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根据每个人的尺码定了颜色不同的四组套服和与衣服颜色相匹配的面具。白短短和左迟迟在厕所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并不在一个阵营,不过,比这个更要紧的是,活动快开始了,他们还没画好妆。左迟迟还不忘吐槽衣服的质量太差,会不会伤害皮肤,颜色太俗,裙摆太长。
白短短和左迟迟互相拉扯着大包小包走进主会场,女生们化着精致的妆容,拿着气垫轻轻拍打着脸颊,散粉的粉末在空气中熠熠生辉,眉笔在眉眼间细细临摹,卷发棒从头上滑下来,一圈圈波浪卷衬托着无暇的脸上。男生们开始研究非洲手鼓,碰撞出各自不同的声响。
白短短手忙脚乱在左迟迟涂画着:“我不太擅长啊,没有你给我化的好看,但是呢,带上面具也看不出来对吧。”
左迟迟:“你要是敢把我画的特别丑,我绝对饶不了你!”
白短短细心的把口红涂在左迟迟的唇上,耐心的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左迟迟抿了抿嘴唇:“可以了吗?”
白短短:“完美,戴上面具就可了。”
在鼓声此起彼伏的响声中,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忽然响起。
白短短完全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颖姐到来下达命令了:“颖姐!”
王颖:“缺两件男士套装,得马上去取一下!活动马上开始了。还有,我在餐厅点了点甜品,也一块取一下。”
左迟迟:“不能让工作人员送吗?”
王颖笑了,刚要解释。
白短短立马制止:“别着急,颖姐,我去。”
王颖转身离开。
白短短拍了拍左迟迟的肩膀,跑开了:“你找个人把红点和猫须画一下,我马上回来。”
左迟迟拿着画笔,对着自己的脸比划了一下,犹豫了一下没敢下笔。大家纷闹着,会议室热闹非常,都带好了面具。左迟迟在慌乱中,随意拽住一个人的衣袖。吴南戴着面具转过身,看着左迟迟拽住的衣袖。
左迟迟微笑着,闭着眼睛,昂着头:“你好,你帮我画一下红点和猫须,谢谢了。”
吴南看着左迟迟在阳光下的脸,下意识看了看其他女生的猫须和红点,温柔的接过左迟迟手中的笔,悬在空中无法下笔。
左迟迟有些着急:“没事,随便点一下就可以了!”
吴南嘴角上扬,在左迟迟脸上勾勒了三条猫须,在眉眼间的红点处,犹豫了一下。
白短短双手捧着一个双层蛋糕,胳膊上挎着一个塑料袋,小心翼翼的来到电梯间。电梯口醒目的贴着“电梯故障,维修中”的A4纸。
白短短托着蛋糕转战到楼梯间:“不是说点了一点甜品吗!这是一点嘛!真是疯了。”
她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挪动着,在二楼上三楼的楼梯上,蹲着歇了会。忽然起身的时候,低血糖,一阵头昏眼花,楼梯踩空,蛋糕盒发生倾斜。白短短想象着自己栽进蛋糕里,满脸奶油的样子,更可怕的是王颖一定会把影响领导心情,破坏公司风水这顶锅扣在自己头上。
一个穿着藕荷色休闲套装的人健步如飞,扶住了蛋糕盒,拽住了她,生气:“大姐,你是来搬砖的吗!”
这句话从语气到句式都像极了那句“大姐,你不听机场广播吗?第一次坐飞机吗?”
白短短晃了晃头,缓过神:“那不搬咋办嘛!”
萧竹气不打一出来:“你不是很厉害吗!”
白短短嘟囔:“那也分时候。”
萧竹把蛋糕提上三层楼道电梯间,看着白短短:“上来啊!脑子不好使,腿也不听使唤了?”
白短短:“怎么哪都有你?”
萧竹无奈:“要不是我……算了,我用人格发誓绝对是最后一次了。”
白短短捧起蛋糕,推开楼梯门,在嗓子里发声:“还是谢谢你啊!”
萧竹跟了出来:“等等!”
钟鼓从洗手间走出来,被这声“等等”叫住,停在那。
白短短站立在那:“又怎么了?”
萧竹看了下四周:“你先把蛋糕放下,提提……提…提提裙子。”
白短短皱了下鼻子,气氛有点尴尬。
萧竹:“难道你还想像刚才一样一头栽到蛋糕里面嘛!”
