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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昭国,庆武帝二十七年,春

六岁的顾青梦被从小渔村带入了繁华的上京城,坐在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里,身边跟着一位从见到她后就要一直照顾她的贴身侍女,这位名叫阿若的侍女比她大了十岁。

“姑娘要不要喝点水”阿若倒了一杯清茶递到了顾青梦身前,见顾青梦的眼睛一直盯着纱帘外看,这是专属于小孩子才特有的好奇心性,看着这位才六岁就被选为神女,想到她此后的人生都将在神女宫中度过,其中要经历的坎坷与艰辛,阿若的眼睛就忍不住红了,阿若刚记事儿的时候就已经在神女宫了,熟知神女宫的各项规条,虽然年龄不大却算是个老人,这也是她被选为顾青梦贴身侍女的原因。

“阿若,”顾青梦接过清茶捧在手里,可眼睛依然看着车窗外,她心里觉得很奇怪,一路上所有人只要是见到了马车都会下跪行礼,她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要向马车下跪,“他们为什么要向马车下跪?”

“他们不是在向马车下跪”

“那他们在跪谁?”顾青梦困惑的收回目光看向阿若问。

“他们是在向您行礼”

“他们为什么向我行礼,我又没有做什么事情”顾青梦啜饮了一口清茶,这茶水入口清甜,以前在家时喝到的都是那种带着淡淡苦涩味儿的,“我又没有帮他们做什么事情”

“因为您是拥有灵力的神女大人啊!”

“灵力?他们一定是弄错了,我没有什么灵力,也帮不了他们的忙”

“等您见过神女大人后就会继承她的灵力,然后就可以帮他们了”阿若说着伸手摸了摸顾青梦的头,阿若笑着的样子让顾青梦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离开家的时候母亲曾经告诉她过不了几天就会过来接她回家的,让她一定要好好听阿若的话,不要捣蛋闹事,母亲说着这些话时是哭着说的,一旁的父亲也是沉默不语,再把她抱上马车时手臂用的力气很大,也没有以前打完鱼回来抱着她的那种大笑,反而一脸凝重的一副不想放开手。

“阿若,我阿娘什么时候来啊”顾青梦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眼睛里泛着泪光看向阿若,“我好想她”

“...还要过段日子”阿若不忍心告诉顾青梦真相,她永远都不会再见到她的父母了,“您还记得阿娘对您说过的话吗?”

“嗯,我记得”顾青梦说着起身从旁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包裹,阿若知道这是顾青梦的母亲交给她的,里面放了很多她自己亲手做的点心,都是顾青梦平时最爱吃的,原本有很多的现在却只剩下了几块儿白色的米糕,顾青梦拿出了两块儿后又小心的把包裹系好放回到柜子里,然后就将其中的一块儿递到阿若的手里,“你也吃阿若,这个米糕和你的清茶最相配了”

“好”阿若将顾青梦抱到了怀里,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米糕,淡淡的甜味在口中散开,里面竟然还夹着一些桂花的香气,看来是顾青梦的母亲在去年的时候将桂花晾干收藏起来特意留着做米糕用,顾青梦看见阿若吃了米糕后也笑着吃了起来。

“阿若,我阿娘和阿爹来接我的时候,咱们四个好好的一起逛一逛上京城,我阿爹最喜欢喝酒了,以前每次打鱼回来时都要喝一壶酒的,不知道上京城的酒合不合他的胃口,我阿娘最爱吃一些糕点了,我要趁着她来之前找一找没吃过的,这样她来了我就能带她去吃了”顾青梦将手中剩下的一口放进嘴里后,又一脸期待的看着阿若,“我真希望他们快点来啊!”

阿若没有说话,嘴里还残留着米糕的香味,看着顾青梦的眼睛渐渐红了,她怎么能把那么残忍的真相告诉这个才六岁的孩子,还是能瞒多久就多久吧!

昭国从绍安帝建国至今已一百七十五年,在这近两百年的时间里换了十六位皇帝,而且昭国皇帝与神女共治天下,皇帝掌管天下治理,而神女则掌管祭祀与吉凶测定,凡皇帝想要对外发动战争,都需要由神女测定同意后才能被允许,昭国的百姓也都十分相信神女的灵力,相信她拥有驱除邪祟,护国安民的神力!

神女宫位于上京城的东面紧邻着皇宫,在经过皇宫时,顾青梦第一次看见了沈星河!

