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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是重逢啊

大概在四年前,萧竹大学没毕业,已经感受到经济压力,自己引以为傲的唱功也泯然众人矣。不得不去寻求新的机会,他听说演员来钱快,所以试探着投递了很多简历,求爷爷告奶奶找PS大神修照片。终于有一家公司回应,让他发一些动态画面的小样。他开心的请客吃饭,不是街边大排档也不是路边10元自涮锅,而是98元套餐的重庆鸡公煲,两个人根本吃不饱,一直加土豆,红薯等淀粉碳水化物含量高的食物。那天他和陆拾喝了很多酒,不明所以的陆拾以为萧竹的苦日子到头了,赞助了300块钱拍MV。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拍的视频收到的反馈是“收到”两个字,从此依旧杳无音讯。

他承担了所在年龄段不应该有的焦虑,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一部小说改编的电影在哈尔滨招聘群演,他果断报名,被录取后,坐着绿皮火车的硬座开心的一宿没睡。第二天带着些许的疲惫和困意,甚至还有点兴奋。他想着,将来在大荧屏上播放的时候,陈君能看到,自己的同学能看到。

一上午没有一个镜头不说,除了等待没有其他工作。收工休息的时候,大家都在吃饭,他带着自已的私心来到导演摄制的房间,他在门口踱步,隔着虚掩的门,这道门也是萧竹的心门,好像过了这关自己就可以飞黄腾达,过不了就要永远销声匿迹。他无比纠结,硬着头皮推开了门,根本无人在意他的闯入,大家继续谈笑风生,他就像一个走错教室的孩子,退不回去,也难以走进,房间这么大,站在任何地方显得多余。

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林筝请大家和饮料,递给他一瓶可乐,婉转的笑着。那个时候,他盯着林筝的背影,走路的姿势,形体形态,才知道女明星和素人的差距,气场十足,那种骨子里的自信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一丁点的不适感,他看呆了。他忘了自己的目的,急匆匆溜了出去,在室外的一棵树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来的每一天他就像踩了狗屎运一样,不但在人潮汹涌中有了前排露脸的机会,还有了两句台词。后来他多方打听,才知道林筝是导演的朋友,来友情客串一个角色。

他和韩西起早去排队买副导演喜欢的烤乳鸽,一路上生怕凉了,放在保温盒里。还特意准备了两瓶茅台,无非是想下次选角的时候能偏重一下萧竹。萧竹和韩西坐在七座商务奔驰车里,等在剧组外面,时不时下车探探风,当自己不再是局中人,看着别人拍戏的时候,也会笑场,就像看话剧一样,当自己是观众的时候,去感受就好。

萧竹怎么都想不到,他竟然在相同的境遇下再次遇到林筝。就连身份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依然是那个无名之辈,需要送礼谋取上戏机会。而她依旧是另外一个导演的朋友,羡煞旁人。他考虑的不是难以跨越的阶级障碍,而是对于这样的重逢,面对眼前这个人,难以用熟悉和陌生去形容,也不知是喜是悲,难以作出正确的反应。他想自己可能依旧没什么成长,下意识走开了,留下韩西一个人。

萧竹打开微信,看着他和林筝的对话框,自始自终从一个“好的”,“嗯嗯”,到“嗯”直到不回复,没有删除和拉黑,手机换了两次,聊天记录也都一一同步过来。他随意点开一条语音,放在耳侧,紧接着又点开第二条,他靠在墙上,声音依旧很熟悉,有醉酒后的醉话,有早晨的问候,有疲惫时的撒娇。可他始终对林筝有一种陌生感,这种陌生感始终包裹着熟悉,让他们的相处中多了一些分寸感。他不想把这种陌生归咎于年纪的差距和阶级的差距,因为他也曾坚定的相信,爱情是没有限制的。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林筝,他要说什么,做什么,做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回应,他完全没准备。他看到了林筝在自己的奔驰车前,他把车钥匙给韩西:“你去开车,我坐地铁回去,我们家里见。”

韩西脑筋急转弯,把钥匙扔回去,他对这个曾经的嫂子也都打怵:“我尴尬癌犯了,六哥店里离得近,我们那里见吧!”

萧竹慢慢走近,开门想上车。

林筝望着萧竹的背影:“是我呀,是我!”

萧竹站在车窗前,没有上车:“我知道!”

过了这么久,他们还保持着最初的默契,短暂沉默了几秒,谁都没有再说话,萧竹坐上驾驶位缓缓打了转向,林筝转过身。

萧竹把车停在小区楼下,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一荤一素串吧的人进进出出,眼睛直直的盯着窗玻璃,没有一丝表情。

韩西的电话打进来,手机铃声是他演唱的《再见的那一天》。他沉默着,无动于衷,目光呆滞。

直到白短短左手拎着塑料袋子,右手领着小满,有说有笑的从车窗前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