白短短放下蛋糕,提了提裙子。
钟鼓站在走廊尽头冷笑了一下
萧竹转身离开。
钟鼓刚迈出一步,准备重回卫生间。
白短短:“你等等。”
萧竹站在那,回头看着白短短。
白短短侧过身,看着萧竹。
钟鼓一脸开心的转过身,看着白短短。
白短短,钟鼓和萧竹三个人站在同一条酒店走廊上,就像是一条线上的黄金分割点,白短短站在中间,钟鼓和萧竹忽略掉白短短,互相看着对方。
白短短往上提了提蛋糕盒子:“我问你,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萧竹看到了钟鼓,转而把目光投在白短短身上。
白短短继而补充道:“我穿成这样,化妆成这样,还带着面具,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
萧竹一时语塞:“我忙着呢,哪……哪那么多问题。”
白短短转过身,朝着会议室走去:“不说拉倒!”
钟鼓快速转过身,一大步跨进卫生间。萧竹看着步履蹒跚的白短短,忍不住笑了。
白短短侧身推门,慢慢挪进来。大家分穿着红黄蓝粉色的衣服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每一个颜色列成一排,围成一个正方形。王皓示意白短短坐在红色队伍里,白短短学着旁人的打鼓姿势,有模有样的比划起来。会议室的鼓声声声入耳,动作整齐划一。白短短心中的鼓声也在慢慢升腾着。在大多数时候,都在扮演着可有可无的角色,在一个角落,不出错,不出挑,做一个凑数的隐形人,而此刻,她完全没有那种失落和孤独感,感受到自己在闪闪发着光,微弱而安静。
钟鼓在卫生间洗手台听到了张佳佳和王颖的对话,出门的时候故意把水甩在他们身上,张佳佳嫌弃对着镜子补妆:“你说说现在这男的,都是什么素质啊!九年义务教育没毕业吗?”王颖:“算了,九年义务教育不是也有普及不到的嘛!”
趁着中场休息,大家熙熙攘攘切着蛋糕,围着人群,交头接耳,为彼此送祝福。吴南总手持蛋糕刀,氛围在一阵阵鼓声中被敲打起来,白短短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没有用力,手心却火辣辣的疼。她看着每一个带着面具的人,有的摇曳生姿,有的自信满满,有的能歌善舞,原来在不工作极度放松的状态下,此时此刻,和经验,能力,资源没关系的现在,她忍不住问自己,“自己注定也是垫底的那个嘛?”
白短短注意到张佳佳坐在吴总身边,神采奕奕,吴总也是微笑着点头,她心生羡慕,一个会说话,长得好看,会打扮,情商高,好像也不需要努力所有好的东西都在向她靠拢。
左迟迟走过来拍了拍白短短的肩膀,“你盯着张佳佳都看了2两分钟了。”
白短短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你看,就算她带着面具,你也能看出她就是张佳佳对吧!”
左迟迟:“并不是因为别的,因为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只有她会坐到吴南总身边,做表面工作,讨好领导。”
白短短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事情,她做不来,也不擅长,但是她忽然不想垫底了:“或许我们可以通过努力让自己不垫底。”
左迟迟冷笑一声:“你真的以为我们没试过吗?”
白短短:“念书的时候也没觉得倒数第一怎么样嘛!”
左迟迟摇了摇头:“我们部门和倒数第二的距离相当于读书时候的倒数第一要进班级前五。一个月差小一百万。”
白短短看着左迟迟,噗哧一声笑出来。
左迟迟:“说正经的呢,傻笑什么?”
白短短:“你的胡须和红点是谁给你点的?”
左迟迟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小红点:“我就随便抓了个同事,都带着面具,没注意是谁?”
白短短盯着左迟迟额头上的红色爱心:“挺好看的。”
左迟迟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没画跑偏吧!”
白短短笑着摇了摇头:“迟迟,如果这次我们没有被开除,我们再试一次怎么样?”
左迟迟转过头:“你认真的吗?已经失败过一次,不在乎再多一次了。”
白短短开心的笑着。王皓走过来,端着两块蛋糕,递给白短短和左迟迟。
左迟迟:“什么时候开饭啊?奔波了一天了,领导不饿嘛?”
