫来打听我娘跟福宁宫的那点儿子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咋滴？我娘整日在后宫活着是碍你们眼了，还是挖你们家祖坟了？”
“你们要真想知道福宁宫大大小小的事情，干脆让我去求我爹，再让你们每晚都睡在福宁宫炕底，亲耳听传闻都行！”
“……”
狄非顽：做人要讲道理。
孟桑榆 ：你家哑巴讲道理呀？
狄非顽：……好、好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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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2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