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燃站在林医馆的二楼走廊的窗前,望着雾蒙蒙的海面,清吉下起雨就潮得很,沈燃讨厌湿漉漉的海风,会让她想起出海遇到风雨的日子,困在海上的时间一长,总觉得皮肤都蒙了层水汽。
她听到按摩室里的谈话声停了,没几秒客人掀开布帘离开,沈燃走进去,看见秦朝摸索着将一瓶药油盖上。
“我来收拾吧。”
她将林准备的草药倒进盆里,兑满热水放到桌子上,又迅速地将屋子清扫了下,换上新的毛巾用品。
估摸着温度差不多了,沈燃端着水盆走到秦朝面前,秦朝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累得有点困,头一点一点的。
秦朝鼻子一耸,闻到了盆里的药味,眉头皱起,去摸盲杖就要站起来。
沈燃不会让她逃,一只手端着盆,另一只牵住秦朝的手,“试试烫不烫。”
自己先试了,但之前给秦朝泡的时候就不行,秦朝不是说烫了就是说冷了,沈燃知道她在躲避泡药。
秦朝借着沈燃的手摸到盆边,撩了下水,“还可以。”
她的手放进去后并不老实,一直玩水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沈燃将椅子拉过来放盆,自己也泡进去按住秦朝的手。
“好好泡。”
秦朝整张脸都皱起来,委屈得很,“好难闻,总觉得我的手都是这味道。”
“沈燃,燃燃,阿燃,我不想泡了,已经够时间了吧。”秦朝一句话换三四个称呼,求沈燃心软。
“还没到五分钟。”可惜她求的人很冷酷,要求精准到分秒。
“你怎么比林还严格。”秦朝哼了声,“对了,林说帮你问到了出海的工作,不过老板要先试工。”
沈燃捏了捏秦朝的手指,秦朝的手很白,但因为常年按摩骨节有些变形,指腹磨出层茧,这也是林让她泡草药的原因。
“什么时间?”
“不知道,林没告诉我,让你自己去问。”秦朝说着笑起来,“笨蛋沈燃,你现在没有我还不能和林对话呢。”
“林说要是你连说话都不会,那个老板也不会要你的。”
沈燃无奈,她可能确实没什么学语言的天赋,跟着秦朝学了一个多月,只能说些“你好”、“吃了吗”的基础对话,对天气地名什么的熟悉点。
“别担心,我会帮你的。”秦朝见沈燃没回应,又急忙安慰道。
“嗯,我不急。”沈燃现在找了份临时工,帮村民搬鱼获装车送去镇上,一天也就干两三个小时,一个月工资二十枚罗贝。
其余时间她都在林的医馆干杂活,楼上楼下的跑,受了林的冷待也不在意,帮忙清扫,一天天磨软了林的心,这不林都愿意帮她找工作了。
当然沈燃知道这其中少不了秦朝的功劳,大概都要在林面前把自己吹出花来。
“好了。”沈燃去换了盆清水,又给秦朝抹好药膏,“晚上我们买些肉请林来家里吃饭好吗?”
清吉靠海,鱼鲜廉价猪肉却贵,秦朝点点头,舔了下唇:“那我想吃炒肉。”
沈燃本来想做红烧肉,不过秦朝的口味最重要,她温声应了句好,牵起秦朝的手往楼下走。
沈燃在的时候,秦朝很少用盲杖,沈燃几乎成为她的眼睛,两个人甚至培养出些默契来,秦朝拍拍沈燃的胳膊,沈燃就能猜到秦朝要做什么。
到了楼下,林刚收工正在清洗药罐,沈燃让秦朝在原地等着,自己去帮忙。
林看到她过来也不客气,跟沈燃点头笑了笑就走到秦朝身边扶着人坐下了。
沈燃闷头刷药罐,艰难地理解着秦朝和林的对话。
“**吃*好吃**”
“后天**在*码头**”
大概能推测出秦朝在说吃饭和工作的事情,简直梦回学英语做完形填空,要不是遇到了秦朝,在异国她乡可能一个正常人也难活。
每到这个时刻,沈燃就好想回国。
赚钱,一定要尽快赚钱,她们才能去往大城市,到时候找到大使馆就能回去,国内的医疗技术一定能让秦朝的眼睛好起来。
沈燃将最后一个罐子清洗完摆放到架子上,她转过身却只看到秦朝孤零零的坐着。
“林呢?”
“阿洛回来了。”秦朝沉默了一秒,“林的女儿回来了,她说改天有空再来吃饭。”
“没关系,我们晚上还去买肉。”沈燃声音温柔,“小朝除了炒肉还想吃什么?”
美食果然能转移秦朝的注意力,秦朝眉头那点忧愁即刻散了,她笑起来,“捞汁小海鲜!”
小渔村的香料调味也很少,沈燃找了不少摊子才寻到几味,虽然不正宗,但家常吃也绰绰有余。
“你坐一会。”
沈燃到家就先将饭煮上,开始处理食材,清吉这边的猪肉有很重的味道,得焯几遍水,再用香料去腥味。
秦朝这时候不乖乖听话,她凑在沈燃旁边,惊叹不已的样子:“沈燃,你好厉害。”
厉害什么,菜还没下锅呢,沈燃敲了敲秦朝的脑门,“边儿玩去,就你会哄人。”
秦朝眯起眼睛笑,她摸索着坐到椅子上,又倏地站起来。
动静有些大,沈燃看过去,问道:“怎么了?”
“这椅子怎么软软的。”
沈燃手下不停,锋利的刀将猪肉片得很薄。
“我前几天闲着做的坐垫和靠背,今天给绑上了。”天黑也没什么娱乐设施,那天沈燃找到个卖布的摊贩,不仅给椅子包了软垫,家里边边角角容易磕碰到的位置她都重新包了一遍。
“燃燃,你怎么什么都会做。”秦朝拍拍靠背,寻着声源对着沈燃捧起脸,“真厉害!”
沈燃轻笑一声,眼里有些怀念:“我妈教我的。”
“阿姨是什么样的人啊?”秦朝问。
空气静默了几秒,沈燃没想到自己会对秦朝提起家人,尘封的记忆是锁在箱子里的,谁问都不会有回答,可她自己倒先把钥匙插进锁里。
“她很温柔。”对于活在回忆里的旧人,沈燃能感受到的只剩美好。
其实她妈妈算不上温柔,脾气很暴,刚正不阿的性子,不然也不会硬气到······
沈燃想到那场大火,想到妈妈说的逃出去,别回头。
烧焦的糊味好像还萦绕在鼻尖。
“沈燃,沈燃”,秦朝吸了吸鼻子,“什么东西糊了?”
沈燃的心神被这声音喊了回来,秦朝的眼睛空无一物,像是能平掉一切波澜与风雪。
她早已不在烈火中,有一个小瞎子正等着她的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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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生活