“你说说你,哪里还像个女孩子”刚走出宫门沈易安就揪着八岁女儿的耳朵,气吼吼的喊了一声。

“爹,疼疼疼”沈星河呲牙咧嘴的反抗着。

“还知道疼,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脑袋都差点掉了”沈易安还是松开手,蹲下身子抓着沈星河的小小肩膀叹了口气,“星河,你知不知道她是公主,是不能随便跑出去的,一旦出了事情,你十条命都不够杀的”

“是阿域说自从贤皇妃去世后,他妹妹就一直闷闷不乐,他当哥哥的也不知道怎么哄自己的妹妹开心一些,所以我就说带她出去玩玩就好了”沈星河不解为什么带着阿域的妹妹出去玩一下,就要丢掉性命。

“星河啊,你要知道他们的身份与你不同,你口中的阿域可是七皇子,将来他可能会是皇位的”说这话的时候沈易安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时才继续压低声音接着说,“是皇位的继承者,而阿域的妹妹是三公主,那也是金枝玉叶的存在,他们两个无论做了什么错事都会有人来给他们..擦屁股,但你不同”

“有什么不同”沈星河不解的看着父亲那张因为常年镇守边关被太阳晒得黑乎乎的脸。

“我们是臣子,他们是皇族”

“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们是好朋友,阿域的母亲去世了,他和妹妹都很伤心,但是他和我说他不能在自己的妹妹面前表现出伤心,因为他是兄长要照顾妹妹,他只能把痛苦憋在心里”沈星河完全不懂父亲口中的身份问题,只觉得自己有义务帮朋友排解烦忧。

“你把他们当成朋友?”

“嗯,最好的朋友”沈星河认真的点着头回答。

沈易安没有在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女儿,已经忘记是多少年前了,有一个少年在御花园的角落里,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易安,你我虽然身份有别,但在我心里你与其他人不一样,你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你我是真正的知己”

而此时那位拍着他肩膀的少年已经坐在了那张雕饰着金龙的龙椅上。

“爹,你怎么了?”沈星河看着恍惚的父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沈易安叹着气站了起来,“你哥哥来信说下个月就要回来了”

“哎,哥哥要回来”沈星河一听哥哥沈星云要回来,高兴地手舞足蹈原地跳了个圈儿。

沈星河的哥哥沈星云现年二十岁,十三岁时就已经跟着父亲去了边关,也就是在那一年沈易安的妻子得了重病,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离开了人世,沈星河是被奶妈照顾着长大的,五岁那年才算是见到了传说中的父亲与兄长,当时的她很害怕的躲在奶妈的身后,看着两个对自己很热情的陌生人,最后还是沈星云一把将她从奶妈的身后抱了起来,在她细嫩的小脸上不断地用自己满是胡渣子的下巴去蹭,还一边大笑着说,“疼不疼,疼不疼”

这可把当时的沈星河吓得不轻,‘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哎”沈星云尴尬的把她放了下来,挠着脑袋说“这怎么还哭了?我是你哥哥啊!亲生的”

“笨蛋,看把你妹妹吓的,”沈易安原本还在看热闹,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哭了便狠狠地锤了沈星云的脑袋一下,蹲下来笑嘻嘻的指着自己说,“我是你爹爹,你还记得吧!你小的时候我一直都抱着你,哄着你睡觉的”

本来沈星河都已经不哭了,结果被沈易安的那张大黑脸一吓哭的更厉害了,这下子两人都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不敢动,最后还是奶妈抱起了沈星河哄了一会儿,又解释了一遍后,沈星河才认他们两人,那一声哥哥和爹爹可把两人给感动坏了!

这时一辆马车缓缓朝着两人驶来,看着那辆马车沈易安连忙摁着沈星河的肩膀跪下行礼,沈星河悄悄的抬头想去看马车里坐着什么人时,正巧一阵风吹过,挡在车窗的纱帘被风吹起,正对上一双同样带着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孩,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想让这个女孩笑一笑开心一下,便做出了一个从阿域那里学来的鬼脸,果然女孩笑了,银铃般清脆的声音飘进了沈星河的耳朵里,沈星河正想绽开笑容时却被父亲的那双大手把脑袋摁在了地上。

“姑娘怎么了看到什么了,这么开心”阿若听到笑声便也好奇的看向窗外,可马车已经经过了沈易安父女的身边,她只看到了两个已经起身正在说话的身影。

“没什么”顾青梦脑袋里还在想着刚才那双好奇打量自己的眼睛,以及那张让人发笑的鬼脸。

“我们就要到了”阿若看着近在眼前的神女宫,想着一踏进这里以后除了祭祀以外可能就不会再出来的顾青梦,声音中带着一些哀叹,“等到了寝殿后您要先沐浴,然后休息一会儿就要去见神女大人了”

“要是神女大人不喜欢我要怎么办?她不给我灵力了,是不是我现在就可以回家去了”

“不会的,神女大人肯定会很喜欢您的”阿若说着将顾青梦抱进怀里,“您可是她亲自选出来的,怎么会不喜欢您呢!”