王皓笑着:“快了,还有一个比赛环节,也就一个小时左右吧,就开餐了。”
王皓给他们俩发了一颗定心丸,比赛内容都是内定好的,只要在台下观礼即可,没必要担心。
吴南看到了在那吃得忘乎所以的左迟迟,故意向张佳佳问起新来两个同事的工作情况,张佳佳深谙领导的心思,临时加了一个彩蛋环节。毫不知情的白短短和左迟迟互相打趣,喝一口果子酒,吃一口蛋糕,好不惬意。
当主持人念到他们的座位号的时候,就像自己在商场开业玩游戏中了一部iPhone一样,不敢相信。心跳提到嗓子眼,不一样的是,心情完全不一样。白短短忽然觉得自己的面具被人从后面解开,连忙伸手去摸,面具确滑落到地上,她赶紧用双手捂住脸。一个穿着同样红色衣服的男生从白短短身边走过,走近舞台中央区。他的背影,他走路的姿势,后脑勺的形状……白短短自然而然想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她犹豫了一秒钟,立刻清醒过来。
在电梯间,白短短和左迟迟已经不再期待晚饭了,就想尽快结束这糟糕的一天,回去睡觉;另一方面,希望大家都失忆,不要记得发生的一切。可事与愿违,丢了两万的订单并没有让她一战成名,这次却在全公司面前亮了个相。更让解释不清的是,同一班电梯不仅有吴南,韩洛,张佳佳,王皓,萧竹竟然也走了进来。白短短想起在葡萄藤下,王颖提醒张佳佳一定不要发朋友圈,吴南总最不喜欢别人暴露他的行踪。她完全不了解萧竹此行的目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作完全不认识,总不会出错。
萧竹想和白短短打招呼,白短短掏出手机,把手机放在耳边,随意打开一个对话框假装听语音,却不小心公放出来:“你那33个男朋友,就没有一个合适的嘛!”白短短赶紧关闭掉语音,声音忽大忽小,手忙脚乱。萧竹站在一旁忍不住笑,韩洛赶紧救场:“短短,你们认识吧?”
白短短快速转过身,摇着头:“不认识,不认识。”又马上改口:“知道一点,眼熟,应该是在电视剧上看过。”
张佳佳毫不吝啬的揭开谜底:“不是在咱们家投过广告嘛!”
萧竹:“是这样的,领导,当时我在戏上,是电话采访的,没见过面!”
萧竹虽然并不知道白短短这么做的原因,但这个时候他想帮她。当电梯里就剩下他和白短短的时候,他忍不住想问,“认识我是很丢人的事吗?”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他知道从白短短嘴里一定得不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况且,自己确实到不了让别人骄傲的程度。
白短短看着萧竹,想去解释,但是也无从说起,毕竟他们之间的误会也不差这点了,而且此刻被一种莫大的疲惫感压倒,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他们彼此沉默着,默契的没有斗嘴。
白短短和左迟迟像游戏闯关一样来到会议厅吃饭,大家三五成团,一看就是按照部门以及级别分好的座位,他们俩和后期的一些完全不相熟的男生坐在一起,就像吃饭拼桌一样,各吃各的就好。也是这顿饭打破了固有印象,他们完全不像想象中的样子,内向害羞,黑眼圈,不修边幅,长指甲,反而是穿着潮牌,染了头发,干净利索,说起话来也不全是游戏和冰冷的计算机知识。竟然还主动拉群,要约左迟迟和白短短去密室逃脱。
酒过三巡以后,白短短和左迟迟端起酒杯,互相叮嘱,小抿一口,肚子已经装不下了。他们随着剪辑和包装挨个桌子转,有男生走在前面,可以稍微少喝一点。也是这次敬酒,白短短意识到公司的架构很全面,各个岗位职责明晰,各司其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也不都像张佳佳一样张扬跋扈,不乏谦逊有礼之辈。
大家开始在吴南总桌子旁边排队敬酒,队伍拉的好长,白短短和左迟迟也在其中之列。白短短:“咱们再往后站一站,等排到我们的时候,估计他都不省人事了。”
左迟迟翻了个白眼:“你想到了别人能想不到嘛!再说了,他不喝酒!”
白短短:“不喝酒还让我们敬酒!”
左迟迟:“等你当上领导,你也喝汽水,让别人敬你酒!”
白短短哑口无言,看来吴南总不喝酒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大家还是排队去敬酒,这已经是一种默认的“餐桌礼仪”。
吴南就站在那,端着饮料瓶子,等着每一个敬酒的人自我介绍,说着敬酒词。他随即露出温柔的笑意,有时候会拍拍男同事的肩膀以示鼓励,对着女同事就会频频点头,以示肯定。这样看来,谁又轻松呢。
觥筹交错之际,有的人醉倒在椅子上,鼾声四起,有的人在厕所排队,有的人开始了真心话,摇摇晃晃,真真假假的时候,也有很多清醒者在做游戏,唱歌,跳舞,才艺表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