“可是她要怎么把灵力给我呢?疼不疼?“顾青梦担心的看着阿若,她最怕疼了,还记得以前她不小心被捕鱼的渔网划破了手指,看着手指上那小小的扣子流出的鲜血,她就大哭着跑回家去,阿娘把她抱在怀里,将受伤的手指放进了嘴里,一会儿的功夫血就止住了,然后阿娘笑着替把眼泪擦掉说‘怎么,我们的调皮鬼也知道害怕啊’

“......”阿若并不知道灵力传承的过程,所以她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她还是轻声安抚着,“应该...不疼”

马车进入了神女宫的大门,在阿若的搀扶下顾青梦下了马车,进入了以后是自己寝殿的宫殿,顾青梦看着偌大的寝殿有些不相信的睁大了眼睛,殿里站了很多的侍女,再见到她后都纷纷的下跪行礼,顾青梦被这一大群人的行动吓了一跳,立即躲在了阿若的身后,两只手抓着阿若的衣服,悄悄的探头看着所有人。

这动作太可爱,让殿内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她们是在向您行礼呢”

顾青梦还是不理解她们为什么要对自己行礼,只能对着阿若点点头,阿若只好替她开口,“你们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躲在阿若身后偷偷看着她们的小脑袋上。

“琪儿,沐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叫琪儿的女孩和阿若的年龄差不多,但脸上的表情却要轻快的多,没有阿若那种深锁、凝重的感觉。

“嗯,你们先去清泉汤那里候着吧”

“是”

殿内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琪儿的侍女在经过顾青梦身边时悄悄的对她调皮的站了眨眼睛,这让顾青梦想起了村子里那位对她很好的邻家姐姐,每一次父亲出海捕鱼的时候那个姐姐总是带着她一起玩,两人有时候也会坐在海边等着父亲们回来,当看见渔船平安归来时,姐姐就会带着她一起朝着渔船的方向跑过去,现在想起当时的情景顾青梦还是会开心的笑出来。

此时的大殿就只剩下阿若与顾青梦两个人,顾青梦这才仔细的看了看,寝殿陈设华丽,床上铺着锦缎,顾青梦伸手摸了摸软软的,滑滑的,顾青梦坐在上面,从出生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舒服的一张床,在上面睡觉肯定很香,可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在心里蔓延开。

阿若见顾青梦突然失落的低着头,以为是连日来的赶路导致她身体不舒服或者对殿内的陈设不满意,便连忙走到她身边关切的问,“怎么了?”

“阿若,这里就我一个人住吗?”顾青梦皱着眉问。

“这里是您的寝殿,当然只有您一个人住”

“这么大”

“您是害怕吗?”阿若想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您刚才不是看见寝殿外有一处小房间吗?”

“嗯,看到了”

“我就住在那里,以后您若是有什么事情”阿若将原本挂在床幔边上的铃铛取了下来,放在顾青梦的手里,“您只要摇动铃铛,我马上就会过来的”

“可我还是怕”

“对了”阿若将顾青梦的母亲交给她的一个老虎娃娃拿了出来,“您看”

“它怎么在你这里,我记得我把它忘在家里了”

这个老虎娃娃是顾青梦的母亲在她出生后做给她的,是她从小的时候就抱在怀里睡觉的,在离开渔村时她母亲偷偷的将老虎娃娃交给了阿若,原本是想等她找母亲哭闹的时候拿出来的,可现在这个时机拿出来也正好能安抚害怕的心情。

“您先休息一下,等一会儿我带您去沐浴,等到晚上时我们就要去见神女大人了”

“嗯”顾青梦抱着老虎娃娃乖巧的点了点头。

晚上,在神官的带领下,顾青梦被阿若牵着去见神女大人,阿若明显感受到牵着自己的那只小手微微冒着汗,她对着身边的小人儿笑了笑,想以此来安抚她。

顾青梦其实害怕的是走在两人前面的那位严肃的女神官,而且一想到她以后会成为教导自己的老师她的心里就更加的发怵,要知道她连村里的那位教书先生都很害怕,更何况这位女神官比那位教书先生还要严肃。

到达先知殿时,神官与阿若都停住了脚步,以后只能由顾青梦一个人进去,在阿若温柔眼神的鼓励下,顾青梦推开了紧闭着的大殿的门,浓浓的檀香味迎面而来,顾青梦又再次看了一眼阿若,看见她点了点头后她才小心地跨过了门槛走了进去。

神官与阿若将大门重新关上,除了神女外谁也不知道灵力究竟是怎么传承的,只是在第二天的早上老神女已经去世,而顾青梦则昏睡了五天才醒过来,刚睁开眼的时候她仿佛连阿若都认不出来了,整个人都呆愣愣的,直到又过了七天才慢慢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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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